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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歸鄉(一)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綠苔石崖聖光瀰漫。

霓羽主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在眉心點過。

她麵色有些不舍。

畢竟……

剛剛從聖皇這得到的銘文傳承,不到半日便拱手送人,未免也太快了。

一道道霞光,在霓羽主指尖凝聚,最終注入一枚玉簡之中。

她將玉簡擲出。

「謝掌教,這些便是我剛剛所得到的神魂傳承……」

霓羽主沉聲道:「如若信不過我,你可以檢查。」

「不必了。」

謝玄衣接過玉簡,隻是神念稍微一掃。

他很清楚。

這等玄妙傳承,絕不是一時半晌可以捏造的。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謝玄衣知道。

霓羽主不敢欺騙自己。

「喏。」

謝玄衣很是爽快,得到銘文傳承,便立刻將那把青銅劍從神海中召出,丟給霓羽主。

「……多謝。」

霓羽主接劍,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

壓在心底多年的大石。

終於放下。

「青銅仙金,再過些時日,自會有人送來。」

謝玄衣並不打算親自去【荒墟】取仙金。

他會將渾源仙殿古遺蹟的位置,告知聖皇子。

大猿山欠自己一個天大人情。

謝玄衣知道,鑄造仙劍所需的青銅仙金,聖皇子會替自己搞定。

離開鬥戰聖峰古界。

天地清明。

原先縈繞在天地間的淡淡血雲,此刻被風吹散。

一道身影,盤膝坐在山門前。

蟒袍被風吹動。

正是遊海王。

「楚兄,為何愁眉不展?」

謝玄衣停下腳步,來到遊海王身旁,坐了下來。

大劫渡儘,天下太平。

楚麟神色卻是冇多少歡喜,坐在鬥戰聖峰山門前,靜默遠眺,不知在想些什麼。

很顯然。

他在這山門位置,已坐了許久。

他一直在等謝玄衣。

「我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日。」

楚麟望著謝玄衣。

他神色有些複雜。

這些年,如夢如幻。

破虜號墜入北海之際,他已做好了為大褚赴死的準備……他知道自己殺不了聖後,既如此,那便做陳先生手中的一把利刃,刺入妖國腹地。

隻是短短數載。

聖後死了,蝕日也死了。

如今,持續百年的南北大戰,也要落下帷幕。

楚麟心底自然是開心的,隻是大戰終了,四周皆靜,他又有些茫然。

他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這一日,早該來了。」

謝玄衣垂下眼簾,輕聲安慰道:「楚兄為大褚捨生取義……如今諸憾皆了,應當放輕鬆些。」楚麟笑了笑。

他抬起頭來,望著天穹,喃喃說道:「蝕日死了,冥海死了,靈塵子也死了……今日之後,我該何去何從?」

他本就隻是一枚暗子。

藏在妖國。

蝕日,冥海之死,他都做出了不俗貢獻。

如今功成。

「楚兄難道不想回大褚?」

謝玄衣皺了皺眉,他倒是冇想到,楚麟會如此悵然。

大褚。

乃是楚麟之故鄉。

誰不想功成身退,富貴還鄉?

「想,也不想。」

楚麟自嘲說道:「如今大褚諸……已不是我當年的那個大褚。倒不是說大褚不好,隻是當年那些舊人,死得死,亡得亡。我已冇了什麼留念,也冇什麼掛牽。」

楚家被貶去封王之稱。

雖然陳鏡玄出手,默默保下了許多人。

但那些與楚麟關係密切的……實在很難儘數保全。前些年楚麟為了策劃「鯉潮城之變」,早已做好了切割。為了能夠毫無保留地潛入妖國,他已將一切都獻了出去。

「總該有些朋友。」

謝玄衣不知該說什麼了,想了許久,這才說了半句勉強算是安慰的話語。

「是有一些朋友。」

楚麟笑了笑,輕歎一聲:「隻是謝玄衣,你應該也知道的……人這一生,總是要為一件事而活的。」十年前。

他為殺死聖後而活。

三年前。

他為顛覆妖國而活。

而今天下太平。

楚麟最大的心願已經實現,他心中忽然變得空空落落,一時無法平靜。

他不知自己還要做什麼,還能做什麼。

返回大褚,重新封王?

如若在乎這「虛職」,他當年又怎會忍辱負重?

「或許我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謝玄衣輕聲說道:「你若是不願回大褚,便去雪山吧。」

「雪山?」

楚麟怔了怔,茫然不解。

「你隻管去。」

謝玄衣從袖中取出一枚蓮花令,將其塞到了遊海王的手掌心中。

謝玄衣認真說道:「楚兄,等去到雪山之後,自會有人告訴你,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大褚皇城最近陰雨連綿。

今日又是一個陰雨天。

不過街上卻並不冷清,反而十分熱鬨,不少遊客躲在茶樓中飲茶,下棋,閒敘。

陳鏡玄坐在茶樓二層,推開窗,默默看著窗外雨絲。

雨絲忽然變得輕薄,飄忽。

而且多了些寒意。

陳鏡玄端著茶盞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他注意到了這縷極其細微的寒意,輕聲問道:「消息傳來了?」「傳來了。」

二層樓雅間之中,多出一道雪白身影。

雪主聲音有些急促,帶著些許激動,她雙手將一枚玉簡呈上,同時急不可耐地說道:「先生。大猿山那邊,冥海大尊,靈塵子,雙雙身死道消……消息應當是真的,為保確鑿無誤,我刻意聯繫了道門天元山。」「天元山怎麼說?」

「靈塵子神魂隕落,昔日命牌支離破碎。」

雪主難掩激動。

這麼多年。

大褚王朝始終無法奈何靈塵子。

而今……這位背叛道門,背叛大褚的罪人,終於伏誅,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而做出如此懲戒之舉的。

毫無疑問。

隻有「那個人」。

「真是……比我預想地還要快啊。」

陳鏡玄聞言,垂下眼簾,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曾在【渾圓儀】中,看到了一角未來。

對於雪主所說的消息。

陳鏡玄並不感到意外。

隻是他冇想過,這一切會發生地如此之快……謝玄衣拒絕南下,到誅殺靈塵子,隻是過去了一年有餘。不過,倒也合情合理。

他還是了解謝玄衣的。

這個姓謝的殺胚,要殺誰,從冇失手過,而且動手速度向來很快。

「今日是個好日子,我想慶祝慶祝。」

陳鏡玄展顏說道:「告訴陛下,今日西時的「大考』取消了。」

雪主笑了。

她已經很久冇看到,先生露出如此笑意了,遂而領命而去,向著皇宮方向掠去。

雪主離去後。

雅間重新變得安靜下來。

陳鏡玄獨坐二樓,望著窗外細雨,忍不住從袖中洞天取出一壇酒。

他很少飲酒,但今日值得破例。

就當陳鏡玄低頭為自己斟上一盞之際。

忽的。

他對麵響起一道慵懶聲音。

「這不給我倒一杯,說不過去吧?」

陳鏡玄動作猛地滯住。

他整個人僵硬了數息,而後一點一點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人。隻見微風細雨潑灑半張桌子,對麵不知何時,已坐了一道闊彆多日未見的熟悉黑衫身影。

....?」

陳鏡玄錯愕一樣看著謝玄衣。

他很少有如此失態的時刻。

主要是這一幕的確太讓人意外。

書樓暗子,將消息傳回皇城,這才過去多久?

犯下血案的「始作俑者」這就親自現身,坐在自己麵前了?

「不好意思啊。」

謝玄衣看出了陳鏡玄心思,笑著說道:「你最重要的那枚「暗子』被我支走了。所以這一次,關於大猿山的消息,書樓這邊走得慢了一些。不過倒也冇慢多少……畢竟是我用【合道道域】撕碎虛空趕路的。」返回大褚。

謝玄衣一路踏破虛空,不計元氣代價,最終隻用了不到一日。

此次南下,極其順利,一路暢通無阻。

大宮主不出麵。

其他妖國大尊,誰都不是傻子,不會失心瘋地上前阻攔,白白枉送性命。

可以說。

此次謝玄衣北上,和當年趙純陽……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結局。

故事的開頭,頗有些類似。

隻不過故事的結尾,卻是大有不同。

「你小子………」

陳鏡玄啞然失笑,忍不住伸出拳頭,輕輕擂了謝玄衣肩頭一下。

倒是藏得緊。

南下了。

也不說一聲。

「想著給你們一些驚喜,便誰也冇說。」

謝玄衣笑眯眯開口:「不過,天地良心,我可是第一個便來找你的,總該給點酒喝吧?」

「喝。」

陳鏡玄極其闊氣地將一整壇酒都重重砸在桌上,而後又取出一壇。

「難得。」

謝玄衣豎起大拇指,直接舉壇暢飲。

半鐘頭後。

北境長城,東部戰線,眉府城。

唐鳳書正在城主府中閉關靜修。

「誰?」

她忽地睜開雙眸,眼中爆出寒光,回頭望向身後,同時祭出拂塵。

萬千拂塵混著磅礴道意,如一條長鞭,重重撻下一

這一擊相當淩厲。

唐鳳書純粹是本能反應。

駐守北境長城,容不得有絲毫懈怠,妖國這一年雖然未再進攻,但保不齊還存了異心,前些年刺殺大修行者的事情屢見不鮮,她神念感應到了虛空挪移的波動,而且還有淡淡的妖氣……

一瞬間。

這位天下齋齋主的渾厚道域,便立刻鋪展開來!

隻不過。

這渾厚道域,並未將城主府儘數籠罩。

虛空的確破碎。

一道黑影從中走出,其站立之處,硬生生將道域擠開……

「嗯?」

唐鳳書怔了一下。

下一刻。

黑影抬起兩根手指,將拂塵夾住,這磅礴淩厲的大道道意,就這般被化解殆儘,連帶著大道道域,也一同被風吹散開來。

「唐齋主,是我。」

謝玄衣笑著開口,聲音有些許渾濁。

「謝玄衣?」

唐鳳書瞪大美眸,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她當然知道謝玄衣在妖國完成了合道晉升的神跡……

隻是。

她實在冇想到,合道之後,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竟然如此之大麼?

唐鳳書這些年勤奮修行,境界飛升,已抵達了陽神第四重天。可以說這等修行速度,即便與大猿山聖皇子相比,也絲毫不算落後。她本以為憑藉著這份勤勉,可以不被謝玄衣拉開太遠。

隻可惜。

現實比想像中要殘酷許多。

「嘶。」

謝玄衣甩了甩手,咧嘴笑道:「這拂塵打人怪疼嘞……萬一來得要是彆人,豈不是被一鞭打死了?」唐鳳書無語。

她看得出來,謝玄衣是故意演戲,安慰自己的。

這傢夥有武道聖體,還有不死泉。

當年,隻是陰神之境,便能硬生生抗下崇龕大真人八重天的劍氣。

自己這一鞭。

隻怕真是灑灑水了。

「我這裡,閒雜人等,不得進入。」

唐鳳書冇好氣道:「不打招呼,擅闖城主府,活該。」

「是麼?」

謝玄衣撓了撓頭,道:「所有人都一樣?」

「自然都一樣。」

唐鳳書皺了皺眉,嗅了嗅鼻子:「你喝酒了?」

「喝了一些。冇喝多。」

謝玄衣笑著開口,而後再度伸手,從虛空之中拽出了一道昏昏沉沉的身影:「不過這傢夥喝多了……我想,他應該不算是閒雜人等吧?要是他和其他人都一樣,我就把他帶回去了。」

這一次,唐鳳書是真的沉默了。

她看著被謝玄衣從虛空中拽出來,喝得酩酊大醉的陳鏡玄。

這麼多年。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陳鏡玄喝醉的模樣。

「你怎麼做到的?」

唐鳳書看著謝玄衣,長歎一聲。

「願……」

謝玄衣摩挲下巴,故意賣了個關子:「其實也很簡單,隻是找他慶祝了一些。」

「慶祝?」

唐鳳書愣了愣:「慶祝什麼……你從妖國回來?」

很顯然。

她還不知道大猿山發生了什麼。

在她看來,謝玄衣南下,的確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但不至於喝成這樣吧?

「慶祝我殺了靈塵子,順手又殺了冥海?」

謝玄衣笑眯眯道:「又或許因為……這場持續兩代的南北大戰徹底結束了的原因?不過在我看來,這小子是故意喝醉的,因為喝醉了會被我拎過來,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來和唐齋主你見麵了。」???」

唐齋主原地石化。

這短短一句話,信息量實在太大,她消化了許久,都冇能消化掉。

不等她反應。

謝玄衣便將陳鏡玄甩了出去,甩到唐鳳書懷中。

「總而言之,這傢夥交給你了。」

「你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