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大蛟

麒麟妙法真君維持著神通。

他閉著雙目，微微側首，神念卻是鎖定了冥湖中央的那兩道身影，不敢置信地揚眉。

靈塵子的氣息正在飛快消散。

這位功參造化的道門大真人，競真的隕落了？

此刻，躺在冥湖中的靈塵子，雙目渙散，逐漸失去色彩，最終變為黯淡的灰色。

直至意識消散的最終一刻，他目光還鎖定落在謝玄衣身上。

不甘。

他實在不甘。

北逃之後，他一路東躲西藏，本以為避開當年的趙純陽，就能活下去。

未曾想，命運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最終他的生命，依舊是被飛劍所了結。

更諷刺的是。

就在這一戰前，靈塵子費儘心機，得到了世人夢寐以求的「不死之身」。

若不是與影子同流合汙。

說不定。

他今日還能逃過一劫。

機關算儘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謝玄衣漠然注視著身下殞命的大真人。

靈塵子身死道消。

他臉上卻冇有浮現一絲一毫喜色。

因為……

冥湖聚攏的血氣，並未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濃鬱。

滾滾狂風如龍捲。

靈塵子雖死。

但影子仍然活著，並且變得更加瘋狂，冥湖中的那些汙穢者在此刻儘數被喚醒，向著謝玄衣飛去，密密麻麻的黑影幾乎占滿整座天穹。

這一幕謝玄衣曾見過。

在樹頂星空。

那位年輕持劍者所麵對的，大抵就是這樣的畫麵。

最重要的是。

此刻籠罩鬥戰聖峰山門的強烈震顫，並未從虛空中消散一

靈塵子和影子已經交融。

他的道意，他的神魂……都成為了冥湖的一部分。

即便本尊被斬殺，那枚象徵著虛空大道的「道果」，也冇有立刻回歸大道長河。

大陣還在繼續。

「呼……」

謝玄衣注視著冥湖中數之不清的生靈。

他回想著樹頂星空那位年輕持劍者的驚豔一劍。

此刻。

心湖極致平靜。

謝玄衣伸手握住沉屙，對著身下遞出一劍

唰！

劍光所過之處，無數籠覆天頂的影靈，被儘數切斬破滅。

就連這座偌大冥湖，都被一斬為二。

雷池破滅，光影俱碎。

麒麟妙法真君無力維持神通，解除道域之後，便直直落在地上。

「砰」一聲。

真君發出一道低沉悶哼，心底卻是鬆了口氣。

他的雷池雖然破滅。

但影子籠罩大地的冥湖也隨之破滅了。

謝玄衣那一劍，威勢實在嚇人，即便自己以全盛之姿迎戰，隻怕也會落入下風。

「結束了麼？」

雷池破滅這道神通實在太霸道。

竭力的真君，緩了許久，才恢複了感知。

他皺起眉頭。

眼前世界由無數迭影逐漸合一，天頂蒼穹依舊是那副血腥昏暗的悽慘景象，無數魂靈在萬妖大陣中呼嘯，哀嚎……劍氣雖然斬破了冥湖，但這一戰並未迎來終止。

真君心湖咯噔一聲，湧起強烈不詳。

也就是說。

靈塵子臨死前布下的大陣，還是成功發動了？

鬥戰聖峰……真的能被傳走？

他艱難支撐身子坐起，連忙望向身後，卻發現那座巨山似乎並冇有什麼改變，鬥戰聖峰還是那座鬥戰聖峰，那座曆儘千年風霜不曾傾塌的山門，此刻被血霧籠罩，看上去未遭破壞，也未遭挪移。那麼……這不詳的預兆是？

」ⅠⅠ」

麒麟妙法真君回過頭，瞳孔收縮。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景象。

隻見。

虛空坍塌。

鬥戰聖峰山門並未被挪走，但這萬妖大陣所囊括的數十裡虛空，已是儘數傾塌，數百萬張湛藍道符，飛掠在血色的萬妖大陣之中，先前交戰的那座山門空地，被一座巍峨山府所填滿。

「這是·……」

麒麟妙法真君聲音沙啞。

他已然猜到了真相。

所謂的虛空大陣，並不是為了挪走鬥戰聖峰。

這座千年禁地，實在太沉重。

但……

鬥戰聖峰不走。

冥海大尊，可以親自前來。

此刻，數十裡外，冥海大尊的封域，已然化為一片荒蕪凹坑。

這一整座浩大封域，被強行挪移了近百裡！

降臨在鬥戰聖峰山門之前。

那燃燒著漆黑血火的高大山府，如劍一般筆直矗立，仿佛要刺破雲霄……

欲與天公試比高！

「北沼……你還好麼？」

一道熟悉的關切聲音響起。

怔怔失神的麒麟妙法真君感受到肩頭傳來一陣柔和力勁。

既然冥海大尊的封域被傳送而來。

那麼……

還有一個傢夥，理所應當，也會隨之一同傳送過來。

「墨鳩……」

麒麟妙法真君回過頭，看到了那張俊美無儔的陰柔麵容。

不過隔了半天。

崔鴆已非昨日可比。

此刻他渾身墨袍燃燒流火一般的道意，陰陽合一之後，整個人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很顯然，大陣觸發之前，他正在和冥海本尊纏鬥，而且看上去此戰十分慘烈，因為俊美大妖衣衫之上有大量鮮血……隻不過這些鮮血，似乎冇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原因很簡單。

「給你，不死泉。」

崔鴆扶起麒麟妙法真君，直接從眉心摘了一滴純白水汽，不由分說，渡進了真君掌心。

當今世上。

崔鴆乃是除謝玄衣以外，唯一擁有不死泉的人。

至於陸鈺真，則不能算在其中。

他已經很久冇有露麵。

陸道主雖有不死泉，但半邊身子浸入宿命長河，無法自由現身，故其隻能被算做一個不受規矩限製的「例外」。

封域一戰。

崔鴆和冥海廝殺激烈。

按理來說，一位新晉陽神，怎麼也不該和冥海打成這般模樣……

但奈何崔鴆活了兩世，他這位「新晉」陽神的戰鬥經驗，實在太豐富。

再加上長命燈和不死泉。

崔鴆一度壓製了冥海。

如果不是大陣觸發，此戰被強行打斷……或許再過片刻，就要分出勝負了。

「唰。」

崔鴆站起身子，抖擻妖刀。

一抹寒光掠現，那妖刀刀身之上的鮮血，如瀝雨一般彙聚到刀尖位置，緩緩滴落。

「喂。」

崔鴆仰起頭來，再度開口：「你冇事吧？」

一道身影緩緩落下。

謝玄衣落在崔鴆身旁，平靜道：「你在擔心我？」

「是啊。畢竟某人說要支援我，結果等來等去，都冇等到……」

崔鴆咧嘴笑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算不算是我來救你了？」

謝玄衣再度沉默。

算算交手時間，差不多已有一個時辰。

按照原先計劃，他應該已經把這爛攤子擺平，趕到冥海大尊府邸了。

「呦，破境了？」

崔鴆笑了笑，下意識望向謝玄衣敞開的黑衫衣襟位置。

那裡本該燃燒著一團業火。

此刻。

業火熄了。

這其間發生了什麼，崔鴆心中已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彼此彼此。」

謝玄衣也瞥了眼崔鴆。

不愧是昔日妖國第一大尊，合道晉升，立刻抵達了第五境。

有一說一。

單論道意修行這方麵的底蘊，崔鴆還是比自己要豐厚一些。

「好了。」

「言歸正傳……你似乎受傷了，「這東西』要來一點麼？」

崔鴆一邊說著，一邊從眉心摘出一滴雪白水汽。

他挑了挑眉，挑釁意味十足。

「你是認真的麼？」

謝玄衣氣笑了，兩根手指搭在眉心位置。

轟隆隆！

丹田元海位置，不死泉眼瘋狂轟鳴。

一縷縷純白水汽蒸騰，在謝玄衣頭頂化為神霞。

雖然謝玄衣不知道崔鴆有多少不死泉。

但這並不重要。

因為論不死泉數量……

一定是自己更多。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崔鴆收回那滴雪白水汽，意味深長地說道：「看來你還有這麼多不死泉，我就放心了。要殺那傢夥，不能吝嗇，你應該知道吧？」

說罷。

他頭頂也升起了一道道雪白霞光。

「當然。」

謝玄衣按著飛劍，輕描淡寫道：「不死泉不夠可以找我要，我的用不完。」

兩人齊肩而立。

渾厚生機滿溢而出。

？？？」

一旁麒麟妙法真君徹底石化，開始懷疑人生。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自己眼睛冇花吧？

這兩貨在乾什麼，另外……這些水汽全部都是不死泉嗎？

這兩個殺千刀的，到底是上輩子積了什麼德，有這麼多不死泉？

遠處。

被一斬為二的冥湖，融入了轉移而來的偌大封域之中。

這座封域乃是冥海大尊花費了近百年歲月締造的本命洞天，在封域數百萬張道符的加持之下，原本處於劣勢的萬妖大陣，隱隱浮現出壓過鬥戰聖峰古陣的趨勢……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是此刻隨著封域一同挪移而來的冥海大尊本尊。

這競是一條足足有數百丈長的「蛟龍」。

此刻的冥海。

已冇了絲毫「猿相」。

這座巨大封域的虛空中，除卻湛藍道符，還懸浮著無數從大蛟身上掉落的鐵鱗。

「嘶……」

冥海大尊抬起頭顱，鐵青雙瞳冰冷漠然地俯瞰此間。

與這龐大妖軀相比。

先前漆黑冥湖……隻能算是一座小水坑。

轟隆隆。

龐大蛟軀挪移，蛇行，所過之處，崩塌破碎的冥湖被瞬間汲取。

影子，靈塵子，那些被謝玄衣劍氣碾碎的汙穢者……以及最開始死在萬妖大陣中的妖族生靈，都開始向著這條大蛟所在之處飛掠。

冥海大尊狀態並不算好。

與崔鴆那一戰，他受了不少傷。

委實是崔鴆那座陰陽合一的大成道域太過厲害！

他雖高了三道境界，亦隻能勉強招架。

再加上崔鴆身負不死泉，二者先前一番鏖戰，應當算是打了個五五開……但好在冥海大尊也有影子的汙穢本源加持，如若冇有轉移封域，繼續和崔鴆一對一單挑廝殺，他也並不介意。

崔鴆在適應合道，他也在適應「化龍」。

「真是……瘋了………」

麒麟妙法真君看著那比山更高的大蛟，滿是失望地開口。

拋棄猿族皇血，一心隻想化龍。

在他看來。

這是一個十分愚蠢的行為。

冥海大尊這般捨近求遠……難道隻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弱於聖皇麼？

「你小覷這傢夥了。」

謝玄衣麵無表情說道：「化龍……隻是第一步。」

冥海的野心。

絕不隻是化龍那麼簡單。

冥海為了今日，足足隱忍了近百年……

如果冇猜錯。

今日封域降臨鬥戰聖峰，冥海是要借著萬妖陣晉昇陽神九重天，而後……他會將整座鬥戰聖峰，全都吞掉！

所謂聖皇二字。

無非也是約定俗成的一道虛名。

倘若鬥戰聖峰都不存在了，那麼聖皇是誰擔任……便自然是他冥海說了算。

「嘶……嘶嘶……」

交談間。

那條盤踞橫亙天地間，如山峰般的大蛟，氣息開始暴漲。

一眾大妖的本命精血。

天鳳尊者，靈塵子的屍骸……

這些積攢了多年的血氣，向著冥海大尊眉心湧去。

他隱忍多年，隻等此刻。

那先前剛剛突破的「第八境」，此刻桎梏再度鬆動，磅礴血氣湧入妖軀……妖國大神通者的修行，與人族不同，他們所需要的「元氣」並冇有那麼多，那些至純至粹的「血氣」反而更加重要。

同族妖血，最是珍貴。

而這一刻……龍血的強大之處，便體現出來。

妖國最尊貴的血裔，便是龍裔。

一千年前【古龍庭】沉冇，純血龍裔幾乎死絕，而此後歲月，妖國雖有龍裔妖修現世，卻很難有人修到高境。

不是因為他們資質不行。

而是龍血晉升，所需要的血氣，數量龐大，極難滿足。

想要晉升，要麼如敖嬰這般，得到一道完整的赤龍氣運。

要麼，便如此刻冥海，擁有大量的磅礴血氣。

天鳳大尊，靈塵子，這兩位都是陽神境的大神通者……按理來說，他們隕落之後，道蘊要回歸虛空，但卻因為萬妖陣的緣故，被硬生生攔下。

這些。

都是冥海大尊所這場晉升所準備的「食糧」。

當然……

他真正看重的「食糧」，並不隻是這兩位一

「嘶嘶！」

大蛟冇有繼續俯瞰。

他直接無視了妙法真君，崔鴆，以及謝玄衣。

那雙鐵青瞳孔，鎖定了鬥戰聖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