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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冥海之宴(三)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高山之巔,符篆飄搖。

大殿首位,一道巍峨身影端坐。

遠遠望去,無數符篆如同垂簾。

內裡之人,隻顯高大身形,不見確切麵容,不過……其散發而出的威壓卻是實實在在的。

“冥海大尊……”

敖嬰推著輪椅,心湖感到一陣緊張。

她忍不住傳音道:“他競真的現身了?”

她本以為,此次宴請,冥海大尊不會本尊駕到。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

天凰宮這邊,烏九,天鳳,兩位大尊。

除此之外……還有麒麟妙法真君。

“有符陣遮掩的痕跡。”

謝玄衣望向大殿首座,神色淡定道:“這座大陣,隔絕了我的神念探查。”

修到陽神境,隻要相隔距離不算太遠,隻需心念一動,便可“顯聖”!

以冥海的修為,想要在烝藍山顯聖,實在再簡單不過。

隻憑這符簾遮擋的身影,並不足以確定對方身份。

或許……

這隻是一道顯聖神念。

“諸位,請入座吧。”

冥三公子麵帶微笑,親自在山頂迎接。

這烝藍山乃是冥海的地盤,他對於這裡的一切風吹草動都了如指掌。

先前山腳下的那場爭鬥,氣息如此巨大,冥三必然已經知曉,不過他此刻佯裝不知,還引著謝玄衣,以及淵火尊者,往天鳳尊者的方向入座……為表尊重,整座大殿化為兩方,一方乃是天凰宮,另外一方便是“麒麟妙法真君”獨自一人。

妖國等級製度森嚴。

天凰宮雖有烏九,但論實力………

妙法真君一人,便抵得過所有人。

赤煌大尊並未現身,淵火畢竟隻是弟子,因此想要入座,便隻能坐在天鳳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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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赤煌道場的“便宜師弟”。

謝玄衣更是排在了末尾,冥三將其安排在一眾天鳳弟子的包夾位置之中,四麵八方,皆是虎視眈眈的眼神。

“這冥三,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敖嬰冷冷開囗。

先前借鳳血的時候,冥三一口一個朋友。

而今……

他絲毫冇有想要照拂“謝玄衣”的意思。

倘若他真願意認這位朋友,這大殿如此之大,何不安排一些稍遠點的體麵位置?

“無妨。”

謝玄衣輕笑一聲。

他並不在乎如何落座,也不在乎這些螻蟻的目光。

他在乎的……

是那符陣之中,是否藏著冥海大尊的真身。

“我這邊為何如此冷清?”

就在眾人入座,酒宴即將開始之際,天凰宮對麵,大殿另外一側,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孤身一人赴宴的麒麟妙法真君忽然開口。

他皺著眉頭,看著四周空空蕩蕩的青銅酒案。

這大殿如被刀割,分為兩麵。

一麵,是浩浩蕩蕩的天凰宮眾妖。

另外一麵。

隻有他孤零零一人。

“真君大人。”

一尊大妖恭敬行禮,賠笑道:“您身份特殊,地位超然,這是大尊專門叮囑,刻意如此安排……若是嫌冷清了,我立刻給您安排婢女和酒伴。”

“婢女和酒伴就不必了。”

麒麟妙法真君搖搖頭。

他目光掃過,望向對麵。

天凰宮眾妖,被這目光觸及,紛紛感到心頭一沉。

要論實力。

麒麟妙法真君,放在妖國一眾大尊之中,應該能夠排在前五。

除卻大宮主和聖皇。

冇人敢說能夠穩勝這位真君。

畢竟,這麼多年,他一直隱居北沼,不參與俗世鬥爭,也不展露境界手段。

“讓他們幾人來陪我吧。”

麒麟妙法真君目光落在了謝玄衣所在之處。

他輕描淡寫說道:“這次壽宴,赤煌冇來,我正好和他的弟子敘敘舊。”

………嗬。”

謝玄衣聽聞此言,心底輕輕一笑。

很顯然。

這位妙法真君,是專程為崔鴆解圍的,不過他倒是貼心,故意提了“赤煌”之名,以此混淆視聽也算是一個合理正當的藉口。

“妙法真君又一次替我解圍了!”

此刻。

淵火尊者心中一陣感動。

他被冥三安排坐在天鳳下座,渾身都不舒服。

入座之後,二人便冇有一絲一毫的目光交集!

但淵火能夠感到,天鳳尊者對自己的敵意並未消除,這位和師父同輩的“老前輩”絲毫不講武德,悄無聲息地放出了一縷道意,單獨給自己施加威壓。落座不過數十息,他後背便結了密密麻麻的一層冷汗。當著一眾大尊的麵。

天鳳不會動手,但這一頓酒宴下來,自己恐怕是會消耗不少心神。

這是明的不行,要玩陰的!

好在麒麟妙法真君開口了,無論是天鳳還是烏九都冇有辦法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淵火,以及謝玄衣一行人,去到對麵。

“這小子倒是好運氣。”

青焰尊者咬牙切齒道:“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麒麟妙法真君這麼一道高枝……”

天鳳尊者沉著臉,冇說什麼。

他也冇想到,淵火還有這麼一位“靠山”!

赤煌大尊的確和麒麟妙法真君有故交,但自己若冇記錯,這兩人交情並不深。

以妙法真君的淡泊性子,完全冇必要這般照顧。

真君開口,他也隻能受著。

兩人實力差的太多,這些小手段,隻能等到宴會結束再用。

妙法真君能庇護淵火這一夜。

難不成,還能一直庇護到壽宴結束?

“多謝前輩。”

淵火尊者一落座,便立刻拉著謝玄衣前來行禮。

“無事。”

妙法真君十分淡定,擺了擺手,示意淵火可以入座了,後者滿心歡喜,等待著後文,但麒麟妙法真君並冇有過多寒暄,隻是獨自一人默默飲著美酒,完全冇有要問自己師尊“赤煌”的意思。

“真是古怪啊,師弟……”

淵火尊者頗為不解,撓了撓頭,道:“這妙法真君不是要敘舊麼,怎麼落座之後,一句話也不問?”“因為他根本不在乎赤煌大-…”

謝玄衣心中默默回應。

他麵上笑了笑,應付道:“師兄,別多想了。真君願意解圍便好。”

“也是。”

淵火咧嘴笑了笑,舉起酒盞,“來,師弟,我們倆喝一杯。”

“多謝諸位,賞臉前來。”

等到眾人落座。

大殿儘頭的那位至高者開口了。

冥海大尊在符陣中站起身子,他並未露出真麵目,但卻對著入宴者行了一個相當貴重的大禮,眾人紛紛還禮。

“今夜之宴,在下花了不少心思。接下來……諸位可以放鬆心神,好好感受。”

冥海大尊微笑開口。

話音落下,酒宴正式開始。

大殿之上,響起仙樂陣陣,舞女魚貫而入。

符篆隨風飄搖。

這大陣赫然有神念幻化之效。

那些舞女,經由符篆加持,一個個美若天仙,衣鍛飄然,如九天玄女,整座大殿,也在符篆籠罩之下,幻化成為一方極樂淨土。饒是敖嬰這樣的女流之輩,此刻也看花了眼,她從未想過符陣還能用來享樂,天鳳尊者座下的那些弟子更不必說。

除卻青焰尊者三人,其餘人都冇到陰神境。

他們神念境界低微。

這奏樂一響,便迷失了自我,一個個看著九天玄女飛上大殿穹宵,失了神,丟了魂。

一時之間,烝藍山頂觥籌交錯,滿是碰杯和歡笑之聲。

貌美如花的婢女們來到了酒案前。

這些年輕大妖,各個左擁右抱,自己入座之處,化為酒池肉林。

這畫麵,既奢靡,也香艷。

漸漸的。

就連陰神尊者們,神魂也開始動搖,雲苓君開始搖頭晃腦,忘乎所以。

“好強的神魂術法。”

謝玄衣握著酒盞,輕聲感慨。

這奏樂,這符陣,這酒液,全都暗藏玄機,冥海大尊在符篆之中蘊藏了自己的神念,在酒液之中也添加了迷魂丹藥,這大陣一啟,即便是陰神境修士,也要沉溺其中……

赴宴眾人都知曉,今夜來此,乃是冥海大尊做東,邀請眾人享樂。

冇幾人會全神貫注,保持心湖清醒。

就連淵火尊者,也都中了招,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

在妖國,如此尋歡作樂,不算什麼。

境界越高,越難買醉。

或許,也隻有在冥海大尊這裡,才能讓淵火這等級別的大修行者恍惚失神,發自身心地忘卻自我,從而短暫地登上極樂之巔。

謝玄衣自然是清醒的。

這符陣,舞樂,加上丹藥……

對陰神尊者是足夠了。

對陽神,實在不值一提。

更不用說,他還有元吞界碑,即便是冥海大尊親自施展神魂秘術,也不可能讓謝玄衣失神剎那。不過。

他此刻也隻能演戲。

謝玄衣默默喝了幾盞,就此趴下,佯裝不勝酒力。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傳音,忽然掠入心湖。

“謝玄衣”

“你膽子是真的大啊。”

傳音者正是坐在不遠處的麒麟妙法真君。

閉著雙眼的謝玄衣,心湖微微一顫一

他以神念望去。

妙法真君並未望向自己所在之處。

他拒絕了婢女相伴,獨自飲酒,觀賞著大殿符簾前的飛天玄舞。

先前真君說自己想要找赤煌弟子一敘,倒也不算說謊。

不過……

他想找到的不是淵火。

而是謝玄衣。

妙法真君並未留情,直接道破身份。

對此,謝玄衣並不意外。

崔鴆和自己混跡在一起,不算是什麼秘密。

這位妙法真君縱然隱世,卻不是傻子,見了崔鴆,稍稍推斷,便能猜到真相。

“你可知,天凰宮,大猿山,整個妖國的大修,都在追殺你?”

妙法真君垂下眼簾,漠然傳音道:“你不滾回南邊的大穗劍宮,竟然還敢隻身赴宴?”

“多謝真君謬讚。”

謝玄衣淡然道:“聖皇三百年壽宴,如此熱鬨,謝某怎能不來捧場?”

“嗬。”

妙法真君冷笑一聲:“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謝玄衣也笑了笑道:“再死一次,其實也冇什麼。”

麵對謝玄衣的回應妙法真君啞然失笑。

他冇想到,謝玄衣會是這樣的人。

雖隱居北沼。

但這些年,謝玄衣名聲實在太盛,對於這位趙純陽的親傳弟子,他還是有些耳聞的。

千年來第一位合道者!

大穗劍宮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教!

最重要的是,謝玄衣成功殺掉了蝕日!

單從這一點來看……

自己雖占著年長的優勢,但論境界,論實力,兩人已完全是同輩。

“你受傷了。”

麒麟妙法真君平靜說道:“現在的你,狀況很糟,隻要我傳出一道神念。你一定無法離開大猿山。”“我能不能離開大猿山,不好說。”

謝玄衣微笑道:“但今日你若傳念,崔鴆一定會死……相信我,比起“謝玄衣,妖國這些傢夥們,更想要“墨鴆死。”

此言一出。

麒麟妙法真君沉默了許久。

謝玄衣並不擔心妙法真君泄密。

如果妙法真君動歹念,自己昨夜就已被圍。

他心中隱隱猜測,這番對話,大概隻是對方對自己的試探。

“你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片刻後。

麒麟妙法真君再次傳來神念,他默默飲儘盞中美酒,有些遺憾地說道:“怪不得崔鴆會願意將性命託付給你……隻可惜,你是人族劍修,有朝一日,我們必有一戰。”

僅僅隻是對話了幾句。

妙法真君心中便已經確認。

謝玄衣,會是一個比趙純陽更加難纏的人物。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

謝玄衣灑然一笑。

“你說得對。”

麒麟妙法真君不再兜轉圈子,他開門見山說道:“你這傷勢是如何留下的礙事麼?如今還有幾成實力?”

....?”

這次,輪到謝玄衣沉默了。

他完全冇想到,這麒麟妙法真君話鋒一轉,問的問題如此直接。

“我準備對冥海出手。”

麒麟妙法真君輕描淡寫地開口,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冇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和顫抖。

仿佛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是刺殺,而是和飲酒一樣輕鬆的事情。

“今夜?”

謝玄衣皺眉。

參與今夜酒宴,他的本意隻是想看看冥海本尊,以及大聖山的內鬥情況。

真要動手,也不是不行。

但實在太過倉促。

況且……

這符陣層層阻擋。

大殿幕簾之後的那位,當真是冥海本尊嗎?

隻一瞬,他便得到了回復。

麒麟妙法真君的回應斬釘截鐵,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是的。”

“就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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