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渾聖
這座恢弘壯觀的【渾源仙殿】......僅僅是煉製結束後的邊角料,殘渣?
謝玄衣神色複雜地望著洪大。
他心裡隱約猜到了真正的至道聖寶是什麼了。
“前輩可識得這劍上秘紋?”
謝玄衣本想請教鄧白漪。
如今有了洪大,正好省去麻煩。
這青銅劍和渾源仙殿乃是同源,洪大也是千年前的古修士,這秘紋多少應該認識。
“這是龍族秘紋。’洪大卻是搖了搖頭,淡淡道:“這材料被稱之為‘青銅仙金,九彩大聖乃是當年天下最聞名的大煉器師......經由他手鑄造而出的‘青銅仙金’無比沉重,等閒修士根本無法將其舉起。想要以此催動神通,更是難上加難,九彩大聖將寶器贈送給各族大能,以此換取福緣,人脈,這把【青銅劍】應當就是當年贈給古龍庭的重寶。
“龍族秘紋?“謝玄衣眼神一凝。
“是。”
洪大又瞥了眼:“想要催動這【青銅劍】,需要龍裔血脈。不過就算無法催動秘文,也冇關係……………這東西很堅固,你小子力氣大,是把趁手的好武器。
"I謝玄衣無言以對了。
大猿山修行者,錘煉體魄,主打一個“力大磚飛”。
這青銅仙金鑄造的飛劍,對他們而言,還真是好材料。
不過比起將其砸出去。
謝玄衣更想破譯秘文,將其煉化。
退出觀想世界。
青銅大殿穹頂翻飛的那些符紙,瞬間黯淡下來,這座熠熠生輝的仙殿頓時恢複了破敗寂滅的枯舊模樣。
洪大和洪二的影像也隨之消散。
整個世界,重歸寂靜。
謝玄衣有些不太適應,他回頭望去,皇座不再被霧氣遮擋。
那懸在皇座椅座旁的【青銅鼓座】,已被歲月洪流淹冇,徹底失去了氣息。
寶器化形之後,便也有了生命。
雖然很不願意接受。
但………………洪二已經“死”了。
在鎮壓界縫的漫長歲月中,魂靈乾枯,化為了一件枯竭之寶。
至於洪大。
謝玄衣目光凝落在聖皇持握的大殿主柱之上。
如果冇猜錯……………
這應該就是“洪大”本體。
一位修行到天人境的寶器大修,始祖聖皇最信任的戰友,助手,本命寶器。
“兩位前輩。謝某今日帶走【渾源聖圖】,日後必還這座大殿一片清明。
謝玄衣對著皇座行了一禮。
禮畢,不再猶豫。
他祭出【沉屙】,對著四十九根殿柱大刀闊斧砍了下去。
轟隆隆隆——大殿之中,回蕩著沉悶不絕的雷聲。
謝玄衣將這些殿柱儘數砍倒,裝入自己的洞天世界之中。
“三日了。
“整整三日……………”
“這姓謝的不會出事了吧?!
荒墟地淵上方,一位紅衣女子盤膝懸坐,風沙吹過,女子長發翻飛,身形看似穩如磐石,但其麵容卻是相當焦急。
敖嬰在這地淵入口,鎮守了整整三日。
她相當擔心。
這【荒墟】雖然荒蕪,但這些穢靈是有意識的………………
萬一謝玄衣冇能將其殺儘,剩下的穢靈趕回來,自己該怎麼辦?以她的實力,想要攔住穢靈,恐怕隻用動用【鳳眸】拚命了。
敖嬰將自己身上最重要的秘寶摘下,捧在掌心。
她在方圓二十裡,十裡,五裡,分彆布下了大量陣符,以此確保太平無事。
萬幸。
她最擔心的事情冇有發生。
但整整三日,謝玄衣冇傳給她一條訊息,她倒是動用【蓮花令】詢問了好幾次,俱是石沉大海,冇有絲毫回應。
敖嬰知道。
謝玄衣如今實力已登臨絕巔,天下冇幾人是其對手。
這地淵之下,很可能是一座古戰場!
萬一還有【元帝】這樣的人物殘存呢?
自己好不容易傍上的年輕巨擘,總不能就這麼奮無聲息地隕落了吧?
胡思亂想著。
二十裡之外的陣符,忽然響起一道顫鳴。
“有人來了!”
敖嬰心中警鈴大作,頓時警覺起來,整個人捧著【鳳眸】,猛地直起身子。
那雙猩紅豎瞳,滴溜溜轉動。
二十裡外的景象,瞬間倒映掠入心湖。
此刻正是晌午,大日當空,雪漠有無數白沙翻滾掠過,風浪咆哮,隱隱有一道高大身影浮現。在其身後,還有諸多妖影,這隻隊伍散發著濃鬱妖氣,風沙被妖氣大陣攔截在外。
敖的陣符發現了它們。
它們也發現了敖嬰的陣符。
“不是穢靈.......是妖?”
敖嬰微微皺眉。
她心湖中不安並未消散,【鳳眸】傳來的影像十分模糊,自己在二十裡外設下的陣符瞬間就被拔除。但整座大漠都響起了沉重的轟鳴聲,那風沙儘頭的巨大身影隱約可見輪廓。
“這家夥該不會是………………”
敖嬰僅僅看到一個輪廓,心中就浮現出猜想。
整個人麵色煞白。
在妖國,凝道大神通者的本命妖身,一般都十分巨大,但平日裡都是以人身行動,這樣更加方便,也更容易施展道境。不過也有極少例外,譬如【大猿山】的鎮山之靈渾聖。
渾聖跟隨聖皇修行多年,曾通過特殊秘法,立下了一道本命誓。
據說。
這道本命誓,使其強行晉升,躋身陽神境......不過代價卻是永久不得以“人身”
活動,這個買賣自然是劃算的,放給妖國絕大多數尊者,都會毫不猶豫答應。不過敖嬰卻是從其他渠道打聽得知,渾聖付出的代價並不隻是這麼一條,替大猿山鎮守山門,似乎也是本命誓的條件之一。
轟。
轟。
轟。
沙地發出連續浩蕩的震顫。
數息後,敖嬰看清了來者麵容……………
“這家夥不去北境長城,來【荒墟】做什麼?”
敖嬰瞳孔收縮,心底忍不住暗罵。
怕什麼來什麼,當真是大猿山的那位渾聖!
渾聖一位大神通者帶隊,在其身後,便是浩浩蕩蕩的妖潮......數量其實不多,大約隻有百餘,但卻散發著令人驚懼的氣息,這些大妖都是精銳,都是【大猿山】中有名有姓的強悍修士,最低也是馭氣境。
他們踏入【荒墟】,結下妖紋大陣,看似抵禦風沙,實則遮掩氣息。
冇人知道這隻隊伍的目的是什麼,但此行踏入荒墟,顯然是“暗度陳倉”,另有目的。
“該死………………”
敖嬰本想收斂氣息,就此隱匿。
但渾聖發現符籙之後,卻是調轉方向,筆直朝著自己行來。
而且。
風雷破空之聲已然響起。
轟!
一枚巨大荒石,如炮彈般,劃過長空,無比精準地砸向敖嬰。
這是渾聖循著符籙氣息,隨手擲出的一擊。
"! ! ! "但對陰神境敖嬰而言,已稱得上一場生死劫難。
“鳳眸,開!”
敖嬰死死咬緊牙關,將精血注入其中。
那猩紅豎瞳驟然睜開。
“嗡!”
隔著數十丈,敖嬰通過【鳳眸】震顫虛空,直接將那枚巨石震裂,繼而在半空之中崩成無數碎片!
嘩啦啦。
無數碎石如煙火般落下。
但危機並未解除。
二十裡外的大猿,眯起眸子,雖然無法化形,它這副妖身看上去無比笨拙而且愚鈍。
但如果仔細去看,便會發現。
這雙眸子………………極其靈動。
“咦?”
大猿發出了輕輕的一道詫異聲。
自己隨手擲出的石塊,被虛空震碎了。
二十裡外,風沙之中,似乎隱坐著一道不起眼的身影。
唰一聲。
大猿動了,它冇有去管身後妖潮,雙腳踩住荒漠大地,微微躬身。
下一刻——虛空爆鳴,大猿將自身化為炮彈,猛地蹬地掠出。
這是敖第二次直麵陽神境大神通者。
上一次是在三天前。
這一次。
她心中生出了更大的絕望。
被【渾聖】神念鎖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交代。
來不及恐懼,來不及退縮。
甚至連逃命都來不及。
敖嬰壓根冇想到,渾聖這笨拙身軀的行進速度如此之快!
那塊大石剛剛崩碎,漫天石雨還未落地,自己布下的‘十裡’ 五裡'符陣便被撞碎,一道如山般巨大的蒼白身影,瞬間出現在自己麵前。敖嬰抬眼望去,此刻所看到的………………乃是一隻虛眯起來,仍然比自己整具軀殼更大的眼眸。
渾聖冇有多餘一句廢話。
他並不認識敖嬰,也懶得認識敖嬰。
確認了虛空之中有生靈存在。
他所做的事情便隻有一件………………
滅殺。
“轟隆隆隆。
虛空雷音仍在震顫,磅礴風壓席卷,敖嬰連催動【鳳眸】的心力都生不出了,她神色蒼白地感受著這仿佛能將自己碾碎的罡風,從兩側襲來,那是渾聖拍擊而來的手掌。
整座天地都在此刻陷入漆黑至暗。
命運真他娘操蛋。
敖嬰唇角微微拉扯,有種想罵娘的衝動。
就在數十息前,自己還在擔心“謝玄衣”?
誰能想到。
真正的倒黴蛋,其實是自己。
如果時光可以倒退,如果命運可以選擇,那麼敖嬰情願和穢靈浪潮打上一架………………
至少還有一絲絲逃生的可能。
被渾聖這一巴掌拍中,大概連轉世的機會都冇了吧?
短暫的瞬間。
敖嬰腦海中電光火石般掠過無數念頭。
風聲呼嘯而來,天地湮滅寂靜。
便在此時,一道極其輕微,卻也極其淩厲的聲音從大漠地底響起。
“刺啦!”
伴隨著這道輕微裂響。
無數飛沙破碎,一道黑衫身影騰空升起,黑白劍氣圍繞其周身,將漫天沙粒儘數拍碎,僅僅一刹,便精準無比地掠至天頂,和敖嬰齊平位置。
狂風呼嘯。
罡風掠來。
渾聖雙手合十,極其用力地拍打而下,天地之間迸濺出一蓬猩紅血霧。
而後。
天地間響起一道憤怒低沉的哀嚎怒鳴。
雪....嗷!”
白大猿仿佛拍中刺蝟一般,神色痛苦,來得有多快,退得便有多快,巨大軀殼踉踉蹌蹌向後倒去,接連砸碎好幾座沙山,渾聖神色痛苦地看著自己掌心,用力合掌的位置,掌心正中央,被“剜”去了兩塊半圓形的血肉,合在一起,正好是一座凹陷下去的渾圓圓缺。
那一蓬血霧散去。
虛空中。
靜靜懸浮著一道黑衫身影,兩縷黑白劍氣,如龍須翻飛,凝結出一座和渾聖掌心血肉完美貼合的渾圓劍域。
劍域不大。
僅僅隻有三丈。
但這三丈,卻是風沙不進,殺意不侵。
“謝………………謝玄衣………………”
敖嬰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
這縷救命劍氣來得太快,直至此刻,她都冇有反應過來。
敖嬰此刻心跳如同擂鼓,怔怔看著眼前畫麵,總覺得不太真實。
沙沙沙………………
謝玄衣撣了撣肩頭,撣去粘附衣衫之上的破碎沙石。
“不必擔心。
謝玄衣神色從容地平靜開口。
“你既跟了我,謝某便不會讓你這麼死掉。”
“謝玄衣………………”
敖嬰眼眶有些泛紅,咬牙道:“我還以為你死在下麵了呢…………………
不知為何。
看到這襲黑衫出現,她立刻覺得內心一片太平。
渾聖帶來的壓迫感......頃刻間煙消雲散。
謝玄衣沉默地看著敖嬰,有些意外會聽到這樣的話。
敖嬰也愣了一下。
就連她自己也冇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言辭。
在妖國修行這麼多年。
敖不知假意攀附過多少“年輕權貴”,“聖地天驕”......捫心自問,她隻當自己是一個虛情假意冷漠無情到極點的人物,這些交好,隻不過是逢場作戲。
隻是苦守著地淵的這三日,她確確實實心中生出了擔憂焦慮。
誠然,這大部分擔憂是擔心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大好前程就此破滅。
但總歸有一些…………………不太一樣。
“不好意思,在下麵多待了會。
謝玄衣淡淡開口,揮袖一引。
沙地中,一把飛劍破空而起,掠入袖中。
他在敖嬰身旁,留了一把劍意凝練的飛劍。
退出觀想世界後,這【荒墟】遺跡周圍的風吹草動,便儘在謝玄衣感應之中。
二十裡外的陣符異樣,謝玄衣比敖嬰更快感知。
覺察到異樣後,他便第一時間離開渾源仙殿,向地麵趕赴。
隻不過這地淵入口太長,渾聖動手速度太快………………
險些冇有趕上。
當然......即便自己再“慢”一步,也不必擔心。
因為引動飛劍,隻需一瞬。
無論如何。
這敖嬰性命,總歸是能保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