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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蓮花行走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幽風嗚咽,落花焚儘。

葉祖在紛紛揚揚的道雨中仰麵長眠,安詳離去,唇角還掛著笑意。

葉清漣抱著老人,渾身都在顫抖。

很快。

墓園外,便有一道道劍光掠來。

葉祖命牌破碎的消息,已在穀內傳開,不少弟子來到墓塚外圍,有人沉默肅立,有人悲慟大哭。

段照默默站在道雨中,神色複雜。

他還是一個少年郎。

卻已不是當年的少年郎。

人間最難是彆離,生離死彆,便是此間最大的苦痛。

“師父。

段照嗓音有些沙啞,傳音道:“葉老前輩………………是死了麼?”

死這個詞很直接。

在大宗門,聖地,往往會用其他詞美化。

但段照卻冇有避諱。

“是。”

謝玄衣回應地很簡單。

他從元苡墓碑前,拔出那柄【蘆葦】。

謝玄衣如今是【顯聖】狀態,這副魂念之身無法將此劍長久佩戴在身。在漫天楓葉席卷中,謝玄衣緩緩來到少年郎身前,他將這把佩劍交付到了徒弟手上:“葉老前輩大壽儘了,離開人間。這......便是死了。”

段照將蘆葦插入腰間。

他深吸一口氣,仰首問道:“死了,便是永遠也見不到了?”

一大一小,逆著人流,默默向著穀外走去。

謝玄衣這次回答依舊簡單:“是。

“那純陽師祖…………

段照小心翼翼問道:“我們還有機會見到嗎?

這次輪到謝玄衣沉默了。

他知道這少年郎的心思,也知道小家夥小心翼翼的原因。

大穗劍宮的掌教已經更位。

很多人都猜測,那個鎮守劍宮三百年,無敵天下的純陽劍仙......已經離開了人世間。

“有的。

謝玄衣輕輕說道:“不僅僅是師祖,還有葉老前輩,或許......還有很多人,以後都有機會見到。

這句話很是晦澀。

段照卻仿佛開了竅一般,低頭看著腰間短劍,若有所思。

師徒二人,離開百花穀。

接下來的日子。

段照帶著這枚【蓮花令】去了許多地方。

拋開忘憂島這層關係,僅持此令,便足以保證大境內,一路順遂。

持此令者,便如同劍宮掌教親至。

謝玄衣借【長命燈】,要為重要之人續命。

繼百花穀後。

段照所去第二站,便是青陽城。

當年那場大戰,將半座古城摧垮,但如今整座巨城都已全部修好。謝玄衣以魂念之身,見到了薑老爺子,老爺子身體狀況還算不錯………………但為了以防萬一,謝玄衣還是留了一縷魂念。

薑烈隻是陰神巔峰,按理來說,無法滿足【轉世】條件。

留下一縷魂念,便是留下一縷希望。

青陽城之後,便是道門,以及乾天宮,武宗………………

這場南北大戰雖然停歇延緩。

但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昔日南疆大戰,武謫仙喋血殞命,這樣的悲劇,謝玄衣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他借來這盞【長命燈】,便是要儘可能庇護自己在意之人。

他要大褚境內的陽神修士,都留下一縷魂念。

道門那邊,情況不太順利。

玄芷大真人十分樂意配合。

但唐鳳書卻是不太情願,唐齋主覺得贈出魂念,頗有些未戰先怯的意思,於是在一開始表示了拒絕。

不過謝玄衣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段照持【蓮花令】直接去了天元山。

鈞山大真人出麵,在其勸阻之下,唐齋主被迫無奈,隻能留下了一縷魂念。

道門有轉世法。

但比起轉世法,鈞山更相信謝玄衣。

當然......

就算唐齋主願意乖乖配合,段照還是要去一趟天元山。

在那裡。

還有一位對謝玄衣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小師娘?”

天元山深處,符井天梯位置,一束天光照落。

鄧白漪坐在億萬符籙中央,這些符籙如海潮一般,將她圍繞。

段照收起了【蓮花令】,小心翼翼地來到符海外圍,輕輕念了一聲,而後他看到了震撼心湖的畫麵。億萬枚符籙在山腹中遊掠,如同魚兒一般,仿佛開啟了靈智,腰身柔軟,溫和順從到了極致………………

天光所照之處,一位年輕女子,坐在符海正中央。

鄧白漪五官未變,容貌未老,但整個人卻多出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成熟氣質。

段照看得怔住。

他很確信,小師娘隻比自己大最多十歲。

但這一次,鄧白漪整個人卻好似淵海一般………………

紫色道袍隨風拂動。

“嗯?”

鄧白漪緩緩睜開雙眼,聽到這稱呼,從入定狀態中退出。

看到來者是段照。

鄧白漪輕輕笑了一聲。

普天下,也唯有這個小家夥,會這麼喊自己了。

“小師娘………………”

段照撓了撓頭,道:“師父讓我來看看你。”

其實謝玄衣讓段照來天元山,是來取一縷鄧白漪的魂念。

有些人需要特殊關照。

哪怕修為境界不到陽神境,總該也要保一份太平。

隻不過段照這小子,看似老實,但其實心眼頗多,在他看來,自己持【蓮花令】

來天元山取魂念,便等同於師父親至。

師父若真來了這裡,哪能一句話不說,一點舊不敘?

他從“謝真”時期,就開始喊鄧白漪小師娘。

這是娘親教自己的妙招。

這聲小師娘,越琢磨越不簡單......後麵師父不再使用“謝真”的名諱了,這稱呼也不算過時。

而且,這妙招還有另外一層妙用。

前陣子在劍宮內修行,需要動用三十三洞天的符陣之時,段照去找了薑妙音山主,喊的乃是師娘,這稱呼一喊,無論是鄧白漪,還是薑妙音,答應幫忙都異常爽快,這一招屢試不爽。

“謝玄衣讓你來看我?”

鄧白漪有些意外,笑道:“我怎麼不太相信呢,是不是有事需要幫忙?”

她還是了解謝玄衣的。

辦事乾淨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這家夥若真要“看”自己,恐怕是有什麼符籙相關的事情,需要自己幫忙。

“誒誒誒,師父在小師娘這的信譽好像不太好啊………………”

段照眨了眨眼,神色略顯古怪。

“千真萬確。”

他連忙咳嗽兩聲,拍著胸脯保證說道:“我可以以劍修身份擔保。”

“......也罷,難得他有心了。

鄧白漪搖了搖頭,笑道:“你師父斬殺蝕日之後,可還安好?我有些療傷符一邊說著。

一邊便要馭氣,從符海之中,挑選一些上品符籙。

“不用不用。”

段照連忙拒絕,老老實實交代道:“師父目前人在妖國呢,用不著這些符籙的。

小師娘,我這次來,替師父取魂念,送往【長命燈】的。不過您彆生氣,師父讓我來天元山是真的,心裡掛念著您也是真的。’安。

鄧白漪啞然。

她再是一笑,溫聲說道:“替我回複,白漪多謝掛念,天元山這邊也望他平站在符海外,段照忽然覺得,眼前的小師娘有些陌生。

鄧白漪還是那個鄧白漪。

但......

天光垂降,億萬符籙相擁。

這個年輕女子,忽然變得宛如神靈一般,那萬千符籙隨心念而動,段照很清楚,這是等閒修士根本無法擁有的氣場。

他以前隻當小師娘是一個頗有符道資質的陣紋師。

如今來看,小師娘遠比自己想象要強大。

這些年。

在這處無人注意的天元山秘境深處,鄧白漪似乎經曆了一場極大極大的造化。

“神遊?

段照心中忽然迸出了這麼一個詞。

凡夫俗子,不知曉神遊是為何物。

但他不一樣。

他不止一次聽說了“神遊”玄妙......

此刻望著符井,段照便生出一種感覺,小師娘像是在宿命長河之中行走了許久的那些大神通者,雖然現實世界隻過去了短短的一兩年,但她卻好像經曆了數十年,上百年一樣。

正是因為有這麼長的時間,她身上氣質才會發生改變。

正是因為神遊,她才能將【符之道】研究到這等極致地步。

無需刻意施展神通。

舉手投足。

都有大道共鳴。

天元山的每一張符籙,都與其生出感應。

這片千年符海,已完全被鄧白漪煉化,所有符籙,均都認其為主。

段照去武宗,情況又不太一樣。

周給魂念十分爽快。

但這位武宗宗主全程罵罵咧咧,一邊給出魂念,一邊捋袖子表示想和謝玄衣痛快打上一架!

當年他晉升陽神之時,分明和謝玄衣約好了。

等後者晉升,兩人再打一架——現在倒好。

謝玄衣這哪裡叫晉升,這簡直是飛升!

周辛辛苦苦在北境長城打生打死,斬妖除魔,堪堪修到第三重天,謝玄衣一晉升,就斬了八重天的蝕.......這位年輕武宗宗主哪裡還不知道,兩人之間已隔一條不可逾越的天塹鴻溝,就算自己此生再如何拚命苦修,恐怕也冇機會公平對決了。仔細想想,這件事情姓謝的一定早就心知肚明,當年提出同境對決,就是不想和自己打上一場!

姓謝的大惡人,真是用心歹毒啊…………這心障該怎麼除?!

麵對周彫,謝玄衣根本不敢以【蓮花令】顯聖,他太了解這武夫的性格了,但凡露出一角衣袖,都要被揪住要求打上一場。

以周的性子,可不會管自己是不是魂念之身!

萬一真打起來可就糟了。

這【蓮花令】雖然隻寄存了自己一小縷念頭,但以謝玄衣的合道境界,憑借天地元氣,是可以施展生滅道域的………………

百花穀的那場【焚花】,便是這般施展而出。

如果這一架自己打輸了,不算什麼。

如果打贏了......周彭豈不是心障更深,更難拔除了?

場。

般。

無論如何。

謝玄衣堅決不會和周打這一架。

於是乎。

【蓮花令】一片死寂,好徒弟段照隻能硬著頭皮,說出謝玄衣留下的囑咐。

“周宗主,師父說,這一戰可以稍稍推遲……………”

周聞言,咬牙切齒:“推遲?還要推遲?”

上次就拿這個借口,騙了自己一次。

周捫心自問,自己比謝玄衣更先晉升,占了便宜,不好比鬥。

冇想到謝玄衣一晉升,自己直接冇了追趕機會。

現在,一模一樣的話術,重新又來了一遍。

再推遲下去。

姓謝的就要上天了!

“要不......”

“等………………天人?”

段照撓了撓頭,小心翼翼道:“師父說,等到了天人境,他再和周宗主酣戰一謝玄衣留下的這番叮囑,其實在段照看來,有些不太妥當。

天人………………

這是何其遙遠,何其虛無縹緲的境界。

這一千年來,除卻純陽師祖,根本就冇人觸碰過天人境!

如今,謝玄衣乃是天底下最有機會成為天人境的修士。

這一境,對謝玄衣而言似乎不成問題。

但對其他修士,卻依舊是天塹!

約戰天人………………

這似乎像是一種輕蔑?

不過,出乎意料的,周並冇有憤怒。

“你師父當真這麼說?”

白衣武夫盯著那枚蓮花令,眼神忽然變得熾烈起來,瞳孔伸出如同燃起了光火一“是。千真萬確。

段照伸出手掌,十分認真說道:“武夫不騙武夫。”

雖然謝玄衣的確說了這番話,但段照還是保持了嚴謹,雖然自己拜入劍宮,但畢竟出身忘憂島,在周宗主眼中,自己應該算是......武夫吧?

周彫咧嘴笑了,連續道了三聲好。

聽到謝玄衣合道斬殺蝕日的消息,他當然是開心的…………隻不過與謝玄衣的實力相差,卻讓他道心有些受挫。

他想過許多畫麵。

這一幕,卻是未曾想到。

原來謝玄衣一晉升陽神,自己便徹底冇了與之比鬥的機會。

但今日這一麵,卻讓他重新燃起了鬥誌。

踏入陽神境,對芸芸眾生而言,已到了山巔。

如若自己不停歇,那便隻是開始。

他此生最想戰勝的“對手”,便是謝玄衣。

謝玄衣托弟子送來天人對決之約,此言既出,便是篤定自己,未來有機會晉升天人。

還有什麼比對手的肯定,更令人值得高興的事情?

“武夫不騙武夫。’周注視著【蓮花令】,十分認真地開口:“謝玄衣,這一戰之約,並未結束,你可不要大意……………….我會修到天人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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