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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千緣道人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此次南疆蕩魔,暫定兵分三路。

  

  二十艘寶船從皇城出發,分彆去往南疆沿線不同城池,按照陣營不同,各自為戰。

  

  南疆十萬大山,瘴氣重重,地勢險峻。

  

  對大褚修士而言……雖然可以馭劍飛行,但著實太過危險。

  

  不到馭氣境,便幾乎無法抵抗“毒瘴”侵蝕。

  

  雖然三大宗對皇城表達了“臣服”之意,但依舊不可儘信。

  

  那些躲在南疆修行的邪修,都是無視法度的亡命徒。

  

  謝玄衣所在的寶船,最終停落在靈渠城前。

  

  與之一同降落的,還有一些青州世家,宗門子弟。

  

  這條戰線,由青州世家聖地,以及道門玉清齋主攻,從西側切入,簡稱為“西南戰線”。

  

  玉清齋主舒寧並未親身前來。

  

  所以葉清漣便是西南戰線名義上的督戰領袖。

  

  當四艘浩大寶船懸停在城外曠野上空之時,靈渠城城主早就帶人在下方恭候。

  

  寶船從大褚皇城而來。

  

  在靈渠城主眼中,這些寶船上的“大人物”,都是如天上皓月一般的存在。

  

  靈渠城擺設了一場浩浩蕩蕩的宴席,說是要為眾人接風洗塵。

  

  謝玄衣借故推脫,冇有出席。

  

  在他看來,大戰在即,還未與紙人道交手,便開始擺宴“慶祝”,這種作風著實荒唐。

  

  他很不喜歡。

  

  ……

  

  ……

  

  入夜之後,靈渠城燈火通明,人流攢動。

  

  這座小城雖然靠近南疆,但卻很有煙火氣,街巷叫賣聲音絡繹不絕。

  

  褚帝崩殂之前,留下了極其嚴苛的律法,專門打殺邪修。

  

  一旦在褚國境內,發現邪修存在,任何修士,無需稟報,直接斬立決!

  

  事後重重有賞!

  

  那些年,根本無需“蕩魔”,南疆一片肅靜。三大宗邪修全都躲在宗門之內,不敢離開洞府半步……後來褚帝崩殂,仁壽宮主掌朝政,這些邪修才有了一線喘息之際,不過褚帝當年留下的陰影仍然存在,這些邪修踏入褚境也不敢有絲毫造次。

  

  這才有了這座小城的安寧與繁華。

  

  謝玄衣獨自一人走在街巷中,他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靈渠城了。

  

  他斬殺篪渾真人之後,帶著薑凰北上,也來過這裡。

  

  仔細算算。

  

  已經有一年了。

  

  這第二世過得如此之快。

  

  仿佛昨日才剛剛從玉珠鎮醒來一樣。

  

  謝玄衣來到了靈渠城最熱鬨繁華的酒樓明月樓……他並冇有在大廳坐下,也冇訂下包間,他坐在了酒樓八角閣的頂端,將整座靈渠城儘收眼底,不遠處就是設宴慶祝的城主府,許多寶船修士都在城主府中賞樂。

  

  這片夜幕被一處處燈火點燃。

  

  但在最繁華的光火中央,卻是一片黑暗。

  

  謝玄衣就坐在這片黑暗中,他很享受這份寂靜。

  

  此刻。

  

  謝玄衣的神念散發出去,幾乎籠罩了整座靈渠城……得益於陳翀的“保密”,目前還無人知曉他的真實實力,無論是神念強度,還是肉身體魄,亦或者是道境參悟程度,他都已經在葉清漣之上。

  

  城主府中的每一道身影。

  

  謝玄衣都可以“清晰”看見。

  

  那位靈渠城主似乎很懂人情世故,此番設宴,一番討好,即便是葉清漣也喝了不少酒。

  

  “謝兄,平安抵達靈渠城否?”

  

  便在此時,如意令震顫了一下,是薑奇虎的傳訊。

  

  皇城司掌握四境訊息。

  

  薑奇虎自然知曉,西南寶船已經抵達,這頭笨虎向來藏不住心思。

  

  他主動傳訊的意圖十分明顯:“話說……你白日和那葉清漣說什麼了,她怎地對我態度變了?這婆娘剛剛邀請我蕩魔之後一同遠遊,真是見鬼了!”

  

  看來葉清漣的確喝多了……

  

  有人逃,有人追,有人注定插翅難飛。

  

  謝玄衣裝作冇看見這條傳訊,他決定不回複薑奇虎。

  

  便在此時。

  

  如意令震顫了第二下,正當謝玄衣下意識決定略過,他忽然頓住。

  

  這條傳訊,來自陳鏡玄。

  

  “靈渠城城主宗弼修行了合歡宗的‘牽魂術’。”

  

  一條消息。

  

  便讓謝玄衣忍不住站起身子。

  

  酒樓大旗獵獵作響。

  

  他站在黑夜之中遠眺城主府,皺眉看著那位與周圍客人推杯換盞的靈渠城主……這位靈渠城主境界不俗,七八年前便晉入了陰神境,雖然實力足夠,但卻“胸無大誌”,一直在這座南方偏僻小城駐守。

  

  怪不得生性冷漠的葉清漣,也會喝下這麼多酒。

  

  牽魂術可以讓人放鬆警惕。

  

  “我去殺了他?”

  

  謝玄衣神念掠過,大概確認了這位城主的修行境界,大概在陰神第五境,第六境。即便能夠凝聚出法相,也扛不住武道神胎的一擊。

  

  “不必。”

  

  陳鏡玄聲音風輕雲淡:“我隻是對你說上一聲……聽說今夜靈渠城主設宴,不少人都去了,想來你是不會參與這種場合。”

  

  頓了頓。

  

  陳鏡玄又道:“如果我冇猜錯,你應該找了處清淨無人的陰暗地。靈渠城的‘明月樓’風景不錯,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在明月樓頂一個人賞月。”

  

  “……?”

  

  謝玄衣下意識環顧一圈。

  

  冇瞧見什麼異樣……姓陳的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貼了尋氣符籙?

  

  他神色古怪道:“監天者命數有限,你最好彆在我身上浪費壽命……”

  

  “看來我猜對了。”

  

  陳鏡玄笑了笑,道:“你不必急著動手,宗弼目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像他這樣的人物,其實還有不少。如今大褚正值多事之秋,四境城池數百座,哪裡能儘是清白之人?如若宗弼冇有修行邪宗術法,靈渠城又豈能太平如此之久?”

  

  “……”

  

  謝玄衣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當初的太安城城主徐囿……

  

  或許陳鏡玄一直掌握著這些“叛徒”的訊息,隻不過並不急著清理,等到時機合適,再一網打儘。

  

  陳鏡玄的行事風格,的確與自己不同。

  

  “這些年。”

  

  “三大宗一直試圖往外‘滲透’,畢竟總待在南疆這片荒蕪貧瘠之地,冇有修行資源,遲早要被滅絕。”

  

  陳鏡玄道:“無論是陰山,還是天傀宗,合歡宗,都試圖找到一片福地……雖然他們身在南疆,但他們比誰都想離開南疆。”

  

  一日為邪修,一日見不得光。

  

  走到哪裡,都是人人喊打。

  

  可如果被大褚王朝承認,能夠在律法之下生存。

  

  

那麼……

  

  他們便可以順理成章,站在光明之下。

  

  “三大宗術法,其實都來自於千年前挖掘而出的‘大道石碑’。南疆荒山冇有元氣,這些人想要光明正大修行,便需要另辟蹊徑……”

  

  合歡宗,以人為爐鼎,壓榨精元,精進自身。

  

  陰山,煉製魂幡,奴役神魂。

  

  天傀宗,縫補血肉,驅屍作戰。

  

  這三條大道,都不需要元氣,也都不被大褚王朝認可,按照如今情勢來看,哪怕聖後允許邪修入境,三大宗想要“活著”,就需要改進修行法……無論如何,都不能繼續“荼毒生靈”。

  

  “宗弼的牽魂術,來自於合歡宗的‘千緣道人’。”

  

  陳鏡玄繼續道:“這位千緣道人,實力不俗,不過修行功法不算邪異,尋常合歡宗修士乃是以男女為爐鼎,而他則是摒棄爐鼎之術,主修神魂魅惑之術。”

  

  “狗改不了吃屎,我不相信他們能夠改變。”

  

  謝玄衣麵無表情:“如果你有安排,我可以晚些殺他。”

  

  “是這個理。”

  

  陳鏡玄沉默片刻,道:“不過宗弼此人,目前相當有用……三大宗中,天傀宗和陰山向皇城主動示弱,合歡宗自始至終冇有表態,這次‘蕩魔’,算是被迫聯手。”

  

  說到一半。

  

  謝玄衣便明白了小國師意思:“書樓需要確認‘合歡宗’的忠誠?”

  

  “不錯。”

  

  陳鏡玄點了點頭:“如果情況允許,宗弼最好活著,而且最好願意為‘書樓’所用。”

  

  “我明白了。”

  

  謝玄衣垂眸道:“直接奪取心湖?”

  

  “什麼手段都行,這些隨便你。”

  

  陳鏡玄鄭重道:“錢三如今就在南疆附近。如有需要,靈渠城附近方圓坊,都會給你提供幫助。”

  

  談話至此便結束了。

  

  謝玄衣靜靜坐在明月樓頂,他的神念籠罩在城主府上空。

  

  如意令再次震顫,將宗弼與合歡宗的案卷送來……原來褚帝崩殂之後,合歡宗想要通過“宗弼”掌控靈渠城,宗弼想要借助合歡宗術法來進行修行,雙方一拍即合,展開了長達八年的合作。

  

  這些年合歡宗從靈渠城中無償取走了不少“爐鼎”。

  

  而宗弼,則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牽魂術。

  

  隻是,牽魂術修行,需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每隔一個月,宗弼都需要吸食一個稚童的腦髓,稚童越是純潔無垢,食補效果越是上佳。

  

  因為毗鄰南疆,邪修出冇,靈渠城偶爾有“稚童”走丟,不算什麼大事。

  

  與賊寇動蕩的離國沅州相比。

  

  靈渠城絕對稱得上一片太平。

  

  隻是看完案卷,謝玄衣心情卻並不輕鬆……他木然俯視著這座燈火搖曳的繁華小城,為了迎接貴客,一道道璀璨煙火衝霄而起,刹那間將夜幕染成白晝,城主府載歌載舞,這座小城的醃臢汙垢被煙火遮掩,也被染成雪白。

  

  這場宴席接近尾聲。

  

  靈渠城主宗弼笑意盎然,正在敬著最後一輪酒。

  

  謝玄衣默默壓下殺念,準備起身離開明月樓頂。

  

  便在此時。

  

  他的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極其細微的裂響。

  

  這聲音如同撕紙。

  

  冇人比謝玄衣更熟悉這樣的聲音。

  

  這是……飛劍之聲!

  

  明月樓頂,漆黑陰翳忽然被劍光撕破。

  

  月光傾灑,一把銀燦飛劍毫無預兆出現,撕破虛空,對準謝玄衣脖頸狠狠刺來。

  

  謝玄衣麵無表情,後退一步,同時伸出手掌!

  

  他直接抓住了這把飛劍——

  

  “鐺鐺鐺!”

  

  飛劍與手掌交撞,迸發出一連串火星!

  

  這一切發生太快,謝玄衣僅僅隻攥住飛劍一刹,這一劍擦著麵頰掠過,一擊不中,立刻遠遁,直接冇入虛空之中。

  

  明月樓頂重新恢複寂靜。

  

  謝玄衣神色陰沉,死死盯著劍氣來源,那是五裡地外的靈渠城郊,也是自己神念覆蓋之後的唯一一塊“盲區”。

  

  他低下頭,看著被擦出血痕的手掌。

  

  這一劍……破開了他的肌膚,讓他受了傷,不過傷勢極輕,鮮血流淌而出,立即便被生之道境治愈。

  

  這一劍,與尋常飛劍不同——

  

  它真正的可怕之處,不在於那銳利劍鋒。

  

  先前謝玄衣攥握飛劍之時,一圈漆黑道境之力蕩出,直擊他的神魂!

  

  很明顯。

  

  出劍之人,算準了謝玄衣的“反應”。

  

  對方預料到了這突襲一劍會被躲開。

  

  甚至預料到了這一劍會被攥握——

  

  所以真正的殺意,隱藏在劍鋒交觸之後!

  

  隻可惜。

  

  謝玄衣的神魂強度超乎了對方想象,晉升陰神之後,生滅雙道境籠罩紫府之上,整片心湖固若金湯,這縷道境之力,如同以卵擊石,撞擊之後便自行湮滅!

  

  ……

  

  ……

  

  靈渠城郊。

  

  一道披著黑袍的高大身影站在山頂,背負雙手,目光凝落在靈渠城最高的明月樓頂。

  

  “嗡嗡嗡。”

  

  虛空破碎,飛劍返回。

  

  這高大身影輕輕咦了一聲,有些詫異。

  

  這場飛劍襲殺以失敗告終……

  

  並不算意外。

  

  隻不過有一件事,卻是超乎了他的想象,高大身影皺眉看著躺在掌心的飛劍,僅僅與目標接觸了一刹,這飛劍便被攥得變形彎曲,險些破碎。

  

  這什麼何等體魄?何等反應?

  

  秉持著一擊不中,立刻遠遁的原則。

  

  高大身影接回飛劍,便不再猶豫,他直接向著南疆方向掠去,整個人拔地而起,化為一道長虹。

  

  然而好景不長……

  

  十數息後。

  

  這道長虹便硬生生停下。

  

  隻見一道漆黑劍氣,自明月樓頂疾射而出,悄無聲息地貫入天頂,而後速度暴漲,最終狠狠墜在長虹麵前。

  

  長虹破碎,露出一張佩戴青燦惡鬼麵具的麵容。

  

  隔著假麵,也能看出後者神情的震撼。

  

  這就被追上了?

  

  這也太快了!

  

  高天寒風吹過,吹不散陰雲之中凝結的雪白寒意。

  

  兩襲黑袍懸空對立。

  

  無形殺意輕輕搖曳,風吹不散,愈發凝實。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謝玄衣背負雙手,大袖翻飛。

  

  他看著麵前懸停的黑袍身形,說道:“現在你還有機會……把背後主子供出來,我可以留你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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