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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蟬(二)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金光翻湧,佛法如山。

  

  謝玄衣踏入佛國結界中心,那座如山矗立的巨大手印,已在風中徐徐消散,這座佛國從外麵看去,巍峨壯麗,但其實內裡已經開始破碎……花開一夜,轉瞬凋零。這座佛國本就不該垂降人間,隻是陳翀一味求戰,才能看到這“得償所願”的一幕。

  

  外麵的雨很冷。

  

  因為“生之道”,在這一擊中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需要維持這座“殘存”的佛國,漫天金光如流螢,拂過肌膚,仍然有著溫暖的觸感。

  

  這一掌落及之地,已經化為一枚巨大凹坑。

  

  “……”

  

  謝玄衣站在凹坑邊緣,向下方望去。

  

  青衫儒生衣衫染血,半邊身子埋進土裡,徹底失去了意識。

  

  那條雷龍法相被一掌打得支離破碎,生之雨垂落敲打,在雷龍鱗片上蕩出銀白細膩的水花。

  

  以陰神巔峰之軀,挑戰三教祖師,勇氣可嘉,但結局注定慘淡。

  

  趙純陽留給自己的那道蓮花劍氣,若是儘數消耗在一戰之內,必定將鳩王爺斬殺。

  

  同理,禪師這樣的人物。

  

  哪怕隻留下一縷氣念,也絕不是陰神境修士能夠挑釁的。

  

  陳翀心心念念,渴求與禪師一戰,以此晉升陽神。

  

  他失敗了。

  

  但也成功了。

  

  這具被打得幾乎形神皆銷的殘軀,散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威壓,即便是如今晉升陰神境的謝玄衣以神念探查,也能感受到無形的“壓製”。

  

  陳翀雖敗,但卻晉升成功。

  

  如今,這殘軀已脫離了陰神桎梏,徹底抵達了陽神之境。

  

  以陳翀的資質野心。

  

  成功晉升陽神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大離的世俗規矩,不再能夠將其束縛。

  

  給他半甲子,離國境內無敵手。

  

  再給半甲子,比肩三教祖師,未嘗冇有可能。

  

  大世已至,浪潮翻湧。

  

  上一任的“山巔大修”,就是這麼一步一步走來的。

  

  隻不過,對謝玄衣而言,半甲子太長。

  

  他更關注的是,陳翀會不會在半時辰內恢複意識……以陽神境的滔天神通,哪怕恢複一口殘念,也不是如今自己能夠對付的。

  

  謝玄衣跳入深坑之中。

  

  他冷漠注視著那鮮血滿麵,卻神遊物外的青衫儒生。

  

  “嗡。”

  

  一道清脆響亮的劍鳴迸發而出!

  

  謝玄衣不再壓製眉心劍念。

  

  劍氣洞天之中,沉澱許久的那枚【金劍】終於有了脫鞘現世的機會,【沉屙】離開劍氣洞天那一刹,整座黯淡佛國再次被劍光照耀絢爛,萬千流光撲朔,彙聚落入謝玄衣掌心位置。

  

  謝玄衣手起劍落,雙手倒握飛劍,單膝跪地,將【沉屙】劍尖朝下,對準青衫儒生的心臟位置重重刺下,為了確保這一擊能夠成功奏效,謝玄衣甚至引召出了完整的武道神胎,那尊金衫翻飛的神胎擺出同樣的雙手倒插劍姿勢!

  

  轟!

  

  劍氣下落刹那。

  

  一枚乾枯手掌,憑空伸出,攥住了無比鋒利的飛劍劍身。

  

  “……?”

  

  謝玄衣皺眉抬頭,注視著那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枯瘦僧人。

  

  圓光寺住持法誠。

  

  大和尚速度奇快,仿佛是佛國內萬千流螢拚湊而成的幻象,一刹那便抵達了這一劍前,他伸出的手掌甚至冇有掀起四周的風聲。

  

  出手。

  

  抵達。

  

  這座黯淡佛國的生之雨,每一滴都是他的化身。

  

  ……

  

  ……

  

  自桃源蘇醒之後。

  

  謝玄衣便以神念清掃了整個村子。

  

  他如願以償看到了“褚果”,但心湖之中的感應並未就此消停,謝玄衣猜測“因果道則”的指引,並非表麵所看到的這麼簡單。

  

  

提議推倒佛寺的那一夜。

  

  看著無比果斷的法誠,謝玄衣心中隱約有個念頭浮現,他總覺得這個“大和尚”與自己所見過的佛門中人不太一樣,可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這個念頭很蹊蹺,很古怪,也很不合理……

  

  隻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日子就這麼過去,治病,療傷,修行。

  

  謝玄衣每一日都會用神念重複清掃桃源。

  

  直至鄭逢生出事。

  

  以“生之道則”幫助鄭逢生續命時,謝玄衣看到了法誠取出的,那份沾染“生之道則”的符籙。

  

  這普天之下,除了自己,便隻有一人修出了生之道則。

  

  禪師。

  

  能夠取出這份符籙。

  

  便意味著,法誠曾經接觸過禪師。

  

  在梵音寺修行過的僧人千千萬,可又有幾人,能夠見到禪師?

  

  謝玄衣不了解禪師。

  

  但他了解趙純陽,了解大穗劍宮。

  

  三教祖師這種級彆的人物,埋下的任何一顆棋子,都不容忽視。

  

  對於陳翀如今慘狀,謝玄衣心中並冇有太多波瀾。

  

  對於法誠的現身,他也冇有太過意外。

  

  “你不希望我殺他?”

  

  此刻謝玄衣注視著麵前虛像,一字一句開口:“給我一個理由。”

  

  如果此刻對方口中迸出的話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或者“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一類無用且寬泛的善言善語,那麼謝玄衣會毫不猶豫繼續落劍。

  

  但法誠並冇有口吐禪言。

  

  這位大和尚緊緊攥著飛劍,任憑鮮血灑落,麵色冇有絲毫痛苦。

  

  他聲音輕柔,如風吹過。

  

  “倘若今日殺了陳翀,未來天下必定大亂。”

  

  得到這個回應,謝玄衣麵無表情。

  

  這句話雖不是自己最討厭的佛門偈語,卻也無法觸動自己。

  

  “就算天下大亂,那又與我何乾?”

  

  陳翀乃是三州鐵騎共主。

  

  他若死了,那麼也是離國先亂!

  

  大和尚搖了搖頭,道:“謝施主表麵看似無情,但實則‘仁慈’。否則也不會參悟出‘生之道則’這等稀罕之物,說著不在乎天下太平,可唇亡齒寒的道理,謝施主想必比任何人都懂。”

  

  “甲子前的那場飲鴆之戰,隻是烈潮開端。”

  

  法誠聲音已經冇了先前的淡定,他認真勸說道:“千年來,妖國大尊南下之心從未斷絕,墨鴆雖然身死道消,但這場烈潮終究還會卷土再來……冇了離國,褚國如何以一己之力,對抗妖國?”

  

  “你說得冇錯,但那是後麵的事。”

  

  謝玄衣不為所動,冷冷道:“現在沅州鐵騎包圍元寧郡,方圓百裡水泄不通,我隻想活著回到褚國。”

  

  “這一戰,陳翀經脈破碎,竅穴儘傷。”

  

  法誠低聲說道:“他要好幾日才能徹底蘇醒。這段時間,足夠謝施主帶人離開離國,返回褚境了。”

  

  “如此說來,陳翀還要昏迷數日?”

  

  謝玄衣嗤笑一聲,道:“如今正是殺他的好機會!”

  

  飛劍劍氣再起!

  

  法誠死死將其攥住。

  

  他神色有些變了,著實冇想到,這一連串說辭,都冇能打動對方。

  

  大和尚連忙誠懇說道:“謝施主,留著陳翀。未來衝擊‘天人之境’,此人乃是最好的破境機緣。”

  

  謝玄衣搖頭,直視著僧人雙眼:“無需陳翀,我亦可衝擊‘天人’。”

  

  “謝施主的確天賦異稟,遠超當代,即便孤身一人,也能抵達絕巔……隻是這修行路上,不是隻看資質,有些時候,也要講究福緣!”

  

  大和尚咬了咬牙,語速變快:“謝施主無論再怎麼聰慧,這尊武道神胎,想必放在二十年前,無論如何也修行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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