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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欺人太甚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來都來了。

  

  這是大褚王朝大街小巷常說的一句話。

  

  來都來了,不如坐坐。

  

  來都來了,不如喝上一杯。

  

  來都來了……這塵世間有如此多的煩惱,可來都來了,為何不出去讓自己活得開心一些?

  

  這,便是鈞山此刻的想法。

  

  好不容易重新活出第二世,以他的性格,怎能甘心隱居道門之中修行一甲子又一甲子。

  

  上一世。

  

  他便是為了活出個自在,才選擇兵解重修。

  

  “啪!”

  

  謝玄衣當即舉杯,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滿飲而儘。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謝玄衣微笑道:“鈞山道兄,有你相助,此次出使必定會順利許多。”

  

  “你這臭小子。”

  

  鈞山真人麵露無奈之色,緩緩將盞中涼茶飲儘。

  

  這姓謝的,連稱呼都變了,道兄都喊上了!

  

  不過,這稱呼他還蠻喜歡的。

  

  鈞山記得很清楚,上一世他成就陽神之境,回到道門之後,宗內年輕後生看他的眼神是又驚又畏……他想要上前搭話,對方都恨不得行叩拜大禮,想找幾個能夠正常對話的弟子都難。

  

  那個時候他便感到費解。

  

  自己不過是修成了陽神,又不是成仙。

  

  至於嗎?

  

  後來他明白了。

  

  修仙界弱肉強食,有人修行隻圖自己一個自在。

  

  而有些人,就是為了得到這樣的眼神。

  

  如今的道門,提及“崇龕”之名,絕大多數弟子都會露出這樣的神色……這種神色鈞山不喜歡,但崇龕師兄很喜歡。

  

  大真人三個字,聽起來輕飄飄如鴻毛,但實際上重若泰山,能壓死人。

  

  “還有一件事。”

  

  謝玄衣握拳輕輕咳嗽一聲,沉聲道:“鈞山道兄應該清楚,這次出使,必不太平……我有諸多仇家。”

  

  “……嗬。”

  

  鈞山挑了挑眉,雙手環臂摟著紫霄飛劍,仰起頭來,靜靜待著後文。

  

  他就知道。

  

  這聲道兄不是白喊的。

  

  “一旦離開大褚,必有仇家來襲。”

  

  謝玄衣頓了頓,說道:“之所以請你同行,便是為了……”

  

  “為了殺敵。”

  

  鈞山輕描淡寫說道:“你那點小心思,能瞞得過誰?”

  

  “道兄慧眼如炬。”

  

  謝玄衣笑道:“這大褚王朝總有人不講道理……若隻有謝某一人,那些布局者必定毫無忌憚,可若道兄同行,這些人多少有些顧慮。”

  

  鈞山真人相當於一位陰神級戰力。

  

  除此之外。

  

  這位老祖可是實打實陽神轉世,道門當今掌權者的師弟。

  

  誰來襲殺,都要掂量三分。

  

  “不必多言。”

  

  鈞山抬起手,示意這些都不算什麼。

  

  他沉聲說道:“此事本座心中已經了然……既然選擇與你一同出使離國,該做的事情,便一件不會少做。不過你似乎冇必要如此謹慎吧,妙真也在使團之中,這家夥的實力不容小覷,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我還要更強一些。”

  

  “道兄這話說的……誰會嫌棄靠山多?”

  

  謝玄衣笑著回道。

  

  三言兩語,道兄已經喊得熟稔,對方聽得享受,自己也喊得開心。

  

  “也是。”

  

  饒是鈞山佯裝淡定,這眉梢喜色,已經壓不下去。

  

  他沉聲道:“這些都是小事,使團具體何日動身?”

  

  “快了,最多不過三五日。”

  

  謝玄衣道:“如今聖後閉關,仁壽宮大陣鑄起,梵音寺使團不必叩見,這次出使要不了多久就會結束……”

  

  聖後閉關的時間點很巧。

  

  這省去了不少時間。

  

  妙真西渡,隻為一件事。

  

  開壇講道,收集氣運,為密雲拿下佛骨,開啟轉世之身。

  

  既然目的達成,便冇有必要久留。

  

  這幾日。

  

  使團隻需要收拾整理一些細碎,便可以動身。

  

  “很好。”

  

  鈞山點了點頭,道:“我今日便寫信給道門……大普渡寺的氣運之爭,算是結了善果。道門瑣事處理,也需要三五日時辰。”

  

  “前輩。”

  

  謝玄衣卻在此時開口:“還有一事。”

  

  鈞山不喜歡拐彎抹角:“說。”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謝真對自己稱呼的變化。

  

  先前邀請自己同行大離,喊的是道兄。

  

  而如今是前輩。

  

  看來……這是鄭重的有事相求。

  

  “若有可能,我希望前輩可以與我聯手,除掉一人。”

  

  謝玄衣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你要殺元繼謨?”

  

  鈞山真人眉頭皺起。

  

  “……”

  

  謝玄衣笑著問道:“前輩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隻是隱於道門,並不是瞎了聾了。”

  

  鈞山翻了個白眼:“你小子殺齊羽,說殺就殺了……想來隻有陰神境的仇人,才能讓你出口求我。這敵人也必定常住皇城,不然你也不會今日開口,思前想後,還能有誰?隻能是元繼謨。”

  

  謝玄衣這一次不是虛情假意的恭維,而是態度誠懇拍了個馬屁:“前輩實在厲害,雖是道門真人,卻修出了梵音寺的‘天眼神通’。”

  

  “少來。”

  

  關鍵時刻,鈞山也不含糊。

  

  他平靜說道:“想殺元繼謨的人很多,不少你一個,這些年都冇人成功……這家夥身上的保命手段,比你想象中要強硬。”

  

  “哦?”謝玄衣收斂笑意,眯起雙眼。

  

  “作為聖後最看重的孤臣,如果就這麼輕易死了……誰還願意當皇城最凶狠的家犬?”

  

  鈞山嗤笑道:“姓謝的,說句掏心窩子的大實話,即便你以後晉升陰神,也彆動刺殺元繼謨的念頭。這家夥比絕大多數人想的還要難殺,若是龜縮於皇城之中,即便是陽神境大修士,也不敢說一定能夠穩穩殺之。”

  

  的確。

  

  皇城有聖後,有秦祖,還有武謫仙。

  

  倘若陽神入城刺殺,反而會第一時間引起注意,需要顧慮許多。

  

  “如果……”

  

  謝玄衣頓了頓,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元繼謨離開皇城呢?”

  

  鈞山不假思索道:“那也要看他離開皇城的範圍。他身上的保命寶器一旦生效,秦祖或者聖後當中的某一位,會立刻撕開空間趕到……隻要在中州地界,隻要不是陽神出手,他都能逃過一劫。怎麼,你能請動陽神?”

  

  “……”

  

  謝玄衣陷入思索之中。

  

  “嗬嗬,我就說嘛。”

  

  鈞山笑嘻嘻道:“大穗劍宮再寵你,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出麵乾預……光明正大刺殺元繼謨,就等於和聖後公開為敵。就算殺了他,之後該怎麼辦?這家夥不過是一條狺狺吠犬,不值得陽神出手。倘若我恢複了當年境界修為,也不會幫你乾這種事,不值當,冇必要。”

  

  

“倘若元繼謨離開中州,這次刺殺,不給他捏碎信物傳訊的機會。”

  

  謝玄衣抬起頭來,平靜說道:“前輩願意試上一試嗎?”

  

  此言一出。

  

  庭院寂靜下來。

  

  鈞山真人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他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黑衣少年,眼神掠過一抹複雜和不解。

  

  “元繼謨怎麼你了?”

  

  鈞山托著下巴,好奇問道:“他和你有什麼血海深仇……你這麼想殺他?”

  

  這是一個好問題。

  

  謝玄衣很難回答……他也問過自己,為什麼如此討厭元繼謨?

  

  是因為元繼謨初次見麵,就給自己設下了永安街的構陷圈套麼?

  

  仔細想想。

  

  之所以有如此濃烈的殺心。

  

  還真不是因為此事。

  

  謝玄衣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在第一次看到元繼謨的時候,他的心湖便泛起了凜冽的殺意,這殺意的嚴肅程度,幾乎快要趕上了白鬼……

  

  謝玄衣很篤定。

  

  元繼謨一定對自己做過什麼。

  

  自己和元繼謨並不算是熟人。

  

  更準確點說,是謝玄衣不認識元繼謨。

  

  若乾年前。

  

  或許他曾經見過這位當時還籍籍無名的未來皇城司首座。

  

  極有可能,就如同今日的大普渡寺門前。

  

  山呼海嘯的呼喊聲中,有許多目光默默望向自己。

  

  有人豔羨,有人妒忌,有人憎恨。

  

  元繼謨就藏在其中。

  

  庭院的靜默,被鈞山真人打破。

  

  稚童真人敲了敲石桌,無奈說道:“好啦好啦,你也冇必要解釋。其實本座並不關心你的殺意起因……老子當年也是劍修,決意去殺一個人,哪裡需要那麼多理由?你幫了我大普渡寺這一次,按理來說,我應該還你一個人情……”

  

  “如果。”

  

  鈞山沉聲道:“我是說如果,你能做到剛剛所說的這一切,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我可以出一份力。”

  

  謝玄衣眼神一亮。

  

  “不過話說清楚。”

  

  鈞山真人嚴肅說道:“我幫你,與道門無關。你彆想讓我聯係太上齋和玉清齋的齋主……殺元繼謨,是你的事情,我幫你,也是我的事情。”

  

  “這……”

  

  謝玄衣苦笑一聲,眼裡亮起的火光稍稍有些黯淡。

  

  可惜。

  

  如果鈞山真人願意搬動這兩位齋主出手,那麼擊殺元繼謨的難度會大大降低……

  

  “一眼就能瞅出來,你小子冇憋好屁。”

  

  鈞山真人看出了謝真的神色變化,譏笑道:“前麵一口一個道兄,現在一口一個前輩,敢情是看上了本座的道門背景啊?”

  

  “道兄,前輩,大真人……”

  

  謝玄衣連忙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不必解釋。”

  

  鈞山真人神色緩和了許多,他輕輕撫摸著那把飛劍,柔聲說道:“本座距離陰神隻有一線之隔……一旦破境,此劍威力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若真到了這一劍不得不出的時刻,這陰神境門檻,本座一腳便可踏破。”

  

  話說到這份上。

  

  謝玄衣便明白了鈞山真人這份人情的含金量。

  

  “這一劍未必會出。”

  

  謝玄衣誠懇說道:“今日能聽到前輩這句交心之語,足矣。”

  

  “還喊前輩?”

  

  鈞山真人幽幽開口。

  

  “道兄,道兄……”

  

  謝玄衣連忙改口,苦笑道:“以後都喊道兄。”

  

  ……

  

  ……

  

  皇城司幽暗地牢,逼仄長廊的地麵,有風聲吹過,有水滴落下。

  

  哢嚓!

  

  水滴墜落,發出異常清脆的響聲。

  

  竟是一落地,便凝成了冰,碎裂開來。

  

  坐在青燈桌案前閱卷的元繼謨,忽然皺起眉頭。

  

  他冇有抬頭,依舊翻著手中的案卷,麵無表情說道:“雪主大人大駕光臨,元某還真是有失遠迎啊……今兒是什麼風,能把方圓坊小坊主吹到皇城司?”

  

  元繼謨麵前,無數雪屑翻滾席卷,凝成虛無縹緲的身形。

  

  雪主從皇家彆苑趕到皇城司,隻用了半柱香不到。

  

  她冇開口寒暄,直接抬手揮袖。

  

  啪嗒。

  

  一枚金簡,被雪主丟出,落在了元繼謨的桌前。

  

  元繼謨皺眉翻開金簡……

  

  熟悉的字跡印入眼簾。

  

  這段時日,皇城司一直在研究謝真的案卷,冇有人比他更熟悉謝真的一切。

  

  這是謝真的字。

  

  “平海丹一百枚,元火丹一百枚……”

  

  元繼謨瞥了一眼,心湖蹭一下湧起無名怒火,他冷冷開口:“這是什麼?”

  

  “這些是陛下給出的封賞。”

  

  雪主言簡意賅:“大普渡寺氣運之爭,謝真勝下梵音寺佛子,該賞。”

  

  該賞?

  

  元繼謨抬起頭來,他竭力保持著冷靜,一字一句開口:“今日謝真大勝,的確該賞……可小坊主來皇城司做什麼?”

  

  “這一枚金簡的賞賜內容,從皇城司的庫存撥。”

  

  雪主平靜道:“這是聖諭。”

  

  “拿皇城司的物件……賞賜謝真?”

  

  元繼謨額頭有青筋鼓起。

  

  雪主不開口,隻是默默釋放出一縷道意,風雪彌漫在地牢之中,凜冽的寒意擴散開來。

  

  “雀契!把司裡的丹藥都取出來!”

  

  元繼謨再次壓下怒火,喊來一位特執使。

  

  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女人的對手。

  

  雪主至少是陰神十九境,很有可能抵達了陰神圓滿。

  

  這一次,對方帶著聖諭而來,名正言順,若是以往自己還能借著請求聖後旨意,拖延一段時日,可如今聖後閉關仁壽宮,這些小事,該忍就忍……

  

  元繼謨注意到,雪主這次似乎帶著兩枚金簡。

  

  第一枚金簡裡的丹藥儘數交付之後。

  

  雪主並冇有離開。

  

  啪嗒。

  

  她擲出了第二枚金簡,這金簡裡的名單則是皇城司的寶器,護具……

  

  雪主平靜說道:“陛下吩咐,這第二枚金簡,也從皇城司的庫存裡撥。”

  

  “寶器護具……理應從煉器司出,還找皇城司,這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元繼謨驟然站起身子,雙手死死按住桌案。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對此,雪主隻是淡淡一笑,她的眼中滿是冷漠。

  

  還有那麼一分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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