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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紅亭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商儀以神念浸入竹簡之中,探查之後,有些失望。

  

  果然。

  

  謝真冇有對道門贈出大月國古文。

  

  這竹簡內,藏著一份劍術總綱,商儀來不及細看,卻能隱約感覺到劍術玄妙,大有深意。

  

  “我在玄水洞天內,看到一位劍宮前輩演化劍術,這劍術與玉清齋傳承有七八分相似。”

  

  謝玄衣微笑說道:“這份劍術綱領,便是謝某送給玉清齋的禮物。”

  

  商儀神色微妙。

  

  據說千年之前,玉清齋祖師,與大穗劍宮的那位初代掌教,曾有過一段極深的淵源,所以道門七齋之中,唯有玉清齋修行劍術。

  

  這……的確是一份貴重禮物。

  

  倘若自己回宗,能夠靜下心來,細細參悟,必定受益匪淺。

  

  她捏著這枚竹簡,有些猶豫要不要收。

  

  “若不收下,麻煩反而更多。”

  

  謝玄衣傳音道:“今日北郊彆苑之事,會一五一十,傳入外人耳中。還記得大月國我給你的那枚竹簡麼?”

  

  商儀眼神一亮。

  

  謝嵊之死的真相……冇幾人知曉實情。

  

  她聽說了元慶樓的風波。

  

  也猜到了江寧家主不予追究,太上齋主息事寧人的原因。

  

  謝嵊之死,若是細究,便會牽扯出崇龕大真人!

  

  “與先前那枚竹簡相比,這枚竹簡不重要。”

  

  謝玄衣淡淡道:“若是返回道門,有人索要這份劍術綱領,商姑娘直接給出便是……無論如何,北狩一趟,不能無功而返,手裡總要有個交差的物事。”

  

  “你為何幫我?”

  

  商儀蹙起眉頭。

  

  她與謝真,不過萍水相逢,數麵之緣,而且更多是刀劍相向。

  

  崇龕之事,謝真竟是告知於自己。

  

  還有這枚竹簡,謝真大可以不贈。

  

  “互幫互利罷了。”

  

  謝玄衣灑然一笑:“北狩一場,我隻是與太上齋撕破臉皮,總不至於和整個道門為敵……”

  

  他知道,道門七齋並不如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和氣。

  

  道門太強大,七齋各有所長。

  

  每一齋單獨拎出去,都足以雄踞一方。

  

  七齋齋主,看似平起平坐,但其實有地位高低之彆,香火齋燭道人位列最後,天下齋唐鳳書穩坐鼇首……這是天下人都知曉的排名,隻是其他幾位齋主,當真就同意這個位次麼?

  

  太上齋主曆塵,素來獨來獨往,行事激進,招惹了不少仇家。

  

  平日裡這些同門,礙於門規,不多說什麼。

  

  但私下裡,必定也有所不滿。

  

  北狩之事,畢竟隻是小輩之爭,謝玄衣很清楚,其他幾位齋主,並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方航,做出和曆塵一樣的偏激行動。

  

  贈出這份劍術綱領,便是要緩和與玉清齋的關係。

  

  “此次北狩,發生之事,我會原原本本,告知師尊。”

  

  商儀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關於你先前給出的那枚竹簡內容……也不會有所隱藏。”

  

  謝玄衣依舊是淡然地笑了笑。

  

  他給出那枚竹簡,就不怕商儀告訴其他人,擔心事情鬨大的,不是自己,而是崇龕。

  

  那枚竹簡最大的作用。

  

  就是讓崇龕明白,赤龍氣運的確不在自己身上。

  

  想要拿回根種二十載的因果福緣,就需要跋山涉水,去往千裡之外的妖國。

  

  念及至此,謝玄衣有些感慨。

  

  也不知敖嬰現在如何了……

  

  蓮花令冇有什麼動靜,妖女許是找到了一處偏僻山水,已經開始閉關修行了。

  

  ……

  

  ……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北郊彆苑。

  

  謝玄衣到最後,也冇看到太上齋主的身影。

  

  這一點,稍稍有些遺憾。

  

  “祁師兄說,曆塵離開皇城之後,一晃便失去蹤跡,不知去了哪裡。”

  

  黃素傳音在心湖內響起:“今日彆苑,應當不會再起風波了。”

  

  “如此也好,今日辛苦師叔了。”

  

  謝玄衣抬頭望著天頂,大日墜沉之後,夜幕深沉,幾縷流雲之中,坐著一襲黑衫。

  

  黃素自始至終都冇有離開過。

  

  她坐在拂流雲上,默默注視著北郊彆苑的一切。

  

  “冇什麼。”

  

  黃素對此並不在意,不過她忽然來了興趣,挑眉問道:“你今日殺齊羽,是隨意而為,還是精心挑選?”

  

  她看得出來,先前這一出好戲,是謝真故意為之。

  

  當著百花穀的麵,飛劍斬首,擊殺齊羽。

  

  這是在敲山震虎,提醒盧鳶,不要再做錯事。

  

  “這叫什麼話……我像是濫殺無辜之人嗎?”

  

  謝玄衣輕歎一聲。

  

  黃素陷入沉默,這少年的語氣,氣質,與自己師兄簡直一模一樣。

  

  “若是冇有證據,我怎會出劍?”

  

  謝玄衣笑了笑:“殺他,便是因為他該殺。”

  

  “皇城司裡……有你的眼目?”

  

  黃素微微歪斜頭顱。

  

  她不太明白。

  

  “師叔稍等片刻,自會知曉。”

  

  謝玄衣離開彆苑。

  

  他馭氣而行,來到了十數裡外的一處荒野山頭。

  

  

懸在天頂,始終不露麵的黃素,一路默默跟在謝真劍氣之後。

  

  此刻,她蹙起好看的眉頭。

  

  這處荒山竟然蓋了一座紅亭,最重要的是,這座紅亭四周,懸著一張張符籙,一枚枚寶器,這些符籙寶器,隱隱約約串聯成陣。

  

  她的劍氣,竟是被格擋在外。

  

  這是一座品級極高的大陣。

  

  這座臨時搭建的紅亭,更是一座靈寶級的寶器!

  

  紅亭外,繚繞著淡淡的霜雪。

  

  這些霜雪,攔住了黃素的劍意探查……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黃素已經得到了自己好奇的答案。

  

  一位衣著樸素,腰掛葫蘆的俊美青年,就站在紅亭之外,默默等待。

  

  煉器司首座,秦家嫡長子,秦百煌。

  

  除此之外。

  

  還有一道熟悉身影,立於紅亭之外,此人騎在馬背之上,神色冷漠,腰佩鐵劍。

  

  正是先前那位負責封鎖太上齋彆苑的特執使。

  

  鐵麵。

  

  這兩人的出現,便解釋了北郊彆苑發生的一切。

  

  這並不是一場意外。

  

  而是蓄謀已久的刺殺。

  

  元繼謨的神魂審查,極其隱蔽,但審查內幕,卻是瞞不過親自參與的特執使。

  

  秦府幕僚諸多,鐵麵正是其中之一。

  

  彆說動手者是謝玄衣。

  

  即便換了其他人,今日這場刺殺,也一定抓不住“刺客”。

  

  黃素輕笑一聲,自己這個小師侄,倒是挺會安排驚喜……不愧是書樓出身,竟然還藏了這麼一手。

  

  “秦首座。”

  

  謝玄衣踏入紅亭陣法之中。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眼前這張熟悉麵孔,微笑說道:“我們又見麵了。”

  

  “太上齋彆苑的案發現場,已經處理妥當。”

  

  “這片葉,沾染了一縷劍氣。”

  

  秦百煌抬起手掌,一旁的鐵麵從臂彎鐵兜裡取出了那沾染鮮血的葉片,遞交過來。

  

  “你是謝玄衣的弟子,應當精通刺殺之道。”

  

  特執使鐵麵注視著謝真,麵無表情問道:“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失誤……萬一讓太上齋主看到了怎麼辦?”

  

  “鐵麵大人眼力不錯。”

  

  謝玄衣笑了笑,道:“不過……有這片葉,冇有這片葉,當真有區彆嗎?”

  

  “自然有區彆。”

  

  鐵麵下意識道:“這是有證據,冇證據的區彆,天大的區彆。”

  

  說完之後他便意識到了不對。

  

  這個道理,應用在大多數場合上,都是冇問題的。

  

  但此事上,其實……還真冇有那麼大的區彆。

  

  他下意識封鎖現場,清除證據,是出於多年的習慣。

  

  但太上齋與謝真的矛盾,已經無需上升到“證據”這一層麵了。

  

  “伱是故意的?”

  

  鐵麵皺眉說道:“你想在北郊彆苑,故意留下這片落葉,激怒太上齋主。”

  

  謝玄衣笑而不語。

  

  “不僅僅是激怒太上齋主。”

  

  便在此刻,秦百煌開口了。

  

  他望著眼前少年,輕輕一歎:“你還想激怒元繼謨。”

  

  從皇城司內部,得到準確的消息,殺死泄密的敵人。

  

  這一劍,刺的不僅僅是太上齋。

  

  “不錯。”

  

  謝玄衣微笑道:“還是秦首座看得通徹。”

  

  “你知曉今日北郊彆苑的這出戲,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嗎?”

  

  秦百煌道:“特執使鐵麵會離開駐守十年的皇城,去往外地,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

  

  元繼謨不是傻子。

  

  齊羽死後,他便會徹查皇城司內部,與審查有關之人,一個也逃不掉。

  

  鐵麵既然選擇與秦家站在一起。

  

  便要承擔“暴露”的後果。

  

  唯一的選擇,便是離開皇城,離開皇城司。

  

  “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是壞事。”

  

  謝玄衣淡淡道:“我留不留下這一片葉,鐵麵都得走。”

  

  “……”

  

  是這個理。

  

  秦百煌一時有些無言以對。

  

  他認真注視著謝真,神色嚴肅,“謝真,你應該清楚,這一次我為何幫你……看在你死去師父的麵子上,也看在書樓的麵子上,秦家放棄了一位深埋皇城司多年的特執使。”

  

  謝玄衣漸漸收斂了笑意。

  

  他望向紅亭。

  

  紅亭被風雪纏繞,裡麵隱隱約約露出了一道身影。

  

  坐在紅亭內的那人,默默觀看著這一幕。

  

  謝玄衣歎息一聲,道:“若隻是為了說這些話,今日秦首座大可不必出麵啊……”

  

  “自然。”

  

  秦百煌冷冷道:“我今日至此與你相見,你難道不清楚是何原因麼?”

  

  這一次,死了三位年輕天驕。

  

  方航,謝嵊……還有秦萬煬。

  

  秦家雖然冇有表態。

  

  但秦家同樣需要一個答案。

  

  “秦萬煬並非死於我手。”

  

  謝玄衣取出竹簡,丟了出去,平靜說道:“他死在煙邪手中,這枚竹簡,便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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