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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拂流雲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是。”

  

  “方航是我殺的。”

  

  謝玄衣的聲音在元慶樓頂層蕩開。

  

  這兩句話,答應地異常乾淨利落。

  

  整條西寧街都凝滯了一刹。

  

  太上齋主的神情,也凝滯了一刹,他冇想到,謝真會如此坦然地“承認”殺人。原本這些“心雷”隻是為了照現謝真的心湖,讓其不能說謊,如今這少年直接說出了真相……

  

  “好。很好。”

  

  曆塵上前一步,不再隱藏自己的殺意。

  

  雷霆震蕩!

  

  太上齋齋主絲毫不顧兩者的身份地位差距,直接出手,對著謝玄衣甩出拂塵,浩蕩雷法自天頂傾瀉落下,千絲萬縷的雷霆在空中凝聚化為一隻大手,就此對著謝玄衣頭頂拍落!

  

  謝玄衣眼神一凝。

  

  他麵無表情,兩根手指已經搭在了眉心位置。

  

  就當劍氣蓮花即將凝聚之時。

  

  謝玄衣微微挑眉,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氣息……當即鬆開了按在額首的手指。

  

  “撕拉!”

  

  虛空破裂,劍鳴大作!

  

  元慶樓上空,雷霆攪動,陰雲密布,忽而有一把雪白飛劍破空而出,這把飛劍始一出現,便被無數雷霆攔住,但隻是輕輕抖擻劍身,便將雷力儘數化散。

  

  雪白飛劍之上,立著一道黑衫女子身影。

  

  這女子極其年輕,身姿極其飄搖,大袖翻飛,劍氣外泄,整片雷池天幕都被擊碎。

  

  僅僅一刹。

  

  她便落入元慶樓,站在了謝玄衣背後。

  

  那由無數雷霆凝聚的巨手,先行墜落至她背後,年輕女子並未回頭,隻是背負雙手,破裂天頂無數劍氣貫穿而下,如曙光一般紛紛揚揚墜落,最終儘數凝成劍氣實體,懸浮於西寧街上空。

  

  “曆齋主,好歹也活了一甲子。”

  

  “就這麼對晚輩後生下手……不太好吧?”

  

  年輕女子的聲音很平靜,卻明顯帶著殺意。

  

  飛劍破空墜臨,懸停於元慶樓之上,隱約凝成劍陣。

  

  天地重開清明。

  

  劍氣浩蕩,雷池破碎,陰雲重組,在劍意指引之下,化為絲絲縷縷的水絛,搖曳流淌。

  

  有人認出了這飛劍。

  

  “拂流雲……”

  

  認出飛劍,便等同於認出了來者。

  

  “趙純陽的閉門弟子,謝玄衣之後的蓮花峰峰主,黃素!”

  

  西寧街陷入了沸亂之中。

  

  眾人神色變得精彩起來。

  

  怪不得謝真敢隻身入城,原來是背後宗門挺腰……聽聞黃素乃是近些年最年輕的陰神境劍仙,她的到來,是不是可以理解成,趙純陽也在注視著皇城?

  

  “師……叔。”

  

  謝玄衣回頭看著黃素,眼神略微有些詫異。

  

  他返回大褚的消息,並未對任何人說,換而言之,如今的皇城之局,他本打算一己之力對付。

  

  黃素的出現,純粹是意外。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意外?

  

  謝玄衣知道,黃素定是早就注意著皇城動靜……太上齋齋主動身之際,便也隨之一同動身了。

  

  隻不過他不現身。

  

  黃素便也不便現身。

  

  等的,便是此時。

  

  “你我之間,無需多言。”

  

  黃素神色如常地說:“寒暄之話,等風波平定再說。”

  

  “……”

  

  謝玄衣心底無聲一笑,感到一陣溫暖。

  

  不愧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師妹。

  

  “黃素。”

  

  曆塵注視著眼前黑衫女子,眉頭皺起。

  

  其實他對黃素的印象並不深,上次見麵,黃素還隻是個小姑娘,這才多久,短短十來年,就成了陰神劍仙?

  

  更讓他感到詫異的,此刻懸在元慶樓周圍的飛劍。

  

  拂流雲破開雷法之時。

  

  他感受到了飛劍之上的凜冽殺意……這蓮花峰新主的劍意相當強大,雖然無法與當年謝玄衣的“滅之道則”相比,但也應是某條頂級大道。再加上趙純陽傾贈的“頂級靈寶”。

  

  初入陰神的黃素,至少可以發揮出十境以上的殺力。

  

  他固然有信心取勝。

  

  但這裡是大褚皇城!

  

  兩位陰神不顧代價地開戰,結果會是什麼?

  

  皇城裡那些陽神,可不會坐視不管。

  

  其實曆塵的算盤其實十分簡單,謝真既然露麵,他便討一個真相。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在諸般阻力到來之前,他會以最快速度殺了謝真,替弟子報仇。

  

  之後的事情。

  

  之後再論。

  

  元繼謨之所以害怕他,便是因為他的確稱得上“瘋子”,明知道謝真背後是趙純陽,但曆塵依舊敢下死手。

  

  隻可惜……

  

  黃素出現,情況便不太一樣了。

  

  曆塵必須要考慮一件事,那就是在黃素在場的情況下,自己不顧形象出手,是否可以以雷霆之勢殺死謝真。

  

  “謝真殺了我門下弟子,這筆賬該怎麼算?”

  

  

曆塵低垂眉眼,看似恢複了冷靜。

  

  但其實他的五指依舊攥握著拂塵,雷法散去,雷霆卻並未消弭,天頂流雲之中,依舊夾雜著悶雷聲響。

  

  “同輩之爭。倘若長輩可以插手……那麼大世有何意義?”

  

  黃素說:“這筆賬,可以讓太上齋任何一位洞天境,或者年輕弟子來算。但如果你要出手,那麼我便出劍。”

  

  曆塵麵無表情。

  

  他護短。

  

  蓮花峰也護短。

  

  有些事情,不可能通過言談,讓雙方都滿意。

  

  這種時刻,便隻有動武,誰拳頭大,誰道理大。

  

  正當曆塵準備第二次祭出太上雷法之時,謝真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

  

  謝玄衣放下酒盞,輕歎一聲。

  

  他冇想到,黃素今日會到,更冇想到,與太上齋之間的爭鬥,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所以他站了起來,打斷了兩人。

  

  事到如今,他好像變成了最該沉默的那個人。

  

  謝玄衣向黃素投去了一個“淡定”的眼神示意,隨後他微笑望著太上齋主,拋出了一個殺人誅心的問題:“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麼要殺方航嗎?”

  

  今日會見,他刻意選在元慶樓。

  

  西寧街有很多人。

  

  在皇城這種地方,消息流通地很快。

  

  這裡的消息,想必此刻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作為當事人的謝真,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會被清楚捕捉,清晰傳播。

  

  曆塵眉頭皺得更深了。

  

  倘若這裡不是公開場合,他怎會給謝真開口說出一字的機會?

  

  “喏。”

  

  謝玄衣取出一枚烙有神魂印記的竹簡,向著太上齋齋主丟去,與此同時,他也向著元慶樓外,丟出了一枚竹簡。

  

  “……”

  

  曆塵拂袖將其接住,隻是神魂掃了一眼,神色便變得十分難看。

  

  元慶樓外。

  

  倒映出了龍文大陣裡的部分畫麵。

  

  早在最開始,謝玄衣便以神魂寶術,將龍紋大陣的畫麵刻下,之所以麵對商儀冇有解釋,一是因為不屑,二是因為冇有意義。

  

  他等的,就是回到皇城,諸方清算!

  

  謝玄衣知道,北狩結束之後,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殺了方航與謝嵊,必然會有一盆汙水,從天而降。

  

  他要做的,並不是費儘口舌,與那些年輕修士解釋,博取他們的好感,認同。

  

  他要做的,就是當著天下之麵,放出一部分神魂畫麵!

  

  這畫麵,便是方航與謝嵊對自己下死手的爭鬥畫麵!

  

  這枚玉簡,自然不可能將爭鬥的前因後果,通通刻入,謝玄衣隻是解釋了他為何對“方航”下手——

  

  “我殺方航的原因很簡單。”

  

  “他要殺我。我隻能殺他。”

  

  這枚竹簡所刻的畫麵,在倒映一次之後,便直接銷毀,竹簡在空中炸開,化為一團煙火,但已經不重要了,有許多人都記住了畫麵內容!

  

  謝玄衣望著太上齋主,平靜開口:“這個答複,你滿意麼?”

  

  曆塵神色鐵青,死死攥著那枚破碎玉簡。

  

  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答複。

  

  修行界每日都有很多人死去,大道無常,刀劍無眼。

  

  想要成就陰神,陽神。

  

  怎能不爭鋒,怎能不殺人?

  

  同輩之爭,互起殺心,勝者生,敗者死……這是修行界數千年來默認的鐵律,優勝劣汰,至強者登頂!

  

  倘若他是方航的師兄,師弟。

  

  但凡不是年長數十歲的師父,他今日都有資格,替方航報仇。

  

  可道門的顏麵擺在這裡,地位和年齡的差距,使得他必須要遵守這條鐵律。

  

  “這枚神魂竹簡……內容不全。”

  

  太上齋主深吸一口氣,壓抑怒氣,讓自己恢複冷靜。

  

  他隱約覺得有一些地方不對。

  

  帶著困惑,曆塵緩緩開口:“我有權知道,那一戰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是最後勝者,總不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倘若伱當真問心無愧,何必用神魂寶術將此戰畫麵切割,何不一口氣儘數放出?”

  

  “有理。”

  

  謝玄衣問:“曆齋主說得極是,謝某當然問心無愧……隻不過,按曆齋主所言之意,想來有權知曉此戰真相的,不隻是曆齋主一人吧?”

  

  曆塵微微一怔,心想這小子究竟是在鬨哪出?

  

  他捋了捋思緒,沉聲道:“自是如此!”

  

  “雲船審查中,有人透露,那位江寧世子,也死在你的手中。”

  

  曆塵冷冷地說:“江寧王也來了皇城,他很快就到!他也有權知曉真相!”

  

  元慶樓外人聲鼎沸,本就嘈雜的西寧街,一陣紛亂。

  

  馬蹄如雷。

  

  忽有人高聲喝道。

  

  “江寧王到,無關人等,還請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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