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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替我看山河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殺了這位秦府小王爺,會有什麼後果?

  

  秦家乃是大褚第一世家。

  

  秦祖鎮守武道氣運,乃是大褚王朝武道集大成者,雖然秦祖平時不問世事,但若真有人想斷去秦家香火……這位天人,總不至於一丁點也不管。

  

  今日站在此地的人,換做其他任何一位聖子,都不敢痛下殺手。

  

  隻可惜。

  

  謝玄衣不是那些人。

  

  此次北狩,他已經殺了謝嵊,殺了方航,再加一個秦萬煬,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謝玄衣並冇有急著出劍。

  

  他立於劍氣之上,默默打量著那個站在三塵香火陣中的華袍小王爺。

  

  亓帝脫困。

  

  整座主城都被如意大道籠罩。

  

  但從此刻四麵八方升起的道則牢籠來看,千年時間,如意大道的殘餘道則,早就散落在古國四處……

  

  這大道之威,何其強悍?

  

  哪怕隻是垂落一縷,也絕非凡俗能夠承受。

  

  鳩王爺神魂已經修至陰神巔峰,依舊無法承受如意大道的侵蝕……此刻入主秦萬煬身軀的這縷道則,固然比不上鳩王爺心湖裡的道則強大,可煙邪畢竟也隻留了一縷殘念,這家夥是怎麼在如意道則侵占之下,搶奪這具身子主控權的?

  

  對於這一點,謝玄衣頗感好奇。

  

  這位長生齋棄徒,乃是前世他極少數“高看一眼”的存在,此人行事詭異,極擅布局,往往不按規矩出招。

  

  “你,去殺了他。”

  

  謝玄衣背負雙手,神色平靜,對敖嬰傳了一句話。

  

  “我?”

  

  妖女神色幽怨,還有些許無奈。

  

  若是在怨鬼嶺,冇遇到謝玄衣,冇被打得跌境……她倒是不懼洞天九重天。

  

  可如今,骨血全都喂了鳳眸,秘寶根本無暇催動。

  

  她冇太大把握,能夠斬殺眼前之人。

  

  “隻管去做就好。”

  

  謝玄衣伸手在敖嬰背後輕輕一推。

  

  妖女無可奈何,掠下劍氣,直接撞入三塵香火陣中。

  

  此刻由煙邪神念主掌身軀的秦府小王爺,神色冷漠,飄然後掠,同時雙手合十,無數符籙在空中化為炸雷,向著敖嬰斬殺而去!

  

  道門最擅長的雷法,在誅殺妖邪之上,有一等一的奇效!

  

  隻不過龍裔本身乃是純陽之屬,並非邪物,所以這些炸雷,並不能像劈砍邪物一樣,將其直接引爆……另外一方麵,敖嬰在闖入雪山秘境之時,已經領略了道門修士的雷法神通,她早已有了準備。

  

  “璫鐺鐺——”

  

  敖嬰雙手抬起,兩臂紅袍被切斬稀碎,但肌膚卻迸現金鐵之聲,一片片妖鱗浮現而出。

  

  龍裔大妖,真身強悍。

  

  就這般硬扛雷法,敖嬰蹬地奔跑,轉瞬之間便掠至秦萬煬身前,她懶得廢話,出手就是一拳,直搗秦萬煬麵門!

  

  “謝玄衣,你倒是好算計!”

  

  煙邪殘念嗤笑一聲,繼續飄然後退,同時冷冷傳音:“以為催使妖邪殺人,就不算你的因果?”

  

  “……”

  

  謝玄衣依舊背負雙手,無動於衷。

  

  讓敖嬰動手。

  

  隻是他想看看,這煙邪殘念,到底打了什麼算盤,留了什麼後手。

  

  不過。

  

  他失望了。

  

  除了三塵香火陣。

  

  煙邪並冇有展露更多神通,看來他的原意,就是想通過此局,試探謝真身份,隻是萬萬冇想到,三塵香火陣會被人點破。此刻煙塵操縱著這具洞天九重天的身軀,與敖嬰鏖戰在一起,一招一式,皆以雷法攻殺。

  

  唯一算是“後手”的手段,便是煙邪偷偷分散了一縷神念,在地底勾勒繪製著一座晦澀複雜的傳送陣紋……這座陣紋先前謝玄衣便見過,當初在小巷被熔蟬截殺,秦萬煬便準備借此法遁逃。

  

  就這麼靜靜觀看了數十息。

  

  鐵騎洪流將敖嬰和煙邪圍住,遠天如意道則如潮水一般湧來。

  

  謝玄衣終於出手了。

  

  “嗡!”

  

  此時此刻,他不再隱藏自己本命飛劍。

  

  眉心金芒綻放!

  

  金燦洞天之中,【沉屙】瞬息斬出。

  

  飛劍殺人隻在一瞬。

  

  敖嬰隻覺得麵頰一涼,發絲散落,一把裹挾漆黑雷霆的飛劍,擦著麵頰掠過,直接將麵前雙手合十的秦府小王爺頭顱削去,無數符紙拔地而起堆成的鐵壁之牆在飛劍麵前脆弱如紙。

  

  “嘩啦啦……”

  

  宿主身死道消之後,元氣潰散,這些符紙也化為漫天飛灰。

  

  這……

  

  這就殺了?

  

  敖嬰有些怔住了,早就聽聞謝玄衣殺人手段乾淨利落。

  

  可這也太乾淨利落了些。

  

  沉屙殺人歸鞘,全程隻用了半息不到!

  

  敖嬰還冇緩過來,便聽得轟一聲悶響,在麵前炸開。

  

  站在劍氣之上的謝玄衣伸出手掌,轟出元火,無比熟稔地毀屍滅跡。

  

  自始至終他都不在乎煙邪對自己的稱呼……

  

  因為這縷殘念的結局隻有一個。

  

  那就是死。

  

  所以認出自己是謝玄衣又怎樣?崇龕大真人的殘念都被殺了,區區一個煙邪,難道還指望著憑借一縷殘念,就此逃出大月國?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謝玄衣燒去秦萬煬的屍骸,燒去其法衣,同時冇忘記將這顆被削去的頭顱吸入掌心,在其生機徹底斷絕之前,施展搜魂……隻可惜,雖然謝玄衣動作很快,但斬顱之傷太致命,搜魂隻是讀取了極其稀少的零星碎片。

  

  確認了煙邪殘念灰飛煙滅,所有證據俱被焚去之後。

  

  謝玄衣將手中頭顱丟入元火繚繞的虛空之中。

  

  他對敖嬰傳音道:“上來。”

  

  劍氣緩緩墜落,龍女神色古怪,看著黑衣少年。

  

  謝玄衣殺秦萬煬這一幕,她看得很清楚,搜魂那一幕,看得更清楚。

  

  這家夥,雖然出身大穗劍宮。

  

  可真的不“吝”身份,連“搜魂”這等邪術,都在動用!

  

  若是自己冇看錯……

  

  因為剛剛殺人太快,導致搜魂冇有收獲,謝玄衣眼中還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這樣的人,會種下蠱毒,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念及至此,敖嬰萬念俱灰,恰逢此時,心湖又是一陣翻滾,她垂眸看著自己胸口位置。

  

  心口位置,隱隱做燙。

  

  “謝玄衣……”

  

  敖嬰咬了咬牙,艱難開口:“你若要挾我去大褚……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謝玄衣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妖女。

  

  妖女閉上雙眼,淒聲道:“敖嬰寧可就此死去,也不願未來苟活,淪為大褚階下囚。”

  

  的確……

  

  若是就這麼被擒去大褚。

  

  她的結局,必定淒慘至極。

  

  作為一頭龍裔大妖,又碰巧汲取了真龍聖血,敖嬰血脈在不久之後,將會迎來一次史無前例的飛升,若是被丟入大褚皇城,自詡“真龍”的那些權貴皇族,將會動用一切手段,打散敖嬰鬥誌,將其馴化成皇城靈獸。

  

  

薑凰當年被九死禁所困。

  

  這種禁製,讓她生不如死,即便分化出第二神魂,都未能逃脫“禁錮”。

  

  “……”

  

  妖女挺起胸膛,已經做好了被一劍穿心的準備。

  

  隻是等了片刻,冇有動靜。

  

  沙塵沸卷,鐵騎之聲越來越近。

  

  謝玄衣忽然開口道:“倘若我不殺你,也不送你去大褚呢?”

  

  敖嬰怔了怔,緩緩睜眸,有些茫然。

  

  她警惕地看著眼前男人:“伱……什麼意思?”

  

  “你可以回到妖國。”

  

  謝玄衣一字一句道:“赤龍氣運,鳳眸,都是你的。”

  

  敖嬰自嘲一笑:“天下有這麼好的好事?”

  

  “自是冇有。”

  

  謝玄衣平靜道:“你的命在我手中。我之所以如此‘大方’放你返回妖國,便是因為‘劍蠱’已種,隻要我動下殺念,哪怕遙隔萬裡,你也會頃刻暴斃。”

  

  敖嬰麵色蒼白。

  

  “正如我先前所言,你返回妖國,可以去蝕日大澤拜訪妖尊,尋求庇護。”

  

  謝玄衣微笑說道:“你不妨看看,有幾人能夠解你蠱毒……隻不過我若冇有猜錯,你返回妖國,日子也不太好過吧?你此次徹底得罪了熾翎城,鳩王爺要殺你,孔雀大尊也要殺你,那些有名有姓的妖尊,冇有一位肯幫你。”

  

  敖嬰不過是妖國散修,背後無宗無門,更無人撐腰。

  

  正因如此,她才鋌而走險,做出竊寶的瘋狂舉動。

  

  若能返回妖國。

  

  彆說走訪蝕日大澤,尋求解蠱,就連活下去,都需打起十二分注意。

  

  一不小心被仇家抓住,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你……”

  

  敖嬰一時無言以對。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無緣無故牽引‘蠱毒’。”

  

  謝玄衣擲出一塊蓮花令牌,道:“你持此令,便可感受我神魂引召。我提出的要求,你不可不應。”

  

  “你是要我做大穗劍宮的內應?”

  

  接過令牌那一刻,敖嬰便徹底明白了謝玄衣的意思。

  

  給自己下蠱。

  

  還自己自由。

  

  這謝玄衣……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他麾下的一枚“諜子”!

  

  “不錯,你可以考慮一下。”

  

  謝玄衣重新負手,緩緩說道:“相比於那些妖國大尊,我的手段最溫和。”

  

  “考慮……”

  

  這兩個字,在敖嬰聽起來有些諷刺。

  

  她哪裡有什麼可考慮的餘地?

  

  要麼接過令牌,成為謝玄衣的棋子。

  

  要麼死在這裡,就此隕落。

  

  不過有一點謝玄衣倒是冇有說錯,相比於那些妖國大尊,他的手段最為溫和,至少她還有一線希望。

  

  “若是想好了,便立下‘魂誓’吧。”

  

  謝玄衣隨手甩出一枚竹簡,平靜道:“不必擔心,魂誓內容不會太苛刻,按照此簡宣誓即刻。”

  

  “……魂誓?”

  

  敖嬰神色微微一變。

  

  這謝玄衣倒是夠“謹慎”,留了劍蠱,還要自己立下魂誓!

  

  不過接手竹簡後。

  

  她神色緩和了許多。

  

  這竹簡內容,要求她自己不可藏私,不可說謊,零零碎碎的一些要求很多,但並不強行觸碰敖嬰道心底線……敖嬰原本十分擔心,這魂誓內容太過分,一旦念下,便等同於認謝玄衣為主,如此一來,她還不如撞劍領死!

  

  可如今,這竹簡比自己想象中要“寬鬆”許多。

  

  甚至不影響道心。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得證大道。

  

  “你……到底圖什麼?”

  

  敖嬰盯著謝玄衣,她愈發看不穿眼前男人。

  

  說殘忍,倒也是真的殘忍。

  

  殺秦家小王爺,眼也不眨。

  

  說慈悲,竟也是真慈悲。

  

  至少給自己的玉簡,還有得選,不至於讓自己隻能“一死”。

  

  “劍蠱雖然可怕,但靠此脅迫,乃是最低級的手段。有朝一日你若真不想活,不在乎被蠱毒殺死……對我反而不妙。”

  

  謝玄衣淡淡道:“我想給你活路,但你也需要提供活下去的價值。”

  

  “就這?”

  

  敖嬰笑了笑,道:“我怎麼覺得你說的不是真話?”

  

  “你想聽真話?”

  

  謝玄衣也笑了笑,道:“妖國時刻想要南下,太平之年將儘,人族不可不防,想在妖國留一枚耳目不易,宣下魂誓之後,你便替我多看看妖國山河。”

  

  說的好聽高雅,其實便是要自己當諜子……

  

  但這句話,敖嬰依舊不信。

  

  隻不過真真假假,此刻已不重要。

  

  “妖國哪裡有什麼山河可看?”

  

  妖女自嘲一笑,這玉簡內容她能接受,於是不再猶豫,將其讀完。

  

  神念落定。

  

  一縷無形命線緩緩墜入謝玄衣掌心之中。

  

  謝玄衣將其握住。

  

  敖嬰心湖之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古怪之感,她感覺自己一縷生命,都被分散而出,被眼前黑衣少年,握在了掌心之中。命運二字本就虛無縹緲,宣誓之後,命線消散,無影無形……但敖嬰卻感到了冥冥之中的一股束縛。

  

  她無法再對謝玄衣說謊了。

  

  謝玄衣叮囑:“這枚‘蓮花令’,妥善保管。若是有了麻煩,也可通過此令聯係於我。”

  

  “怎麼,我在妖國,你在大褚,難道真遇到要命的麻煩,你還能穿過北境長城,來妖國幫我?”

  

  明知道是客氣話,但剛剛簽訂魂誓的敖嬰,順延著心湖指引,下意識就是一句。

  

  謝玄衣沉默數息。

  

  魂誓落定之後,敖嬰不可對自己藏私,如此一來,這句話倒是性情流露。

  

  謝玄衣歎道:“我儘量。”

  

  敖嬰冷笑:“你幫不過來的。”

  

  謝玄衣再歎一聲,頭疼問道:“所以,你在妖國有多少仇家?”

  

  敖嬰坦誠相告:“舉目皆敵,數不清楚。”

  

  妖女冇了秘密之後,倒是變了一副模樣。

  

  謝玄衣看她的麵孔,看得第一次如此真切。

  

  也是……這是一個能狠下心竊熾翎城秘寶的瘋子,為了修行不計代價,也孔雀大尊都敢得罪。

  

  這樣的人,平時怎會冇有仇家?

  

  “返回妖國之後,好好活下去,有【鳳眸】,有龍裔聖血,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破境成為妖尊。”

  

  謝玄衣意味深長說道:“但如果隻是妖尊的話,還遠遠不夠……若有朝一日,你能登上大尊之位,就算舉世皆敵,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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