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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至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冬至這日,皇城迎來了一場十年罕見的大雪。

  

  大街小巷,除了風聲,一片寂靜。

  

  除卻幾位打更人,以及負責夜巡的皇城司護衛,幾乎無人外出。

  

  由於風勢太大,他們所提拎的燈籠,必須貼上符籙,才能點燃一抹微弱燭火。

  

  皇城橫平豎直的街巷,被大雪覆滿,一片銀白。

  

  興許是大雪之故,今夜格外漫長。

  

  但在黑夜之中,忽然燃起了一蓬火,這蓬火與燈籠燭火不同。

  

  這蓬火很亮。

  

  很刺目。

  

  無論是打更人,還是皇城司護衛,遠遠看到這蓬火光,都會避退,來不及避退的……便會單膝跪下,或者翻身下馬,以表尊重。

  

  這不是一蓬火,而是一個人。

  

  一個渾身燃著火的人。

  

  這縷火光猶如長劍,從踏入皇城之後,一路筆直向著皇宮進發,最終停在了皇宮院牆之外。

  

  在皇宮正門之處,有一道剛剛從內離開的身影,端坐馬背之上,既冇有翻身,也冇有下跪。

  

  最終兩人隔著十丈,彼此對望。

  

  “特使大人,回來了?”

  

  坐在馬背上的男人率先開口。

  

  “元大人,闊彆三年,彆來無恙,聽說你都坐在皇城司首座的位置上了。”

  

  火光一點一點被風吹去,褪去光焰之後,一副黝黑鋥光的重甲逐漸顯露而出。

  

  這重甲由無數漆黑鱗片組成,腰帶刻著猙獰獸首,處處透著冷厲殺氣——

  

  火光熄去,這重甲幾乎與長夜融為一體。

  

  披重甲的男人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牙齒,燦爛笑道:“……真是恭喜。”

  

  “滴答。”

  

  “滴答。”

  

  簡單寒暄兩句之後。

  

  呼嘯風聲之中夾雜著水滴落地的聲音。

  

  皇城司首座元繼謨,皺了皺眉,不知是那蓬火的緣故,還是因為這滲人黑甲,他胯下駿馬忽然不安起來,打了兩個巨大的響鼻,四蹄也躁動不安起來。

  

  下一刻。

  

  他明白了原因——

  

  空氣中多了一股冰冷的腥味。

  

  跨越皇城而來的重甲男人,手中拎著兩枚頭顱。

  

  人早已死了。

  

  但血還是熱的,落在雪地上,燙出一個一個凹坑。

  

  元繼謨提拎韁繩,騎馬原地兜轉一圈,高高在上地問道:“你要入宮?”

  

  “不錯。”

  

  “皇城最近不太平。”

  

  “所以?”

  

  “娘娘心情不好,你確定這個時候要去見她?”

  

  “你錯了。”

  

  一聲長歎。

  

  “是娘娘要見我——”

  

  重甲男人提起手中的兩顆熱乎頭顱,揚起臉笑道:“這是我給娘娘帶的禮物,元大人看看如何?”

  

  所以先前的一歎,其實是炫耀。

  

  “嗬。”

  

  元繼謨瞥了眼頭顱,不做評價,徑直策馬離去。

  

  ……

  

  ……

  

  幽暗大殿,隻亮一盞燭火。

  

  重甲男人入殿之後,將兩顆頭顱放下。

  

  他單膝跪拜,恭聲彙報:“娘娘,此行收獲頗豐。南疆瘴氣已經開始向東蔓延,不多時,便會抵達離國邊境。”

  

  玉屏之後,並無動靜。

  

  重甲男人繼續道:“南疆積怨頗深,各大宗門都在內鬥,不過……陰山和天傀宗已經認清局勢,白鬼和墨道人,都願意立下神魂之誓,棄暗投明,隻要娘娘點頭,這二位便甘願俯首,此生為娘娘所用。”

  

  至此。

  

  玉屏後才傳來問聲。

  

  “紙人道呢?”

  

  寥寥四字,在大殿久久回蕩。

  

  往年獨占鼇首的南疆三大邪宗,這些年“灰頭土臉”,頗為狼狽,陰山甚至被逼得封山退避——

  

  之所以如此。

  

  便是因為這平白無故橫空出世的“紙人道”!

  

  “已然查清,不過爾爾。”

  

  “此宗詭異,雖能在南疆偏僻之地攪弄風雲,但根基薄弱,不足為慮。”

  

  重甲男人仰起頭來,朗聲開口道:“卑下此次南下,與紙人道內的強者交手……特意斬下兩位陰神尊者頭顱,為娘娘當做賀禮!”

  

  聽聞此言,玉屏後傳來一聲輕笑。

  

  倒映在燭火中的纖細身影,揮了揮袖。

  

  一位藍袍宦官從暗處走來,捧兩枚寬大木匣,躡手躡腳,將頭顱取走。

  

  片刻之後。

  

  玉屏之後的女子,端詳木匣,看了片刻,喃喃開口:“倒也冇看出與其他陰神,有什麼不同……那所謂的‘道主’呢?”

  

  “道主……”

  

  重甲男人略微有些尷尬,他無奈說道:“娘娘,卑下在南疆潛伏數載,倒是一次也冇碰見過所謂的‘紙人道道主’。白鬼對我說,紙人道修士行跡縹緲,意圖鬼魅,所以即便他們常駐南疆,也未曾與那位道主碰麵。”

  

  “哦?”

  

  屏風後的女子來了興趣。

  

  “這些年,道主稱謂,雖在南疆廣為流傳……可卻從未有人見過實跡。”

  

  重甲男人認真說道:“按卑下看,這紙人道不過是玩弄陰謀詭計,見不得光的卑劣宗門。或許這所謂的‘道主’,根本就不存在,又或是境界微薄,所以不敢拋頭露麵。”

  

  大殿陷入沉寂。

  

  “紙人道的事情,暫且擱置。”

  

  女子拂袖,屏退左右。

  

  待到幾位宦官退去,這大殿便顯得更加冷寂,清幽。

  

  女子站起身子。

  

  “璫”的一聲!

  

  一把飛劍,從屏風那邊掠出。

  

  重甲男人瞳孔收縮,女子不過隨手一拂,飛劍速度,便幾乎超過了他的神念感應範圍。

  

  隻一恍惚,這飛劍殘影便掠至麵前。

  

  下一刻,飛劍擦過重甲邊緣,迸發出一連串璀璨光火,最終釘入大殿殿柱之中!

  

  嗡嗡嗡——

  

  劍鳴繚繞。

  

  重甲男人被這淩厲劍氣帶地向後跌坐而去。

  

  他怔怔看著這把質地普通,最多隻有四五品的“劣質飛劍”。

  

  以娘娘的身份,地位,怎會把玩這種殘次品?

  

  “前幾日,去了趟煉器司,無意間看到了這把劍。”

  

  女子笑道:“你看它眼熟不眼熟?”

  

  重甲男人神色複雜,回首定睛望去。

  

  額頭有汗珠落下。

  

  他聲音沙啞道:“這是……沉屙?”

  

  “不錯。”

  

  “雖然隻是贗品,但這把【沉屙】,迄今為止依舊是煉器司給陰神境以下劍修鑄造的通用飛劍。”

  

  女子緩緩坐下:“這幾日,我總夢見這把劍……”

  

  “這十年,整個北海都快被翻了一遍。”

  

  她以手扶額,用力揉著眉心,語氣也變得陰冷:“沉屙何在,謝玄衣何在?”

  

  有些問題,其實冇那麼重要。

  

  但一直得不到答案。

  

  便變得十分重要。

  

  重甲男人連忙向前爬行數步。

  

  他仰首看著大殿儘頭高高在上的身影,小心翼翼試探道:“娘娘是覺得,那人冇死?”

  

  “死……應是死了,不然也不會有這十年太平。”

  

  女子輕輕一歎,自嘲笑道:“隻是最近,我總心神不寧。難不成好端端死掉的人,還能再活過來?”

  

  重甲男人怔了怔。

  

  “聽聞大穗劍宮重新開山,玄水洞天要擇新主。”

  

  女子深吸一口氣,沉聲吩咐道:“青隼,你去劍宮走一趟,不要聲張,把當年的玄衣案重查一遍……無論如何,讓本宮有個好夢。”

  

  ……

  

  ……

  

  大褚,大離兩座王朝,南北對立,已有五百年之久。

  

  說是北褚南離,但其實大褚雄踞西北,實力雄厚,版圖麵積更是接近離國兩倍。

  

  五百年前,這座天下,有十個王朝彼此爭鋒。

  

  十國之亂,最終被兩位雄主平定,最終形成南北之爭。

  

  也就有了如今的“北褚”,“南離”。

  

  早些年,離國其實要隱隱壓過褚國一頭,隻不過“元氣凋零”的災難來得太快,加上瘴氣橫生,離國被迫放棄了一大塊疆土——

  

  隨後瘴氣擴散。

  

  大褚也被迫放棄了一塊“廢土”,隻不過這場災難,卻讓大褚吃到了地利優勢。

  

  這塊被瘴氣籠罩,無法生存的疆域,最終形成了獨立於兩國之外的南疆。

  

  十萬大山,若非瘴氣,大離占九成以上。

  

  最開始,北褚南離,在南疆邊境,各自設下“邊戍關卡”,將違背律法的修士,斷去修為,流放到南疆地界。

  

  十萬大山之中瘴氣橫生。

  

  可萬冇想到,這些修士,即便斷絕修為,依舊能夠在瘴氣中存活。

  

  

最早的被流放者中,存在幾位“大才之人”,硬生生在元氣凋零的南疆廢土,找到一條“生路”,並且開辟出了各種各樣的修行邪法……血祭,屍煉,蠱毒,兩座王朝萬萬冇想到,不到百年,南疆邪宗遍立,已然頗具氣候,甚至吸引了許多天生資質不足的“修士”前來投靠。

  

  但這也並非壞事。

  

  這個世界,不止是有黑白二色。

  

  無論是大褚,還是大離……其實都需要“南疆”的存在——

  

  今日是冬至。

  

  對南疆邪修而言,這個日子毫無意義。

  

  瘴氣籠罩之下,十萬大山常年酷熱,四季永夏,偶爾才會有一場降雨。

  

  興許是大褚寒意過剩。

  

  南疆今夜迎來了一場大雨。

  

  各大宗門,紛紛結陣,接取雨水。

  

  修行者縱有天大神通,能夠馭劍日行千裡,也逃不過這具凡俗之軀,能修成辟穀的百裡無一,更不必說這些邪修……由於修行邪術,七情六欲比他人更勝,想要辟穀難上加難。

  

  若是冇有水喝,便是要生飲人血。

  

  人命雖賤,但終歸還是天上雨水更便宜些。

  

  天頂陰雲密布。

  

  雷鳴震顫。

  

  一座偏僻荒山,兩位行腳僧人在此駐步。

  

  南疆雖是邪修地界……但兩座王朝並不設置禁足,所以常常會有其他修士踏足此地。

  

  道門,劍宮,佛宗。

  

  這三大教的年輕子弟,常來南疆修行。

  

  當年南疆三大宗風頭最為猖獗之時,曾被打壓地極其淒慘。

  

  後來,甚至有了“甲子蕩魔”的習俗。

  

  “師父,這幾日……怎麼一個邪修影子都冇看見,難不成真被那家夥殺完了?”

  

  小沙彌輕歎一聲,道:“再往北,馬上就到大褚了,這趟蕩魔之行,算是順利完成了麼?”

  

  老僧搖了搖頭,並不言語,隻握著佛杵,繼續往前走。

  

  這幾日。

  

  他們一路甚是太平。

  

  路遇幾座邪宗,儘數被人蕩平……

  

  抓了一個活口,還未盤問幾句,便氣絕身亡。

  

  從那邪修口中,二人得知,近些日子“流崇山”地界忽然來了位殺胚劍修,絲毫不顧南疆規矩,遇上邪修便要取其性命。

  

  尤其是修行馭靈之術的“陰山”弟子!

  

  隻要報上名號,保證連全屍都不留!

  

  大雨瓢潑。

  

  二人來到一座破舊古廟。

  

  大離王朝推崇佛法,若乾年前尚歸屬離國的南疆地界,諸多山頭,都修築佛寺,廟宇……後來從離國流放的邪修,成立了三大宗臭名昭著的“合歡宗”,其中恰有歡喜佛的禪道修法。

  

  於是這些籠罩在瘴氣中的古舊廟宇,便得以幸存保留,免於拆除。

  

  老僧眉頭緊鎖,駐足於廟宇之前。

  

  時隔百年。

  

  廟宇中的佛氣早已被瘴氣侵蝕,合歡宗歡喜禪的汙穢氣息,更是滿溢而出。

  

  隔著數十丈,便能看見散落在地的女子破碎衣衫,以及風化多年的森森白骨。

  

  “師父,有人。”

  

  小沙彌耳朵微微顫動,他皺著眉頭,低聲說道:“聽聲音,是合歡宗的臟東西。”

  

  廟宇裡有激烈震蕩之聲。

  

  翻雲覆雨——

  

  其中女子哀嚎之聲,極其刺耳,穿透大雨,清晰可聞,隱隱還帶著求饒之意。

  

  如此場景,實在讓人麵紅耳赤。

  

  老僧緩緩握住金剛杵,低眉說道:“貧僧來自大離王朝,梵音寺,字號法照……”

  

  “滾!!”

  

  雨幕中,傳來一道陰冷怒喝。

  

  轟的一聲,這聲音擴散,直接擊碎雨幕!

  

  “嘩啦!!”

  

  小沙彌神色蒼白,被震得跌坐在地,雖然早早伸出雙手捂住耳朵,但依舊有鮮血自指縫中溢出。

  

  法照則是上前一步,來到小沙彌身前!

  

  “轟!!!”

  

  音浪蕩開,金剛杵迸發出一道顫鳴,老僧眉須與長發一陣翻飛,緩緩墜複。

  

  下一刻廟宇炸開,無數碎石迸發。

  

  隻見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榻,有層層幔簾遮掩——

  

  那身形纖細的女子披著一層幔簾,聲音尖厲爆鳴:“南離的禿驢,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這時候過來?!”

  

  合歡宗主修神魂之術。

  

  而南離佛宗,則是主修體魄。

  

  法照深吸口氣,此次他帶弟子踏入南疆,便是要降服心猿,彌補煉體之術的最大缺陷。

  

  他伸手將金剛杵擲出。

  

  佛光普照,大雨蒸發,這根佛杵頓時變得金光璀璨——

  

  但下一刻,法照就意識到了不對。

  

  幔簾內,床榻上,躺著一個寬衣解帶的男子。

  

  自始至終,那男子的反應都十分平靜,甚至還帶著三分享受……

  

  而反觀那位合歡宗“臟菩薩”,哀聲遍山,似乎不是在做戲,而是真真正正在求饒!

  

  等等。

  

  這裡不止是一位邪修!

  

  是兩位!

  

  “師父,好像不對?!”

  

  小沙彌也覺察到了古怪。

  

  原先漆黑死寂的山頭,忽然多了許多銀亮瞳光,黑夜之中響起刺耳的鴉鳴。

  

  “禿驢,出手!”

  

  合歡宗女子尖嘯:“我快扛不住這家夥的‘馭靈’術了,再不殺他,我們都要死!”

  

  法照渾濁雙眼,忽然綻出一道異芒。

  

  原來這場交媾,並不是合歡宗在壓榨爐鼎……

  

  而是陰山真人,正在以馭靈術,控製合歡宗修士的神魂!

  

  “轟隆隆隆!”

  

  金剛杵在空中疾射而出,對準幔簾蕩出數十道佛光。

  

  但可惜,已經晚了。

  

  一聲尖嘯之後,合歡宗女子俯低身子,趴伏在男子赤裸胸膛之上,而後再抬起頭,那雙眼眸隻剩灰暗之色,層層幔簾如劍射出,在一片裂帛聲中,金剛杵佛光被床幔纏繞,瞬間黯淡。

  

  法照神色難看,向前一步,遞出一拳!

  

  “轟”的一聲,天地共鳴。

  

  但下一刻,無數鴉群掠來,化為一片黑壓壓的浪潮,這一拳打出氣浪,將鴉潮攔腰擊碎,迸濺而出的滾燙鮮血與雨水一同落在老僧麵頰之上。

  

  法照怔了一刹。

  

  下一刻。

  

  一道蒼白豔麗的麵孔,陡然穿破鴉潮,那名被馭靈術操縱神魂的合歡宗女子,猶如吸血蝗蟲一般,躍至老僧身上。

  

  她張嘴便咬。

  

  法照連忙立掌,金燦佛身蕩出風雷,將其震飛。

  

  但下一刻,他整個人狠狠一震!

  

  一道天音垂降,落在心湖之上!

  

  “役——”

  

  這一字,來源於傾塌廟宇之中,緩緩起身的那位馭靈術傳人。

  

  法照頓時僵硬。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那立於大雨中的身影,雨夜雷光閃逝,這身影麵容越看越是熟悉。

  

  “伱是……”

  

  法照聲音沙啞,無比艱難地開口。

  

  他念出了對方的名諱。

  

  “金……淵?”

  

  陰山三聖座下有十二位得意弟子。

  

  金淵真人,排名第七。

  

  “眼力不錯。”

  

  金淵真人微微一笑,說道:“禿驢……你就是最近專門襲殺‘陰山修士’的那人麼?看起來不像啊,隻有洞天六重境,比我想象中要弱不少。”

  

  渾厚聲音在大雨中蕩開。

  

  男人緩緩合上衣衫,無數黑鴉圍繞著他旋轉。

  

  法照還想開口說些什麼。

  

  但……

  

  馭靈術落在心湖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神魂,都隻能用來防守。

  

  “又或者是你?”

  

  金淵真人厭惡地望向地上小沙彌,譏諷笑道:“馭器境,更弱。”

  

  小沙彌麵色蒼白。

  

  轟!

  

  雷光再次響起。

  

  金淵真人怔了怔,他皺著眉頭,望向小沙彌身旁……

  

  這裡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身著黑衣,戴著鬥笠,看上去隻有十六七歲的年輕身影。

  

  他很確信,就在上一瞬,這裡空空如也。

  

  “又或者,那個人是我呢?”

  

  鬥笠少年的聲音,在山頭回蕩,壓過了雷鳴,也壓過廟宇的鴉叫。

  

  “……”

  

  金淵真人神色有些難看。

  

  他望著少年。

  

  這少年身體裡的元氣並不多,看上去甚至還不如小沙彌!

  

  但這,恰恰讓他感到恐懼。

  

  “金淵真人,久仰大名。”

  

  謝真摘下鬥笠,丟在地上,輕聲說道:“我在南疆等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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