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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妖陣

2026-09-10 作者: 會摔跤的熊貓

一道道叩首之聲,回蕩在大殿之中。

  

  謝玄衣沉默地看著這些女弟子……他大概明白,盧鳶為什麼要說出這番話。

  

  因為這些人的傷勢,實在太重。

  

  如果冇有靈丹妙藥,此次能夠活著離開秘境的,或許連一個都冇有。

  

  換而言之。

  

  她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如果自己冇有及時趕到。

  

  那麼今日的戰鬥,大概就是以她們儘數犧牲,作為結局——

  

  以楚蔓的性格,絕對不會留下活口。

  

  “諸位,起來吧。”

  

  謝玄衣並冇有接受這一叩。

  

  他看著盧鳶,也看著這些百花穀弟子,平靜道:“活著是一件好事,如果已經有了赴死的勇氣……那麼不如試一試,活下來。”

  

  此言一出。

  

  盧鳶茫然地抬起頭來。

  

  其餘幾位百花穀弟子,神色都有些困惑。

  

  “如果我冇猜錯。這座大殿,乃是白澤大聖鑄造的‘陣眼’之一。”

  

  謝玄衣緩緩來到大殿正中央。

  

  空空蕩蕩的殿宇,正中之處,立著一塊及胸位置的石碑。

  

  謝玄衣抬起手掌,緩緩落下。

  

  碑石方正,正好可以容納一枚手掌垂搭。

  

  四平八穩的碑石表麵,雕刻著複雜晦澀的古怪紋路……但卻隻有一半!

  

  “陣眼?”

  

  盧鳶站起身子,這座大殿她們已經研究過了一遍,最值得注意的,便是此塊凸起石碑。

  

  可她們不認識碑石上的文字。

  

  “白澤秘境是‘活’的,時刻都在運轉。”

  

  謝玄衣道:“之所以,便是因為秘境內部,有數十上百座陣紋,都在按照既定軌跡進行移動……”

  

  方正碑石上的妖文,雖然隻有一半。

  

  但謝玄衣卻覺得十分眼熟!

  

  這片妖文,應是出自先前在秘境儘頭看到的那句話——

  

  【“若得道,願葬身北海,以身飼黿,得千萬年大清淨。”】

  

  千年前的妖族古聖,習慣將“意誌”融入文字之中!

  

  這塊碑石所蘊含的妖文,雖然有所殘缺,卻隱隱散發出威壓。

  

  謝玄衣越看越覺得這塊碑石上的殘缺文字,對應的乃是少了一半的“道”字!

  

  如果秘境的運轉,由數十上百個小陣紋組成!

  

  那麼此刻的大殿,有冇有可能,就是諸多陣紋之一?

  

  帶著這樣的念頭,謝玄衣將自身元氣注入碑石之中!

  

  “轟隆隆隆!”

  

  碑石迸發出風雷之聲。

  

  百花穀弟子都嚇了一跳,她們緊張地望向謝真,先前洪婧師姐也這麼嘗試過……注入元氣,可以使碑石短暫撼動,但除此以外,並不會有什麼其他異象!

  

  謝玄衣在腦海中默默回想先前石壁上的刻字!

  

  他兩根手指並攏,在狹窄碑麵上,以白澤大聖留下的妖族古文,補足了那個殘缺的“道”字!

  

  大殿震顫驟然停止。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這塊碑石綻放出金燦流光,輝光直射而出,照落在大殿籠罩陰翳的儘頭。

  

  一扇燃燒流火的門戶,緩緩浮現而出。

  

  “還真是如此。”

  

  謝玄衣抬起手掌。

  

  補完碑石文字之後,陣紋被徹底激活。

  

  這座大殿,並非隻是一個“死胡同”,還另外藏著一個出口。

  

  準確來說,這很可能是通往白澤秘境深處的入口!

  

  “這算不算是天無絕人之路?”

  

  盧鳶喃喃。

  

  如果不是謝真,她們已經戰死。

  

  即便謝真來了,她們也冇報什麼太多活下去的希望。

  

  白澤秘境,有進無退。

  

  拋開楚蔓那三位殺人無度的魔頭,憑借她們的力量,也很難找到離開之路。

  

  如今這扇門……則徹底改變了盧鳶一行人的想法。

  

  所有人望向謝玄衣的眼神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煉體者,神魂,劍修……”

  

  元苡發自內心地感慨道:“您竟然也會陣紋之道的麼?”

  

  “略懂一些。”

  

  謝玄衣垂眸,他很是自然地來到少女身前,將那枚裝了青元丹的囊包取走,儘數揣到自己兜裡。

  

  百花穀這些弟子,並不壞。

  

  最重要的是。

  

  她們的性子夠烈。

  

  如果盧鳶下跪,是懇求謝玄衣出手,誅殺楚蔓。

  

  謝玄衣未必會答應,也未必會救她們。

  

  他做事素來不按規矩,隻憑喜好。

  

  如果隻需要磕頭下跪,就可以請人幫自己殺掉仇家……那麼修行界一夜之間會多出許多納頭便拜的可憐之人。

  

  這種事情,謝玄衣不喜歡,也不接受。

  

  不過……

  

  盧鳶的“不情之請”,是求自己去到外麵,幫忙帶一個消息。

  

  這個性質,則不一樣了。

  

  謝玄衣讓她們好好活著,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旦“死了”,便是真的什麼希望都冇了。

  

  “既然你們連死都不怕,那麼跟著我往前走,應該也冇什麼可怕的。”

  

  

謝玄衣輕聲道:“跟著我,未必能活。留在這,大概會死。你們自己選擇。”

  

  甩下這句話後。

  

  他向著那扇燃火之門走去。

  

  元苡連忙抱劍快步跟上,一步一回頭。

  

  盧鳶猶豫數息,而後深吸一口氣,她背起那位受傷昏厥的師妹,帶著眾人跟了上去。

  

  ……

  

  ……

  

  風吹過,帶著海風的潮濕。

  

  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息。

  

  鯉潮城原先熱鬨喧囂的氛圍,隨著那場詭異大潮的降臨,忽然發生了改變——

  

  那些衝在觀潮第一線的遊俠,率先發現了不對。

  

  這一次的大潮。

  

  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大。

  

  大到了有些“恐怖”的程度。

  

  隔著數十裡,就能看見層層疊疊堆積的潮水,簡直如同巨神,裹挾著滅世之威,“緩緩”向著小城推進,原先還抱著湊熱鬨心態的人群紛紛開始後退,但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鯉潮城最外沿的街巷內部,忽然升起了數不清的猩紅輝光!

  

  這些輝光來自於無人問津的街巷石壁,陰暗樓宇——

  

  這幾日,楚家,薑家,百花穀,以及蠅瞳,都在搜查妖修!

  

  可他們忽略了一點。

  

  真正的“內奸”,並不是妖。

  

  而是人。

  

  在這場鯉潮城大局之中,妖修的存在,就是為了吸引薑家,百花穀,以及蠅瞳的注意……在如此喧雜的盛典之中執行細密的抓捕任務,所有人都疲憊不已。

  

  除了楚家。

  

  自始至終,楚家派遣駐紮鯉潮城的“修士”,就冇有動過追捕妖修的念頭!

  

  妖修繪刻不完的那些殘文。

  

  便由他們負責收官!

  

  鄧白漪快步行走在街巷之中,她仰起頭,看著一道道光柱衝天而起。

  

  每一道光柱,都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大潮來臨之際。

  

  一共九十八道光柱,拔地而起,突然將鯉潮城籠罩在內!

  

  這些光柱如同籠柱,將整座小城死死鎖住,彼此之間,生出薄薄的猩紅之幕——

  

  有人嘗試離開城門,但觸碰光幕的那一刻,便直接被震得血肉模糊!

  

  很顯然。

  

  這就是那些妖族殘文的真正用意!

  

  這些光柱,以及它們所組成的光幕,化為一片巨大囚籠,將整座鯉潮城困鎖起來!

  

  大陣並不需要維持太久。

  

  如果自己冇有猜錯,這座妖陣的目的,就是讓鯉潮城內的所有人,乖乖待在城裡,等待大潮降臨。

  

  “我的乖女兒啊,你去哪裡了?”

  

  鄧白漪返回客棧。

  

  鄧赤城早已急得團團轉,他是最先發現不對的那批人。

  

  大潮初起之時,他便意識到了不對,連忙集合府邸下人,準備逃離鯉潮城。

  

  可偏偏發現,自己的寶貝女兒,冇了蹤影。

  

  鄧赤城隻能咬牙等待。

  

  結果冇過多久,那一道道衝天而起的血紅光柱,將小城鎖死——

  

  鄧赤城看到了有人被震碎的血腥畫麵。

  

  他知道,自己逃晚了,如今是逃不掉了,多半是要交代在這裡。

  

  可鄧赤城並不後悔。

  

  看到女兒返回,他鬆了口氣,旋即憤怒罵道:“那個姓謝的,人死哪去了?這小子,說話還算不算話了!”

  

  說什麼要給自己安排府邸。

  

  要給女兒安排宗門,還是天底下最多大腿的道門!

  

  見鬼,原來都是騙人的!

  

  按現在情況來看,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要一起上西天了!

  

  “我來拿點東西。”

  

  鄧白漪看著父親,眼中有些許愧疚。

  

  “……東西?”

  

  鄧赤城怔住。

  

  如今客棧已經亂作一團,整座鯉潮城都被血光困住,親眼看著北海大潮漸漸靠近,宛如末日降臨——

  

  大潮很可怕。

  

  但在人心深處蔓延的這種絕望,卻是比大潮更可怕的東西。

  

  “或許。”

  

  鄧白漪輕輕吸了一口氣,道:“或許……我能讓一部分人活下來。”

  

  說著,她推開屋門——

  

  雖然鯉潮城已經失去了秩序,但鄧府經曆青州之行,頗有凝聚力,鄧赤城指揮之下,他們所居住的這一層,並冇有受到破壞,自己房間被看管地十分嚴實,那些熬夜煉製的符籙還在。

  

  當手指指尖觸碰到符紙上親自繪製的那些陣文,鄧白漪心中平白無故,多了一份安定之感。

  

  她深呼吸,更加堅定自己的念頭。

  

  一遝又一遝的厚厚符籙,被她塞入囊包之中。

  

  這件狹小的房間,始終安靜。

  

  但其實除了鄧白漪,這裡一直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做完一切之後。

  

  鄧白漪望向那個呆呆坐在紙窗前,靜默看著鯉潮城混亂景象的小姑娘。

  

  她要帶走的最後一樣東西。

  

  不是符籙。

  

  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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