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據說清明夢可以為所欲為
深夜，窗外寂靜一片。
路明非以一種畸形種的姿勢趴在床頭，無精打采的看著手機，耳邊是表弟路鳴澤的呼嚕聲。
“陸氏的曆史就是時代科技的發展史，我們相信，隻有深入基層才能做出讓普羅大眾都滿意的產品……”
視頻裡是一個華麗的舞台，上邊站著位氣宇軒昂的少年，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搭配簡潔白色襯衫，臉上掛著溫和而堅定的微笑，聲音清晰有力，透露出沉穩與自信。
宛如天神下凡的同齡人麵對無數鏡頭坦然自若，想起開學做個自我介紹都畏畏縮縮的自己，路明非有點沮喪的把視頻關掉，平複一陣心情後再度點開。
就在昨天，陸氏集團的當代家主陸克以個人名義向仕蘭中學捐了棟樓，臉都快笑爛的校長當即決定臨時追加一期《輝煌的發展史——陸氏崛起之路》這種聽名字就一股舔狗味兒的校刊，並把這個任務外包給了已經畢業的文學部部長陳雯雯。
世上總有那麼一兩個人的話是你無法拒絕的，陳雯雯隻說句“拜托你了，明非”，路明非就一抹剛剛才被嬸嬸噴得滿是唾沫的臉，推遲和網友老唐的遊戲局開始幫忙整理資料。
陳雯雯是路明非青春期的夢，每個男孩子或多或少都會有這麼一個夢。
兩人初見時，文靜好看的少女捧著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坐在長椅上，陽光照在她的棉布裙子和肌膚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路明非一眼萬年，覺得將來要是能娶到這娘們這輩子就值了。
遺憾的是女神身邊總有一堆狗腿子，狗腿子們各個優秀，他隻是其中一隻不起眼的衰仔，除了遊戲打的不錯其他地方一無是處。
畢業以後很快大家就會各奔東西，路明非冇敢奢望陳雯雯能接受自己，隻要臨走前表明心意就算不留遺憾，但陳雯雯剛剛居然叫他“明非”。
是“明非”而不是路明非！
如此親昵的稱呼讓癩蛤蟆重燃希望，感覺說不定還有機會，於是一邊看網上流傳的演講會現場一邊百度搜索，還下了各種各樣的論壇查詢資料。
很少有人不知道陸氏集團，他們家的產品橫跨眾多領域，小到一針一線，大到到家具床墊，從美妝服飾到數碼產品，從影視作品到金曲番劇，陸氏在各個領域都獨占鼇頭。
就連路明非現在在用的手機、筆記本以及上邊的軟件app小程序也有很多都是陸氏的產品。
談起陸氏絕對繞不開陸氏的當代家主陸克，這位是真正意義上的傳奇人物，據說其幼年時期便展現出驚人的投資天賦，對於未來經濟形勢的判斷驚人的準確。
股票基金不提，這位年輕的掌權者看中的所有項目，房地產、互聯網、社交軟件、網上銷售、大數據等等，每個利潤肥得流油，基本冇有出過風險，就算有也絕對會在虧損前被轉讓出去。
高瞻遠矚的決策讓陸氏從一個小企業成長為參天大樹，再輻射到其他領域，一直到現在如日中天的地位。
網上一小撮男同胞為這狗賊是重生、穿越還是帶係統爭執不休，最後統一意見，陸克八成是“帶著係統重生回來的穿越者”！
路明非對男人冇太多興趣，但也曾聽到過班裡很多言情中毒的妹子幻想著有一天陸克能穿一身純白西裝開著蘭博基尼或者邁巴赫、布加迪威龍、阿斯頓馬丁之類的頂奢豪車，在萬眾矚目的燈光下駛向自己，然後推開車門冷酷的對她抬抬下巴，說一句簡短有力的“上車！”
真好啊。
路明非發出一聲歎息，他要是陸克，陳雯雯之流分分鐘手到擒來，到時候三年抱倆，兒女雙全，豈不美哉？
他咧嘴發出無聲的傻笑，陷入對美好未來的向往，好一會才意淫結束。
此時已經是淩晨，完成工作後他點開陳雯雯的頭像，發過去下載整理好的資料，還仔細打出一長條小作文般的總結歸納，核對好冇有錯漏也不顯得敷衍後點擊發送。
幾分鐘過去，陳雯雯的回複發來。
【路明非你寫的真好，彆的男生都冇有你這麼仔細的。】
路明非一時不知道該為變回來的“路明非”而悲傷，還是因為陳雯雯的誇獎高興，他撓撓腦袋，打出“是因為你，所以我才……”。
刪掉，這太過曖昧了。
他斟酌一下，又打出“那有冇有什麼獎勵，比如有空一起吃個飯”。
再刪掉，聽著像挾恩圖報，而且很油。
冇等他想好該怎麼回，陳雯雯的第二條消息發出來。
【工作還是好多。】
路明非下意識的反問。
【還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
【不用啦，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接下來的工作我自己來就行了。】
路明非隻能打出去一個“哦”，又回複。
【注意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已經很晚了。】
【嗯，我去洗澡啦】
路明非看著最後那個“啦”字，有點疲憊的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
高中三年下來，陳雯雯對他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說有點曖昧吧，她從冇有提過情情愛愛，最多就是在路明非被彆人嘲笑的時候溫聲細語的為他說兩句話，說是普通同學吧，她有什麼收拾空教室、搬書、整理資料、開會之類雜活都會找自己。
路明非知道這麼想可能有點賤，可能有點自作多情，但陳雯雯為什麼不找其他男生呢？
文學部向來冇幾個男生感興趣，陳雯雯當上部長後男女數量直接對半劈了，男生們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不會缺幫忙的男生，那為什麼總找他？就算真把他當狗腿子，也該是狗腿子裡比較特殊的一位吧。
就是這麼想著，他才拒絕了那位對自己報以善意和期待，來自卡塞爾學院的古德裡安教授，拒絕了那位眉眼淩厲如刀，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諾諾。
隻是女人這種生物太難懂了。
路明非瞅著兩人的對話信息，發出一道無聲的歎息，手機震動一下，老唐發來的消息彈出來。
“明明，到底還上不上號？不上我就睡了，最近睡眠質量不太好，老做怪夢。”
既然睡不好就乖乖補覺啊，玩什麼遊戲！
路明非吐槽一句，手裡打字出去的卻是“上上上，我換小號陪你。”
遊戲才是男人的充電站！
困意已經過去，鬱悶卻久久未散，他瞅了眼睡得跟死豬一樣的表弟路鳴澤，戴上耳機打開筆記本，切換小號登上遊戲賬號，點開今年發售不久的《黑神話》。
以前路明非基本隻玩暴雪的星際爭霸，不是對彆的遊戲不感興趣，隻是有點畏懼自己不能適應新遊戲的節奏和內容，就像一隻縮在殼子的蝸牛。
但自從和老唐這個遊戲搭子勾搭成奸後，逐漸被對方引到了彆的遊戲平台，克服心中恐懼後他發現彆的遊戲好像也冇多難，而且內容花樣相當豐富。
不過比起動作遊戲，路明非還是更喜歡排兵布陣的策略遊戲，所以通關一遍後就再冇有碰過，前陣子遊戲更新了聯機挑戰模式可以和隊友一起打boss，加上老唐盛情難卻他才再打開。
很快，一隻持棍嗎嘍出現在精美的國風畫麵之上，頭上頂著他的小號ID“夕陽的刻痕”，這是為了哄騙表弟，讓他嘗嘗愛情的苦而特意準備的小號。
半晌後，全身金光燦燦穿著豪華大聖套裝的嗎嘍出現在他旁邊，頭上頂著個“老唐”的樸素id。
“你好像冇打過隱藏boss吧，行不行啊。”
老唐瞅著路明非角色的破銅爛鐵，頭上冒出一個齜牙笑的表情。
路明非拍拍胸脯保證：“包贏的。”
起碼遊戲方麵，他還是有點信心的。
“行吧，挑戰模式數值裝備都是統一的，全靠技術手法。”
老唐冇有多問：“我們的目標是衝進排行榜前百名，據說入榜玩家有官方的猴子手辦送。”
“那是大聖好不好，想不到老唐你會對手辦感興趣，莫非你是那種平時喜歡做點工藝品的文藝青年？”
“拉倒吧，我平時自己做個菜都會把鍋給燒糊還做手辦呢。”
說起來，這遊戲什麼時候出排行榜了？
又是聯網模式，又是排行榜，將來不會發展成頁遊模式吧，他可不想開月卡才能領取靈韻，裝備需要收集碎片才能拚成，再來一大堆外觀禮包。
路明非帶著幾分抗拒點開排行榜，一個樸實無華的名單映入眼簾。
第一名：封弊者
ip所屬地：美國芝加哥。
第二名：中庭之蛇
ip所屬地：中國北京
第三名：？？？
ip所屬地：？？？
第四名：劍橋折刀
ip所屬地：美國芝加哥
第五名：小怪獸
ip所屬地：日本東京
第六名：炎之斬龍者
ip所屬地：美國芝加哥
第七名：象龜
ip所屬地：日本東京
第八名：風間琉璃
ip所屬地：日本東京
第九名：村雨
ip所屬地：美國芝加哥
第十名：狄克推多
ip所屬地：美國芝加哥
……
前十名之後就看不了具體名稱了，路明非掃視排行榜上的信息挨著吐槽。
“排行榜上怎麼全是芝加哥和東京的？哦……還好北京有個高手冇太跌份，這個問號哥又是什麼鬼。”
“遊戲嘛，基本都是年輕人玩的，排行榜上的信息是根據打出排名時登錄的所屬地，大概是芝加哥和東京有職業團隊？至於問號可能是係統出bug了。”
老唐的語氣中帶著點無所謂，“上吧兄弟，和我一起乾翻三眼怪衝排名啦。”
“是清源妙道，二郎顯聖真君，你有空看看中國神話好不好！”
“你讓我一個美國人看中國神話？”
“美國又冇有神話，你們隻有兩百多年曆史。”
“有道理，但中文太難了！”
路明非一邊插科打諢一邊操控人物走進畫裡，過場cg自動播放，小廟前一人一狗坐在雪地之上，察覺到有人來後，俊俏的二郎顯聖真君拿起三尖兩刃刀，穿著一襲白袍緩緩從雪地站起。
“山上冷，吃不上什麼好酒。”
“千辛萬苦尋到這裡，想必不是來陪我解悶的。”
“你心裡一定有過不去的事，或者放不下的人。”
“我殺不了他，冇人能殺得了，除了他自己。”
楊戩揮動兵器，臉上露出殺意。
“後來我才明白那是唯一的路，他冇得選，我也冇有。”
遊戲台詞順著耳機的震動侵犯鼓膜，最後兩句話讓路明非莫名的心裡一緊，不知為何他有種遊戲裡的角色活過來和自己對話的錯覺，整個人愣在原地。
唰唰唰——
幾道刀光閃過，路明非愣神之際控製的天命人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被乾掉，屏幕變灰，耳邊傳來老唐焦急的聲音。
“搞毛啊明明！咱們這是聯機好不好，boss數值都翻倍了，你給我掛機？”
路明非回過神來：“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對麵的老唐手柄按得飛快，憑借對boss招式的熟悉勉強招架一陣，無奈對麵數值過於誇張，幾個法術用完，變身的廣誌也在哮天犬突襲下被打回原形。
隨著boss魄力十足的一聲“開！”，巨大的開天神斧自天空劈下下，老唐的角色也打出了gg。
“你，終究不是他。”
一直看著屏幕畫麵的路明非忍了一下，冇忍住。
“這遊戲是不是把楊戩和大聖整得太曖昧了。”
“是不是比你和陳雯雯還曖昧？”
一道清脆的童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路明非身體一僵，全身汗毛豎起，深更半夜突然從身後聽到一個小孩的聲音真的會嚇死人的，家裡是進賊了還是鬨鬼了。
他這才發現路鳴澤的呼嚕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筆記本屏幕上的時間同樣如此，窗外也安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
八成是撞鬼了！
路明非咬緊牙做好心理準備猛得回頭，一個看起來大約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純黑小夜禮服的男孩坐在表弟圓滾滾的肚皮上，稚嫩的臉上流淌著輝光，一雙黃金般的璀璨眼眸中流淌著火焰般的光芒。
“彆去卡塞爾學院，哥哥。”
小男孩眼中滿是憂鬱，那憂鬱濃重悲傷，完全讓人想象不到為何會出現在一個孩子眼中。
“那裡出現了‘異常’，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保護你。”
“你為什麼叫我哥哥？”
完全搞不清狀況的路明非遲疑的開口，但對麵冇有回答，隻是繼續用憂鬱的眼神凝視著他。
路明非掐了把臉，不疼。
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清醒夢，明明剛剛還在陪老唐打遊戲，而且為什麼會能到一個男孩，這不光性彆不對，連年齡也不對啊！
據說清醒夢裡一切都是自己做主，路明非眼睛一亮，以命令的口吻發話：“給我變！”
“……”
男孩眼中的憂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語。
就像最頂級的歌劇演員正在演繹最溫情感人的戲劇，台下的觀眾突然吆喝一句“來一來，看一看，瓜子花生礦泉水！”
他走近路明非，語氣中帶著點嫌棄。
“哥哥，說這些爛話並不能填補心裡的缺口。”
路明非不死心的問了一句：“所以能變嗎？”
男孩輕哼一聲，冷不丁一腳踹過去！
路明非感覺身體驟然失重，他惶恐的撲騰兩下，才發現自己還趴在床上，筆記本上的畫麵已經變灰，耳邊是老唐悲愴的聲音。
“第二次了，明明你到底行不行啊！？”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