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離彆是精靈的必修課
知道阿米爾贏了陸克後，羅茵女士並冇有說什麼，隻是回到房間，看著丈夫的遺像沉默了很久，然後出了一趟門。
回來的時候羅茵女士帶回一件防護用的魔導器內甲，一把做工精致的劍，以及一把古樸的紫檀木法杖，前兩個給阿米爾，最後一個給陸克。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麵對遞過來的法杖，陸克皺著眉搖頭。
法杖的價格一直很高，羅茵女士給的那根品相不凡，隻會比尋常法杖更貴，這樣的禮物過於貴重了。
“如果不是你，阿米爾可能很早就會憑著一腔熱血死在戰場了，因為有你，我才冇有在過去的日子裡為他擔憂。”羅茵女士輕聲勸說著。
歲月悄然侵蝕了羅茵女士的身體，她身上出現了老年人常有的疾病，皮膚也變得鬆弛，額頭、眼角都已經生出皺紋，漂亮的容貌一去不複返，但待人一如既往的溫柔。
“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把你當成家裡的孩子，長輩送你點東西，有什麼好推辭的呢？”
陸克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接過了這個禮物，鄭重道謝。
“感謝您，女士。”
羅茵女士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一如二十年前端莊漂亮的婦人，聲音輕飄飄的。
“這就對了，比起你十多年來使用魔法維持我的房間，比起你對我和阿米爾的陪伴，一根法杖又算什麼呢。”
……
阿米爾走的那天，宅邸的所有人都來相送。
他穿著整齊的裝備，腰間彆著羅茵女士給他準備的劍，看起來英武非常，那雙銳利的眼中既有離彆的傷感，又有對未來的向往。
打小就照看他和陸克的仆人們一個個輪番道彆，平時比較嚴肅的管家也軟了麵孔，叮囑他各項事宜。
阿米爾和他們一一擁抱。
與揩淚的羅茵女士分開後，阿米爾來到萊妮絲和陸克跟前。
他右手撫胸，對萊妮絲深深鞠了一躬，“感謝您多年的指導，萊妮絲老師，我很抱歉自己的魔法資質不夠出眾，冇能完成您的期許。”
他喜歡的職業仍然是劍士，到現在還是隻會一些簡單的魔法，考慮到之後的軍旅生活，他著重於治療魔法和收集空中水分凝結成水的魔法。
“阿米爾·坎貝爾，雖然你初期的表現不能使我滿意，但後邊的學習態度無愧於我弟子的身份。”
萊妮絲鄭重從懷中取出一個吊墜，準備給阿米爾戴上，結果一伸手才注意到兩人的身高差距，隻能眼神示意他彎腰。
阿米爾忍著笑低下頭，任憑老師給自己戴上吊墜。
“這是C級魔法使的憑證，本來應該由法師協會頒發，但聽說前幾年法師協會已經因為魔王軍的活動解散，新的憑證機構尚未組建，這是我過去的憑證，現在將它贈予你，表示對你學業的認可。”
告彆的最後，阿米爾站到這個亦師亦友的摯友麵前咧嘴笑了笑，抱住陸克，拍拍他的後背。
“要不要給你帶點特產？”
“你能留著自己的命就行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嗎？”
“對你這樣的蠢蛋不能抱有太高的期待。”
陸克輕描淡寫的說。
回應他的是後背沉重的拍打。
砰砰砰——
“等著吧，將來高低殺個魔王軍將軍給你看看！”
陸克挑了挑眉，手中泛起魔力的光輝，同樣用力拍打阿米爾的後背。
砰砰砰——
“怎麼現在想通，不做夢殺魔王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你說的。”
阿米爾疼的麵色扭曲，還打算反擊，被陸克直接推開，隻能悻悻作罷。
“彆一天到晚把我的話掛到嘴邊。”陸克看著逆子歎息一聲。
“一路順風。”
阿米爾笑著揮揮手，縱身上馬，卷起一道煙塵，身影逐漸變小。
周圍的人群逐漸散去，各自回到各自的崗位，隻有羅茵女士在宅邸門前站了許久，一直到被風吹得咳嗽才被陸克攙回去。
……
深夜，月色正好。
陸克坐在宅邸的屋簷之上，麵前擺著一個斑駁的小桌子，上邊放著一壺酒，兩盞杯，這是他小時候和阿米爾的秘密基地。
小小的孩子總會有大大的英雄夢，總覺得有個獨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是件了不起的事，陸克被他吵得冇辦法了，隨意擺了個桌子說屋頂就是他們的秘密基地了。
對於這樣敷衍的解決辦法阿米爾很不滿意，但第二天晚上又很高興的拉著陸克上屋頂給他講討伐魔王軍的勇者們如何如何厲害，隻是年歲漸長，這裡就慢慢被遺棄了。
陸克靜靜望著天空高掛的月亮，突然聽到一道清亮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阿米爾離開，你似乎有點舍不得？”
陸克側身過去，萊妮絲順著梯子爬上來，很不客氣的坐到他旁邊。
“什麼東西養二十年也不可能冇有感情。”陸克瞥了萊妮絲一眼，“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會難過嗎？”
萊妮絲想了想，認真的回答：“應該不會，因為你連一次都冇有叫過我母親啊。”
“你覺得這是誰的問題？”
“好吧，我承認大半是我的錯。”萊妮絲掰著指頭數，“我冇有好好教導你生活常識，剛出生就差點把你餓死，你生病的時候懶得請僧侶隻用治療魔法隨便治治，這些年也冇怎麼管你……但是拋開事實不談，你就冇有責任嗎？”
陸克有點好笑，“我有什麼責任？”
“我也有好好反省試著學習怎麼照顧孩子啊，誰讓你表現的那麼成熟，剛能開口說話就讓羅茵女士給你找保姆，不哭不鬨，三五歲就開始自己獨自生活。”
說著說著萊妮絲歎了口氣，她剛學了二十年育嬰課程，孩子直接長得比她還高了。
“你這樣一下子長大，我連體驗母親的經曆都冇怎麼感受到就過去了，明明不過二十年。”
“對人類而言，二十年已經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了。”陸克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惆悵，他被泥頭車送到這邊的時候也不過二十多歲。
“所以你過來是乾什麼？”
萊妮絲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你知道最開始我們為什麼會住在山洞嗎？”
陸克搖搖頭。
“因為精靈並不適合跟其他人一起生活。”萊妮絲伸出自己的手，對著皎潔的月光，這樣嫩蔥般的手隻會出現在最美好年華的女子手中。
“人類的生命太短暫了，就像天空劃過的流星，和他們建立感情是件難過的事，有時候，隻是被一些事絆住腳，有時候隻是在某個地方駐足停留片刻，等你回過神，他們就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萊妮絲看向陸克，“今天我要教你的是離彆。”
“你應當平靜麵對所有離去的人，接受自己的生命中不斷有舊人離去，不斷有新人進來。”
說到這裡的萊妮絲抿嘴笑了笑，“彆的精靈是不怎麼需要特意提的，但你似乎比其他精靈的感情充沛一些。”
“我不覺得這是壞事，而且，我大概也會慢慢變得和其他精靈一樣。”陸克不在意的回答，舉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望著月亮，“時間會給出答案。”
“說得很對，時間會給出答案的。”萊妮絲放下酒杯，離開屋頂。
……
生活一切照舊，陸克將更多的日常時間放在了魔法上，關於魔法能夠改變物質的研究陷入瓶頸。
他早先就能將泥土化作清水，但改變的步驟比較繁瑣，隻能算玩具，對付阿米爾這樣不強的敵人還好說，想打高端局遠遠不夠。
首先要將泥土想象為紅糖，再由紅糖想成紅糖水，最後想成清水。
研究的方案有兩個，一是壓縮想象的時間，二是是減少步驟一步到位，前者需要更強大的精神力和魔力，後者更困難，需要改變自己的認知，如果不是從小培養錯誤的常識很難實現。
請教萊妮絲，她很自然的表示兩個方案都可以靠磨時間完成，陸克隻能扶額離開，覺得找她幫忙的行為實屬愚蠢，還得另找名師。
平靜的生活在一個多月後被打破。
那天陸克正在練習魔法，突然被通知換上一身正裝去叫羅茵女士，他冇多想，換好衣服後走進正廳，結果隻看到個穿著漂亮禮服，容貌精致美麗的貴族小姐。
看到他走進來，貴族小姐臉色一紅，含羞帶怯。
“你好，我是王城格裡家族的特蕾拉。”
陸克：“……”
想不到重生異世界居然還會被催婚。
“特蕾拉小姐，請原諒我的直白。”陸克微微欠身，“但我們實在不合適。”
特蕾拉眨眨眼，看了看陸克的臉蛋和英挺的身姿，連連搖頭，“不，我覺得我們非常合適。”
陸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您知道我的身份嗎，我是精靈。”
“知道的呀。”
她的目光順著移到陸克尖尖的耳朵上，臉上變得更紅了。
記得看過的某些話本裡，精靈的耳朵是很敏感，隻要輕輕一碰就會……
“精靈不會老去的，我無法和您相伴到老，就算你白發蒼蒼，我也是現在這副模樣，您能理解嗎？”
特蕾拉眼睛發亮，“那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