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走蘋果的路,讓蘋果在後麵吃灰(求訂閱求月票)
孫超口中,蘋果喬布斯派人來詢問的兩項技術,在原時空屬於“蘋果”公司。
現在是Fphone的,而且是獨家壟斷的。
蘋果繞不開,隻能來談。
這和Facebook的影響力越發強大有關。...
車子駛過長安街,霓虹在車窗上拉出細長的光痕。唐文靠在真皮座椅裡,指尖無意識敲著膝頭,像是在默記《富士山下》副歌前那段鋼琴過門的節奏。柳柳的聲音輕而清晰,像一縷不擾人的茶煙:“……孟廣眉老師今早剛從橫店趕回來,妝都冇卸,說一定要當麵謝您——她演了二十年配角,第一次被寫進導演手記裡,說‘李莫愁不是反派,是被禮教碾碎的活人’。”
唐文抬眼,後視鏡裡映出自己半張輪廓。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慣常那種帶著三分疏離的淺笑,而是眼角微彎、下頜線鬆弛的、近乎少年氣的弧度。
“她念台詞時,把‘問世間情為何物’那句,改成了‘問世間,誰準你替天行道’。”他說,“我讓錄音師單獨存了個版本。”
柳柳冇接話,隻是悄悄把車載空調調高了半度。她知道唐總這句不是閒聊——是確認。確認自己冇聽漏任何一句該記下的細節。
三號唐宮門前,兩排燈籠早已亮起,朱紅門楣上懸著鎏金匾額,字是唐文親題的“雲外天”。門口冇掛橫幅,冇設簽到台,隻站著四個穿墨藍唐裝的年輕人,腰間玉佩溫潤,見車停穩便齊齊躬身,動作如尺量過般一致。為首那人雙手遞來一方素絹,上麵用銀線繡著極淡的雲紋——這是唐宮最高規格的迎賓禮,隻用於藍星內部慶功宴,外人若見,連絹角都不敢多碰。
唐文下車時,風掀動西裝下擺。他冇接絹,隻對那人頷首,目光已越過垂花門投向內院。那裡燈火比門外更沉,卻奇異地不顯喧鬨,隻有隱約的絲竹聲,像一縷未散的餘韻。
穿過抄手遊廊,水聲漸近。曲橋下是活水,幾尾錦鯉正遊過漢白玉雕的蓮葉底。唐文腳步微頓——橋心石欄上擱著一台老式膠片放映機,機身蒙著深灰絨布,鏡頭朝向水麵。旁邊放著一摞泛黃的分鏡手稿,最上麵那頁寫著:《大旗英雄傳》第27場·鐵中棠獨坐寒潭·雨。
他伸手撫過冰涼的金屬外殼。絨布下,機器還帶著餘溫。
“秋詞炫今天下午來的。”柳柳低聲道,“她說這台機器是她爺爺用過的,1953年釜山電影節的獎品。她把它擦了三遍,想等您來開機。”
唐文冇說話,隻是用指腹蹭掉鏡頭蓋邊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指紋。然後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正廳豁然開朗。
冇有觥籌交錯的嘈雜,冇有浮誇的水晶吊燈。天花板懸著數十盞紙糊的八角宮燈,每盞燈罩上都手繪著不同朝代的仕女圖——有漢代的寬袖流雲,有唐代的寶相花紋,有明代的折枝梅影。光影浮動間,人影也跟著搖曳,仿佛整個大廳在緩緩呼吸。
劉藝菲坐在東首第三張紫檀案旁,正低頭撥弄一隻青瓷小碗裡的桂花糖藕。藕片薄得透光,糖汁凝成琥珀色的膜,在燈下微微顫動。她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笑,發間玉簪上的流蘇便輕輕一晃:“唐總來了?我剛把《神雕》劇本最後三集的批注整理好——您說李莫愁不該死在絕情穀,該死在江南一座破廟裡,香爐倒了,灰埋了她的臉,可她手指還在動,摳著地磚縫裡鑽出來的草芽。”
唐文在她對麵坐下,隨手取過她麵前的青瓷碗。藕片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尾調竟有一絲極淡的苦。“你改了結局?”他問。
“改了。”劉藝菲托著腮,眼睛亮得驚人,“我把最後一場戲挪到了開篇。李莫愁抱著繈褓裡的郭襄,在雪地裡走了一整夜。雪停時,她把孩子放在山腳藥鋪門口,自己轉身走進林子——可鏡頭冇切,一直跟著她。她走到半山腰,看見一棵歪脖子老鬆,樹皮被雷劈過,裂口裡長出一叢野薔薇。她就靠著樹坐下了,解下裹孩子的紅綾,一圈圈纏在手腕上,勒進肉裡,血珠滲出來,滴在薔薇花瓣上……”
她停頓片刻,聲音輕下去:“後來薔薇開得特彆瘋,春天整座山都是紅的。”
唐文慢慢咽下最後一口藕。他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把空碗推回她麵前,目光掃過她左手無名指——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疤,是去年拍懸崖戲時被碎石劃的。當時現場急救,醫生說要縫三針,她搖頭:“留著吧,以後演李莫愁,我就說這是她當年在古墓練劍,自己割的。”
這時西首傳來一聲清越的笑。
秋詞炫穿著月白色改良韓服,裙擺繡著金線鶴紋,正舉杯向唐文遙敬。她身後站著兩個年輕演員,一個是《大旗英雄傳》裡演水靈光的新人,另一個是剛在《神雕》裡客串完耶律齊妹妹的小姑娘。兩人手裡各捧一個陶罐,罐口封著紅紙。
“唐先生。”秋詞炫用中文開口,每個音都咬得極準,卻帶著奇異的韻律感,像古琴撥弦,“我們劇組把拍攝時撿的石頭,按場景順序裝進了罐子——這是絕情穀的碎玉,這是襄陽城頭的磚屑,這是……”她頓了頓,指尖點向自己心口位置,“這是鐵中棠第一次心跳的地方。劇組請了玄學大師,說要把‘命脈之氣’封進去。”
唐文終於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連脖頸處淡青的血管都跟著一跳。“你們封了心跳,”他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液體微微晃動,“那李莫愁的心跳呢?”
滿座一靜。
劉藝菲忽然伸手,從自己發間拔下那支玉簪。簪頭是一朵半綻的蓮,蓮心嵌著一粒極小的紅寶石。她將簪子輕輕放進秋詞炫麵前的陶罐裡,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聽見了:“她的心跳,在這兒。”
秋詞炫怔住,隨即深深一躬。她身後那個演水靈光的新人突然紅了眼眶,把懷裡陶罐抱得更緊了些。
就在這時,廳角一架老式留聲機沙沙響了幾聲,開始播放一段未經修飾的原始錄音——是《國家》的試唱樣帶。冇有伴奏,隻有女聲清唱,氣息略顯不穩,卻有種鈍刀割肉般的真摯:
【一玉口中國 一瓦頂成家】
【都說國很大 其實一個家】
唐文側耳聽著。他記得這個版本——是劉援援三天前發來的試唱,錄於淩晨四點,背景裡能聽見窗外環衛車掃地的嗡鳴。她冇加任何修飾,連換氣聲都原樣保留,像把一顆滾燙的心直接剖開,攤在聚光燈下。
錄音放到一半,留聲機突然卡頓。沙沙聲驟然放大,像無數細針紮進耳膜。
廳內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唐文卻忽然起身,走向留聲機。他冇去碰唱針,而是俯身,將耳朵貼在木質音箱上。三秒後,他直起身,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支鋼筆,筆帽旋開,露出裡麵一根細如發絲的銀線——那是他親手纏的拾音探針。
“柳柳。”他頭也不回,“把《富士山下》的DEMO拷貝三份。一份給江南衛視音樂總監,一份給央視文藝頻道製片人,一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秋詞炫,“給首爾藝術大學流行音樂係主任。”
柳柳應聲而去。
唐文重新落座時,發現劉藝菲正盯著他剛才用過的鋼筆。她伸出手,指尖在筆杆上輕輕一叩:“這支筆,是不是上次《犯罪都市2》慶功宴上,您用來批注槍戰戲分鏡的那支?”
“嗯。”
“您批注時,把反派開槍的手勢改了三次。”她忽然笑了,眼裡有狡黠的光,“第一次說手腕太軟,第二次說食指扣扳機的角度不對,第三次……您畫了個小人,站在血泊裡,左腿繃直,右膝微屈,說這才是真正挨過子彈的人該有的站姿。”
唐文冇否認。他隻是端起酒杯,杯沿在唇邊停了半秒:“你看過《大旗英雄傳》的原始分鏡?”
“看了。”劉藝菲眨眨眼,“還偷偷背了鐵中棠的台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可若連芻狗都不配做呢?’”
她模仿著秋詞炫的語調,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彎刀出鞘。
唐文終於抬手,輕輕拍了下她麵前的案幾。這不是讚許,也不是打斷,更像某種古老的擊節方式。一下,兩下,三下。
第三下落定時,廳外忽有風來。
吹得宮燈搖晃,光影亂顫。一盞燈罩被掀開一角,露出後麵密密麻麻的手寫批注——全是唐文的字跡,蠅頭小楷,密密麻麻爬滿燈壁:此處需加雨聲,此處燈光壓暗三分,此處孟廣眉的指甲該染成靛青色,此處秋詞炫轉身時,裙擺必須掃過第三塊青磚……
風過之後,一切複歸平靜。
但有人注意到了——孟廣眉不知何時已坐在北首屏風旁。她穿著素淨的墨綠旗袍,腕上戴著一串舊銀鐲,鐲子內側刻著細小的“莫愁”二字。她麵前放著一本攤開的冊子,紙頁泛黃,邊角卷曲。唐文瞥見封麵,是《全宋詞》——可那書頁間夾著的,分明是一張泛黃的劇照:黑白影像裡,一個穿民國學生裝的少女站在斷牆下,手捧一束野薔薇,笑容燦爛得刺眼。
孟廣眉察覺到視線,抬眸一笑。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李莫愁的淒厲,隻有曆經歲月後的通透:“唐總,我昨天重看了1960年邵氏版《神雕》,李莫愁死前,手裡攥著半塊桂花糕。我琢磨了一宿——您覺得,她臨終時,嘴裡含的是甜,還是苦?”
唐文沉默良久,忽然問:“你今年多大?”
“五十二。”她答得乾脆。
“你第一次演戲,是在哪年?”
“1989年,西安電影製片廠,《黃土地》群眾演員。”
“那年你多大?”
“十八。”
唐文點點頭,竟真的認真思索起來:“十八歲……應該嘗過最純粹的甜。所以她死時,舌尖殘留的,是桂花糕的甜。可胃裡翻湧的,是半生苦。”
孟廣眉眼眶倏地紅了。她冇擦,任那點濕意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一枚小小的、溫熱的琥珀。
這時,秋詞炫起身,向唐文伸出手。她掌心躺著一枚銅錢,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唐先生,我們韓國藝人有個習俗——新劇開拍前,要請主創在銅錢上嗬一口氣,再擲向青磚。若銅錢立住,便是天佑此劇。”
唐文看著那枚銅錢。它靜靜躺在秋詞炫掌心,映著宮燈暖光,像一滴凝固的銅色淚。
他冇接。
而是忽然抬手,解開了自己襯衫最上麵一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舊疤——那是十年前在片場被爆破碎片劃的。疤痕形狀奇特,像半枚殘缺的月亮。
“我嗬氣。”他聲音很輕,卻讓整個大廳都屏住了呼吸,“但不擲錢。”
他俯身,對著銅錢緩緩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拂過銅麵,留下一瞬朦朧水汽。
然後他直起身,將銅錢輕輕放回秋詞炫掌心,指尖在她手腕內側一點:“你把它,按在我這道疤上。”
秋詞炫渾身一顫,卻毫不猶豫照做。銅錢貼上皮膚的刹那,唐文忽然抬手,覆在她手背上——兩隻手,一中一韓,一老一少,共同按著那枚尚帶餘溫的銅錢,壓在那道月牙形的舊疤上。
時間仿佛凝滯。
三秒後,唐文鬆開手。
秋詞炫低頭看去——銅錢邊緣,赫然印著一道極淡的、月牙形的汗漬。
她猛地抬頭,眼中淚光盈盈,卻不是悲傷,而是某種近乎虔誠的震動。
就在此時,廳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童音:“爸爸!”
所有人循聲望去。
門口站著個約莫六歲的男孩,穿著藍星員工特製的迷你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懷裡緊緊抱著一台老式錄音機。他看見唐文,立刻小跑過來,踮起腳把錄音機塞進唐文手裡:“媽媽說,這個要給您——她說,富士山不能搬回家,但心跳可以。”
唐文怔住。
男孩仰起臉,眼睛黑亮如星:“媽媽說,她錄了十遍《愛情轉移》,可每次唱到‘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都會想起您在錄音棚外,給她遞潤喉糖的樣子。”
滿廳寂靜。
唯有宮燈裡燭火輕輕一跳。
唐文低頭看著懷中那台錄音機。機身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唐先生:我試唱時,把‘燭光晚餐’改成了‘路燈下吃烤紅薯’。因為我覺得,最暖的光,不在桌上,在天上。——劉援援】
他慢慢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然後,一個溫柔又堅定的女聲流淌而出,冇有華麗轉音,冇有刻意煽情,隻是平實地唱著:
【愛上一個天使的缺點】
【用一種魔鬼的語言】
【上帝在雲端,隻眨了一眨眼】
【最後才發現,是你住進了我的心裡……】
唐文聽著,忽然抬手,解開了第二顆紐扣。
露出了鎖骨下方,那道月牙疤旁邊,另一道更淺、更細的舊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柔軟的括號。
劉藝菲最先看見,她輕輕吸了口氣。
孟廣眉微微傾身,看清了那道痕跡的形狀。
秋詞炫閉上眼,睫毛劇烈顫動。
柳柳站在廊下陰影裡,默默摘下腕表,輕輕放在廊柱上——表針正指向八點二十七分。這個時間,距離《國家》樣帶發送成功,正好七十二小時。
而此刻,江南衛視的黃金檔新聞正在播出一條快訊:“……據悉,著名詞曲作家唐文先生最新創作的主旋律歌曲《國家》,已於今日零點正式上線。上線三小時,試聽量突破百萬,相關話題登上微博熱搜榜首……”
消息並未傳入廳內。
宮燈依舊靜靜燃燒。
燭淚緩緩滑落,在青磚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像一枚小小的、溫熱的印章。
唐文把錄音機遞給柳柳:“備份十份。一份放進《大旗英雄傳》道具組的青銅匣,一份埋進《神雕俠侶》拍攝地的古墓遺址,一份……”他看向秋詞炫,“隨你回首爾,放在你爺爺那台放映機的膠片盒裡。”
柳柳接過錄音機,轉身離去時,裙裾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極淡的雪鬆香。
唐文重新坐下,端起酒杯。這一次,他冇喝。
隻是望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忽然開口:“下周,我要去趟杭州。”
劉藝菲立刻追問:“西湖?”
“不。”他搖搖頭,目光沉靜,“去龍井村。找一位姓陳的老茶農。他兒子,三十年前在香江唱片做過編曲助理。”
孟廣眉呼吸一滯。
秋詞炫的手指無意識絞緊了衣袖。
劉藝菲卻笑了,她拿起青瓷碗,舀起一勺桂花糖藕,輕輕吹了吹:“那正好。我下個月要去杭大講課,講金庸小說裡的女性主義敘事——您猜,我第一張PPT放什麼?”
唐文終於飲儘杯中酒。
酒液入喉,灼熱而清冽。
他望著劉藝菲,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穩穩楔入這滿室燈火之中:
“放李莫愁在破廟裡摳出的那根草芽。”
滿廳寂然。
唯有燭火,在所有人眼中,燃成同一簇微小而倔強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