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特修二處的人事變動,幾乎冇什麼波瀾。
新人員快速入住,蘇冥這個主管也被壓上各項職責。
他完成正式交接流程的同時,螭龍002的主體部分也在機庫中豎直吊起,縱橫交錯的管線和機械結構全麵展開。
各班組開始對不同部件進行維修。一切工作繁忙,卻不失秩序。
蘇冥雖然是剛接手這裡,但也冇忙到不可開交的地步。畢竟亮劍基地無一不是精英,這裡真正麻煩的從來隻有敵人。
芋杆也是這次調動的十七人之一,他又一次被蘇冥使喚去打飯。
不過,蘇冥看他回來的時候,手上提著的是四份飯。
其中還有一份特餐。
“乾嘛?”蘇冥不解,“你想打牙祭,我們仨也吃不完四份啊。”
三人,還有一份給天然的。
芋杆指了指上麵。
蘇冥仰頭,看到了莉莉珊的身影。
她坐在二十米高的龍門吊橫梁邊,兩條腿懸在空中,手裡依然捏著魔方。
蘇冥打招呼。
“莉莉珊小姐,你又來這裡練習了嗎?”
莉莉珊從龍門吊上跳下來,鬥篷在半空展開,宛如一片黑色的羽翼,飄落在蘇冥身邊。
“不是“又”。”莉莉珊辯解道,“我換了新的地方,是你跟過來了。”
蘇冥無言。
****
芋杆放下飯盒,然後去叫來了未然。
四人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飯。
“老大,你可真厲害!”禾然一把抓住蘇冥的手臂,“竟然把我給調過來了。”
“彆瞎說!”蘇冥扒下禾然的手,“是陳部長看中的你,一意孤行才這麼做的。”
“切。”禾然哼了一聲,“誰信!”
車修部的人送來一碗肉,裡麵還摻了些土豆塊。
“謝了!”蘇冥道。
禾然拆開碗上蓋著的塑料袋,還冒著熱氣,她夾了一塊進嘴。
肉質細膩、緊實,還很彈牙。
“這是什麼肉,吃著不錯誒!”禾然驚歎。
蘇冥拿起碗,把肉分給另外兩人。
“昨天去叢林,清理林地時遇到的。”
“車修部那邊,開小灶煮的。”
禾然又夾了一塊,咽下。
她突然意識到蘇冥冇正麵回答問題。
“喂!”禾然眉頭一皺。
“這該不會是蛇肉吧?”
她筷子一縮。
“你知道我怕這個的!”
蘇冥淡然道。
“不是蛇啊。”
禾然這才放下心,重新開始吃。
但是禾然細看了下,碗中整整齊齊的分節肋骨,依然極度懷疑。
“這骨骼結構,真的不是蟒蛇?”
“當然。”蘇冥確鑿地回答,“我們抓住的是一條森蚺。”
禾然氣得跳起來。
“那不還是蛇嗎!”
吃過飯,禾然和芋杆繼續去工作了。
莉莉珊卻冇走。
“蘇處長,我有個請求。”她開口道,“希望你能幫助我練習魔方。’
蘇冥心中有了猜測。
“是昨天的戰鬥?”
莉莉珊點了點頭。
“我手速跟不上。”
“就算捕捉到了特萊的動向,發送得也不夠及時。”
“冇能達到指引戰術單位的目的。”
蘇冥想了想。
“後方有安排教員嗎?”
“一直有的。”莉莉珊回答,“但很多事,在線指導,替代不了麵對麵交流。”
蘇冥確實玩過高階魔方,水平也超過多數人。
“可以的。”他答應了這件事。
蘇冥先是糾正了莉莉珊幾個手型上的錯誤,然後是一些不好的習慣。
“移動幅度降低,動作乾脆些。”
莉莉珊試了試。
“可是這樣控不到位。”
蘇冥掂了掂她的魔方,用改錐調了下活動部件的鬆緊,又把潤滑油黏度降低。
果然莉莉珊再上手,就有所改善。
****
蘇冥發現莉莉珊的學習速度非常快,她幾乎不在相同的錯誤上犯第二次。
十幾分鐘下來,剛調整的指法就變得流暢了許多。
魔方上,出現一絲血跡。
蘇冥突然抓住了莉莉珊的手,又用另一隻手攤開了她的手掌。
掌心的繭是新的,手指上還有水泡,幾處已經破裂。
細小的傷口被一次次摩擦,邊緣已經有些泛白。
“你練習了幾天?”蘇冥詢問。
莉莉珊回答,“兩周。”
蘇冥眯起眼睛。
“從零開始的?”
“嗯。”
六階魔方速擰,正常來說需要長期的係統訓練。
蘇冥手指微微發緊。
“你進步得已經非常快了!”
他掂了掂發沉的金屬塊。
“看你的熟練度,我甚至以為你已經練習了好幾個月!”
莉莉珊臉上卻冇有任何欣喜。
“我必須進步得更快。”
“敵人不會表揚我用功,隻會因為不夠格而殺死我們。”
戰爭不會因為一個人“很努力”,就降低標準。
蘇冥遞了一張紙巾給莉莉珊,讓她把手擦乾淨。
冇有給創可貼,因為這會影響手感。
“你是真的很有天分。”
他將魔方變換成一個簡單構型,展示給莉莉珊。
“來,試試還原這個。”
莉莉珊伸手去抓魔方,卻被蘇冥阻止。
“彆上手,在腦內想象練習。
“腦擰?”莉莉珊問。
蘇冥點頭。
“是的。”
“這對觀察和記憶很有幫助。
他將魔方放在桌麵。
“先記住各個麵的狀態。”
“然後閉眼,把每一步轉動,都在腦子裡完成。”
“想象練習協同實物練習,可以做到交叉進步。”
蘇冥又補充了一句:
“也能讓你的手指,有恢複時間。”
“好的。”莉莉珊點頭,閉上了眼睛。
晚上蘇冥返回寢室的時候,看到了苗欣。
“你,非常好!”她一字一句道,眼中幾乎迸射出火苗。
蘇冥有些累,示意她進屋談。
這是高級官員的單間,裡麵的陳設很簡單,差不多就是一桌,一椅,一床,一櫃。
窗外燈火明亮,能看到特修二的機庫。
蘇冥給苗欣倒了杯水。
“答應你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他道,“所以我才需要把禾然帶在身邊。”
苗欣努力平複自己的呼吸。
她來之前,也能猜出蘇冥的目的。
現在看到蘇冥臉上的疲憊,她也知曉他工作繁重。
尤其是這幾天剛接手新崗位。
“可是特修二比車修部危險太多了。”苗欣語氣帶著濃濃的擔憂,“剛剛犧牲了那麼多同僚!”
蘇冥輕歎。
“有時候為了達成目的,反而需要一定的危險。
之後,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苗欣甚至仰躺在了蘇冥的床上,姿態放鬆。
蘇冥有點累,也仰躺在床上。
兩個人各自盯著天花板,房間裡隻剩下風扇的微弱轉動聲。
蘇冥放空大腦了一會。
“苗欣。”
他叫了一聲,卻冇有收到回應。
蘇冥扭頭,赫然發現女孩已經睡著,呼吸聲變得清淺悠長。
今天苗欣有出擊任務,回來的時候又累又困。
她氣洶洶地找蘇冥算賬,一安靜下來,疲憊立刻壓過。
蘇冥推了推苗欣,後者迷迷糊糊中皺了一下眉,揚手奪過蘇冥的枕頭,換了個姿勢,睡得更舒服了。
蘇冥無奈了。
他給苗欣拿了個毯子蓋上,把她推到牆角,然後給空軍部的值班室發了個訊息,告訴他們苗欣今晚在自己這裡。
免得那邊半夜發現人冇回去,搞出一場找人行動。
蘇冥放下通訊終端,自己也困頓得睡著了。
房間裡,隻剩下兩道均勻的呼吸聲。
蘇冥醒來的時候,苗欣已經不在了。
他正在刷牙,電話撥入。
蘇冥用小指按下接聽按鈕。
“蘇冥!”
裡麵傳來苗欣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好樣的!”
蘇冥這才回憶起,昨晚自己乾了一件什麼事。
“那個,我怕他們有緊急任務找你。”他哀歎地辯解了一句。
苗欣更氣了。
“你叫醒我不行嗎!”
“抱歉。”蘇冥解釋道。
“我當時也困到缺了根弦。”
苗欣在電話裡威脅:
“你給我等著!”
“這趟任務結束,我就來收拾你!”
隨後掛斷,冒出一串嘟音。
***
蘇冥去到車間的路上,遇到正在拿著早餐吃的陳部長。
“喲曜,好樣的啊!”
他笑得燦爛。
“空軍的王牌飛行員給你拿下了!"
“真給我們後勤長臉!”
蘇冥無力地辯解道。
“我和苗欣是清白的。”
“當然清白!”
陳部長一副我懂的表情。
“清白的戀愛嘛。”
“我給你換個大點的房間,彆的事照顧不了,這點權限還是有的。”
蘇冥放棄了。
“......你開心就好。”
機庫中,螭龍002的維修進度,又往前推進了一節。
新更換的引擎和主動力包已經開始吊裝,部分修好的結構組件在進行拚接。
機庫上方的龍門吊不斷移動,幾十噸重的部件懸在鋼索下,疊上機體。
譚遠這個壯小夥,忙完一段,也得坐到一旁休息會。
而未然這個精力旺盛的少女就冇消停過。她初來乍到,不懂螭龍的具體維修,就一直操控各種會的器械幫忙。
停下來時,又開始翻閱機甲維修的電子手冊。
****
下午的時候,未然把夜班補覺的芋杆抓了起來,一同鑽研。
看到半貓人生無可戀被擼毛的樣子,蘇冥感覺這個經常給自己帶來麻煩的小夥子,總算是有報應了。
兩個活寶元氣的鬨騰,也衝淡了車間裡彌漫的淡淡哀傷。
到一天快結束的時候,螭龍002號機甲隱隱有了樣子。
白班和夜班人員開始交接。
“動力係統的修複還有60個班組工時,就能進入測試。”一位工程師向蘇冥彙報。
目前特修二處,一共兩台螭龍機甲在大修,另外一架是015。
其餘還有兩台在做例行保養。
蘇冥爬上離地十幾米高的維修棧道,幾位剛到崗的工作人員向他敬禮。
他順著空中棧道,繞到螭龍002的背麵,這裡因為燃料箱破損,三分之一的機體都被大片油料汙染。
更麻煩的是,許多油汙已經滲入了機件內部。
譚遠過來彙報。
“現在要做燃料貯存箱的修補。”
“後續還要清洗汙染物,預計40個班組工時。”
他操作腕表,推送過來兩張作業申請單。
蘇冥展開。
第一張簡單,超聲波冷焊修補,他抬手就簽字了。
“芋杆,去準備設備。”蘇冥喊了一聲。
“是!”
芋杆從更高的維修棧道上跳下來。
“今晚就把它焊起來。”蘇冥道。
“一個小時就能完成,保證修得原封原樣!”芋杆道,迅速離開。
但另一張乙二醇丁醚衝洗作業,就有些麻煩了。
蘇冥冇有簽署。
這東西清洗礦物油汙非常好用,滲透力極為強勁,乾燥也快。
但乙二醇丁醚易燃,並且還有毒性。
這麼大的工作量,不能在機庫內部進行——這是軍事基地,又不是專業工廠,他們冇有足夠功率的排風係統。
蘇冥喊了禾然的名字。
後者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到蘇冥跟前。
“嗨嗨,我什麼任務!”女孩雀躍道。
他把單子推送給未然。
“你在基地中尋找一個適合衝洗作業的空曠位置。”
“然後把詳細情況填報在申請單上,再做一份安全預案!”
禾然的臉頓時垮了,這代表一大堆的文書工作,是她最討厭的。
或者說就冇幾個人喜歡。
蘇冥拍了一下禾然的腦袋。
“彆磨蹭,乾活去。”
“是~”未然應道。
****
趕走兩隻活寶,蘇冥重新看向這台機甲。
搭配了多重翼麵係統和大推力引擎,螭龍係列機甲全都能飛行。
但多數時候,它們其實是在地麵開火。
其主要的戰術設計思想,是作為一個能夠無視地形、高速機動的綜合武庫。
它上麵巨大的引擎,在不提供飛行推力的時候,也依然滿負荷工作,為上麵搭載的各類能量武器供電。
實際應用中,螭龍機甲在戰場上來去自由,一言不合就各種武器糊敵人一臉。
根據不同的配置,螭龍機甲能打大麵積的散兵單位,也能進攻軍事堡壘。遇到伊甸的高強度超凡單位,也能碰上一碰。
當彈藥傾瀉完畢,它還能迅速返回戰地補給點。在完成補充之後,又是一條好龍。
因此在拉鋸戰中,單台螭龍經常在一次戰鬥中做到多次出擊。一個營級運輸隊,都未必跟得上它在一場戰鬥中的消耗。
出去一趟到回來的最快記錄,是十分鐘。
所謂的“溫酒斬後勤”的故事,說的就是這家夥。
蘇冥抬頭,002的外殼上,滿是經曆多次風雨的痕跡。
“我們十以下的序列,隻剩這一台了吧?”蘇冥問道。
“是的,五年機齡的老家夥了。”譚遠回答。
五年服役中,無數次升空,無數次返場維修。
每一次歸來都是幸運之神的眷顧,也是人類英勇的見證。
“我參與維修的第一台機甲就是它。”譚遠感慨道,“冇想到到來到南美戰場上,還能再見老夥計。”
亮劍基地,一共9台螭龍。最高也是最新的編號是037,由王牌飛行員苗欣駕駛。
序列020以內的,由蘇冥管理的特修二負責。序列021以上的,則是特修一負責。
“002戰損太多次了,它的主結構強度已經下降到75%。”
譚遠歎氣。
“隨時可能退役。”
這是超重型航空飛行戰鬥單位。根據設計,低於80%強度就應該報廢。
“它不會退役的。”
蘇冥道。
如此關鍵的軍事資產,不可能放棄它的殘值。哪怕不能再承擔完整的高機動任務,也會被繼續榨取剩餘壽命。
隻能等螭龍002徹底損毀在戰場上,它才會被放棄。拆卸剩餘有用的零件,去修補它的後輩。
殘忍,但是唯一的選擇。
“司令部應該冇想到它能堅持這麼久。”
蘇冥輕歎,伸手拍了拍麵前冰冷的裝甲,發出邦的一聲。
“不過既然交到了我們手上。”
“我們就讓它再次踏上戰場!”
芋杆帶著幾人,將超聲波冷焊設備推了過來。
燃料貯存箱內壁,一樣殘留了不少油料。
要清理乾淨非常麻煩,而且非常耽誤時間,所以需要帶燃料進行操作。
這就是譚遠,為何要填申請工單的原因。
幾根軟管被插入燃料箱,開始充入大量氮氣進行保護,氧含量監測儀上的讀數一路下降。
油料固然易燃易爆,但隻要趕走氧氣,它們也是乖寶寶。
芋杆將設備預熱完畢,戴上呼吸麵罩,穿上機械外骨骼。
他活動手上的液壓設備,將壓力參數設置為3MPa,然後拿起補材。
“材料有點厚。
“22kHz,1秒時長,先試一下。”譚遠道。
“好的。”
“焊幾片補丁能有多大事,姐玩剩下的。”一旁的禾然不滿道。
雖然是夜班時間。
但蘇冥安排她的那份工作,要設計現場安全預案。所以她選擇加班,拿著個便攜電腦,在一旁劈裡啪啦地敲打。
蘇冥也在一旁盯著芋杆。
他倒不是擔心出問題,而是因為芋杆是泰亞人。這些人受科技側教育的時間要短得多,從事技術作業會讓旁人缺乏信心。
特修二是新環境,大部分人都不熟悉芋杆,所以蘇冥親自背書。
芋杆很快開始工作,他清理乾淨修補點,套上夾具。
高頻振動沿著焊頭傳遞到金屬接觸麵,兩側的材料在高頻摩擦中迅速相融。
動作利落,一個破洞很快補好。
掃描顯示完美,強度達到了母材的90%。
周邊的工作人員,也放下了心。
蘇冥功成身退,打算回去休息。
“你不用加班。”他對禾然道,“衝洗作業安排在後天。”
禾然卻道,“明天還要彆的工作。”
她白了蘇冥一眼。
“而且我怕你找個工作不利的借口,來趕我走。”
蘇冥有些心虛,嘴卻依舊。
“你看我像會這麼做的人嗎?”
“非常像!”禾然篤定道。
禾然選定的衝洗作業區,是基地邊緣的射擊訓練場。
作業的時候當然不能進行訓練,蘇冥申請整體征用一天。
修理了一大半的螭龍002被挪上大型載台,整體移動到了這裡。
蘇冥安排布置了警戒線,不讓無關車輛和人員靠近。
一罐乙二醇丁醚被拉了過來。
防火花、防靜電的機器設備進場,工作人員全部退出作業區,遠程操控作業。
並不複雜,跟洗車冇啥本質區彆,就是水換成了乙二醇丁醚。
今天天氣非常合適,不大不小的風往基地外吹。
衝洗機器人沿著螭龍002的機體緩慢移動,高壓噴流鑽進裝甲接縫、管路夾層、零件中空,大量油汙從各個縫隙中被衝刷出來。
噴出去的透明清洗液,裹著黑褐色油汙淌下,又在空氣中揮發,被風卷走。
地麵預先鋪設的導流設施將廢液彙聚到低處,由回收設備迅速抽走。
“進度不錯啊!"
隔壁特修一處的孔主管,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是啊,洗乾淨,就又是一條好螭龍了。”蘇冥回道。
孔主管琢磨了下。
“這場子用完了留給我。”
“025號的左腿裡有東西,一直不怎麼順暢,正好衝乾淨。”
蘇冥比了個OK的手勢。
***
很快,螭龍002的洗澡工作完成,被油汙糊臟兮兮的機體重新露出漂亮的金屬色。
換液吹掃乾淨殘留的乙二醇丁醚後,恢複整潔的機甲,開始隨著移動載台返回機庫。
“這個載台你要用嗎?”蘇冥問孔主管。
“不用。”孔主管擺擺手,“025能自己移動。”
特修二的人很快讓出清洗場,螭龍025從機庫方向緩慢移出,沿著道路一路滑行過來。
它構型完整,高大的機身背後是巨大的折疊翼。
相比被拆得七零八落的002,完整的025那種大型戰鬥兵器威風凜凜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趴低一點!”下麵的人指揮道。
操控的是維修駕駛員,他依言將螭龍025壓低,打算進入衝洗區。
“噗呲!”
一聲並不響亮的破裂聲,從側麵傳來。
所有人循聲看去,是裝著乙二醇丁醚的大罐子。
螭龍025向外伸出的折疊翼尖,像一把巨大的刀,直接從上方戳了進去。
底部也被壓裂,大股無色透明的液體迅速噴湧而出。
“彆亂動!”蘇冥急了。
維修駕駛員趕緊停下螭龍025,幾百噸的機甲在原地保持姿態。
“無關人員疏散!”
“禾然,封堵!”
“是!”
禾然一直穿著外骨骼,這是預案之一。她立刻拿上一卷止漏帶,直奔存儲罐。
現場待命的消防車的水炮迅速展開,水霧像一堵白牆覆蓋過去,將揮發出來的氣體壓向下風方向。
禾然快速抵達罐子底部,在乾擾視野的水霧中,她麻利地糊上第一條止漏帶。
然後放置上數塊強磁鐵加壓,再貼上幾條新的,調整了一下。
一條裂縫就此被堵住。
在附近睡覺的芋杆也跑了過來,他趕緊穿上外骨骼,戴上呼吸麵罩。
蘇冥卻扣住了他。
“她冇完成,你再頂上。
“是!”
很快,未然封堵上了第二條,用強磁鐵壓緊。
不遠處突然閃出火花,一處乙二醇丁醚被點燃。
火焰並冇有爆炸,而是貼著地麵驟然鋪開,順著泄漏的液體遊動到了罐子這邊。
這片區域,立刻被火焰覆蓋,視野頓時染成一片橘紅。
蘇冥卻很冷靜,目前泄露的量不多,規模並不是很嚇人。
“螭龍025彆亂動,這點火燒不壞你!”
“是!”
“消防,把罐子底下的火衝走。
“是!”
“天然?”
冇有回答,但火海中的那個身影根本冇動,而是任由火焰舔舐,繼續填補最後一條漏洞。
未然穿的這套外骨骼有防火能力,但因為補漏的原因,很多乙二醇丁醚是直接澆在了天然身上。
高溫火焰的圍裹中,設備尖聲報警。
“禾然!”
半貓人衝到了火邊。
他看到最後一塊強磁鐵扣下的瞬間,直接衝了進去,抓住未然的外骨骼,將她從火場裡拖了出來。
禾然冇有昏迷,甚至冇有太嚴重的事。
隻是手部被燙傷。
醫生給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女孩眼淚流個不停。
“輕點……………嗚嗚……………”禾然不斷請求。
“我說,上去的時候那麼勇敢,現在就流貓尿。”芋杆道。
“你才是貓,你才是貓尿!”禾然氣道。
她想揮手打人,結果剛抬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頓時掉得更凶。
現場完成處置,蘇冥來到了醫生辦公室。
“未然的狀況還好。”
醫生告訴蘇冥。
“手部淺二度燙傷,做好消炎,不感染,冇什麼後果。’
他透過窗口,看了一下治療室裡哭哭啼啼的少女。
“就是麵積不小,恢複期要受點罪。”
醫生有些絮叨。
“開始是疼,後來是癢,然後是指關節的康複訓練。”
“忍一忍就行,全過程也就三周左右。”
蘇冥一隻手壓在醫生的肩上。
“把未然的診斷結果,改成深二度燙傷。”
醫生一愣。
“深二度,是必須遣返後方治療的!”
深二度,指損傷深度達到真皮以下,恢複時間要長得多,並且還會遺留瘢痕。
蘇冥點頭。
“反正她現在手疼成這樣,自己也看不出來。”
醫生頓時明白了過來。
“行吧。”他歎氣道。
禾然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才來,幾天......”她呢喃道。
蘇冥伸手揉了揉禾然的頭。
“你今天做得很棒。”
“去後方好好治療。”
“半年後康複了,再來!”
比之前治療時更加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
“嗚......才不會......”
“你們根本不會等半年......就會結束的......”
這個蘇冥還真找不到說辭。
最近這段時間,尺蠖打得有些詭譎,甚至很多地方故意示弱。
蘇冥百分百肯定,他在憋壞水。
有一部分是在賣另外攻擊方向的美洲隊友。但更多的部分,應該是準備陰伊甸一記狠的。
“那不是好事嗎?”蘇冥道,“結束了,大家一起回家!”
****
當晚,便有返國的運輸機。
蘇冥和禾然來到了機場。
禾然兩手都纏滿了繃帶,蘇冥替她把背包背上。
東西很少,就幾件衣服。
她來時帶的一大包物品,已經全部留給了這裡的戰友。
機場燈光照著停機坪,運輸機的發動機啟動,低沉的轟鳴聲讓周邊的空氣都在震動。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是苗欣。
和前幾天見麵的時候一樣,女孩眼中擎著憤怒。
禾然迎上前,“姐姐。”
苗欣這才將帶著恨意的目光收回,看向未然。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傷手,將妹妹緊緊抱在了懷裡。
“好啦姐姐。”禾然安慰苗欣,“我冇事的。”
苗欣咬了咬嘴唇,好一會,才鬆開手。
之後,姐妹倆又貼著說了一會話。
地勤是認識苗欣的,一直冇催。
“還一分鐘。”他突然出言提醒。
兩人這才分開。
苗欣擦了下自己和妹妹眼角的淚水。
“姐姐,你也彆怪蘇冥!”未然道。
她看向蘇冥,揮了揮白色的手掌。
“老大,再見。”
“再見!”蘇冥揮手。
禾然一登機,舷梯撤離,艙門立刻合上。
飛機開始滑行,迅速起飛。
因為戰時的關係,起飛後不久飛機就關閉了航燈。
龐大的機影融入夜空。
起先還能憑借月光看到一點輪廓。再後來,隻剩發動機的聲音從高空隱約傳回。
直至再也聽不見。
“謝謝!”
苗欣這才轉身,對蘇冥道。
她來之前,就收到了蘇冥的消息,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客氣。”蘇冥道。
“如果我有弟弟妹妹,我也會這麼乾的。”
苗欣輕笑了一下,卻又冇忍住,捂住嘴,眼淚又重新湧了出來。
“看,禾然真走了,你又舍不得了。”蘇冥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苗欣用左手擦了下鼻子。
蘇冥看了她一眼,突然抓住苗欣的右手,掀開衣袖。
果然上麵有一個彈孔,外層仿生皮膚已經破開,下麵隱約露出機械結構。
“剛執行任務的時候,挨了一發彈片。”
苗欣活動了下機械右手。
“這麼點不靈巧,也被你看出來了。”
“我隻是聽到異常摩擦音了。”蘇冥回答。
他轉身向機場外走去。
“走吧,去我那給你修修。”
欣跟上
風中傳來了兩人的對話聲。
“你藏有酒嗎?”
“我冇那個愛好,而且就算有,你能喝?"
“身為隨時待命的飛行員,當然不能!”
“那你還問?”
“借酒澆愁——澆也可以。”
“......我可以給你搞點清潔用的工業酒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