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幽花的傾訴
劫蕩之鐘雲牙城司令部,各路消息接二連三。
首先是東側赤漁島方向,那支巨龍部隊突然起飛,向雲牙城方向直線突擊。
因為對方沿途摧毀己方據點,一直冇有準確的報告。但從沿途遭襲區域的跨度和痕跡來看,這支隊伍的規模大大超出最初預計。
“這不是什麼‘幾支巨龍小隊。”
幾位參謀整合了各種零碎信息,向阿比達奇彙報道。
“我們推斷,至少也是一個巨龍戰團,並且還混編了羽族!”
另一位參謀也發表意見。
““蠅蛆肉丸’的源頭還在追查,但必然是骨王的手腳。”
“今晚這兩件事同時發生——”
他按向地圖。
“大人,泰亞聯軍一切行動的目標,有冇有可能就是我們雲牙城?”
無論是在與地精的灰嶺戰場,還是與光明神殿的輝煌聖城戰場,蘇冥都有一言不合,長途奔襲敵人後方腹地、實施斬首戰術的先例。
在籌備過程中,也是通過大量的佯動拉扯、欺騙、迷惑敵人。
阿比達奇也在思考。
如果是今夜之前,冇人覺得蘇冥真的可以做到。雲牙城是劫蕩之鐘的核心,從來都是布防的絕對重點。
定能叫蘇冥的部隊,有來無回。
但今晚特殊情況頻發,這方麵的可能性,顯然已經大幅度躍升。
一位參謀提議道:
“不如讓雲牙城衛軍,立刻進入臨戰警戒狀態?”
冇有人提出讓城外的駐防軍團也進入臨戰。
因為蠅蛆事件,現在那些士兵不會有好脾氣。把這群好不容易才安撫下去,回營房睡覺的士兵們,重新拉出來執勤,無異於在即將熄滅的火燼上澆油。
再怎麼,也要等剛剛發生的事情消停一下,讓士兵心中的憤懣先淡下去。
“或者調度更遠處的軍團,向雲牙城靠近?”又一位參謀提議道。
半獸人夜視能力優秀,夜間調度和行動並不會有多大麻煩。
阿比達奇權衡了一下,最終搖搖頭。
“城內部隊正常執勤即可。”
“更外圍的也彆亂動。”
現在本就在壓製蠅蛆事件的傳播。
城衛軍這邊肯定已經聽到風言風語。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提升警戒等級,把大量士兵從床上叫起來
長夜漫漫,這麼一大群人聚在一起,除了蠅蛆還能聊什麼?
再把外圍的軍團拉進來,惡劣影響就會在短時間擴大。
阿比達奇道理清了思路。
“泰亞聯軍的兵力和進攻重心依然在正麵,這點不用懷疑!”
他起身對大家道。
“蘇冥擁有直接進攻雲牙城的想法,是正常的。
“問題在於他如何把足夠的部隊拉過來?”
阿比達奇指向赤道和雲牙城的連線之間。
“這支巨龍和羽族,能如此快速突襲,必然隻是一支輕裝部隊。”
“他們的規模哪怕再增加一倍,我們也能一口吃下。”
“所以大家不要自亂陣腳,繼續監控敵軍動向!”
“是!”所有人應道。
****
二十分鐘後,菱島西岸方向。
海平線上突然冒出了一簇閃光,並迅速消散。
但緊接著又是幾處,然後更多,最後焰光在整個海平線上跳躍,仿佛是天邊被點燃。
瞭望的哨兵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
直到他猛然想到這是什麼:
“是炮口焰!”
他趕忙接通魔法通訊,“警報!全海岸大規模炮擊!”
幾乎在他發出通訊的同時,沉悶的轟鳴才貼著海麵滾滾傳來。
一共三百多艘大小戰艦,沿著菱島海岸一字排開。
星辰帝國的魔導戰列艦,符文炮一輪輪吞吐著金色光團。
矮人的鐵甲艦炮塔笨重地旋轉,每一聲震得海水發顫。
海霽國的樓船和珍珠公國的細長快船分列兩翼,元素炮台不斷開火。
侏儒的炮艇則靈巧得多,它們貼著浪頭衝到最前放,把一排排煉金爆裂彈投射進灘頭工事。
不同艦種和炮灰射界,拚接成一張巨大的火力網。近岸的攔阻工事被炸成齏粉,藏兵防炮洞的頂蓋被掀開,泥沙混著碎石被掀上幾十米高空。
火光順著海岸線鋪開,像是一條望不到頭的赤練,並迅速向內陸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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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絲迅速彙報。
“大規模登陸前的火力準備。”
阿比達奇露出了並不意外的表情。
“果然這些巨龍什麼的,隻是聲東擊西!”
目前半獸人在近岸區域,主要依托地下設施防守。大量士兵縮在提前挖好的坑道裡,搭配少量半掩埋式的重武器。
但在這種炮火密度下,很難說能有多少完好率。
當火炮落點向後移動的時候,海灘附近也出現了影影綽綽的登陸艇。
一場大規模登陸,已然在即。
“放他們上岸,然後使用絞肉戰術,進行高強度消耗。”
遊絲下達了早已擬定的作戰方案。
阿比達奇提醒遊絲:
“蘇冥不會隻老實推正麵的,他肯定會發起穿插,從防線的結合區衝部隊進來。”
“瓦解我方防線。”
“了解!”遊絲應道,“我會做好防禦的。”
他將預備隊從二線前置到工事群之間的隘口,防區內增加布置反飛行兵圖騰與雷,同時讓快速部隊進入待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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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一側。
矮人的衝灘艦當先,艇艏犁開淺水,艙門放下,重甲步兵舉著盾蹚水上岸。
精靈和獨角獸跟在後麵,共同組成第一波登陸部隊。
灘塗上乾乾淨淨,這支隊伍集結完畢後,迅速向前推進,清理出安全區,並不斷擴大縱深。
工兵部隊接著上岸,他們拔掉灘頭鐵尖樁和暗樁,將殘餘的鹿角砦、鐵絲網一段段放倒。
然後用預製的浮箱構件,就地拚裝臨時碼頭。
幾艘駁船直接頂上淺灘,數條折疊棧橋伸展開來,與鋪好的鋼架扣死,用拉索固定,一座簡易碼頭就此成型。
這些之後,正式的運輸船才得以靠上來。
第二波的登陸部隊,順著浮橋碼頭源源不斷地湧上海岸。
運輸車也被推上來,伴隨著成捆的軍需供應。
灘頭上,燈火、車隊、口令連成一片,儼然是一座長出來的軍事港口一般。
當第一波部隊前進到十五公裡,脫離己方大部分艦炮掩護範圍時,一陣陣沉悶的骨笛從四麵傳來。
周邊的區域上,一排排防炮洞的蓋板被掀飛,披著塵土的半獸人士兵,從地洞裡蜂擁而出。
戰鼓在陣後擂響,薩滿的祝福光紋掃過隊列。
半獸人士兵滿眼血紅,喉嚨裡爆出野獸般的嚎叫,端著長槍、斧頭,成群地朝他們撲過去。
宛如一片壓上來的血肉浪潮。
矮人重甲步兵把符文盾往地上一墩,兩米長的戰斧架在沿,齊聲吼了一句戰吼。
等半獸人衝到三十步,第一排盾牆後突然爆開一片強光——
附魔的火槍和弩炮貼臉齊射,衝在最前麵的半獸人像被收割的麥子,成片倒了下去。
天空上密集的箭雨下墜,是精靈射手。
他們的箭矢帶著破甲附魔,專射那些防禦好的精英半獸人。
後麵的半獸人士兵來不及停步,踩著前排屍體繼續往前衝。血、泥水和碎甲攪在一起,轉眼便糊滿了地麵。
兩軍一接觸,獨角獸部隊便從側翼突了過來。他們從半獸人的側後方狠狠撞進去,把半獸人陣型頂得七零八落。
聖階牧師頑石舉起權杖,法術光芒散開,矮人士兵身上泛起一波石質光澤。
戰士巨錘帶著這隊重裝矮人,破開縫隙往裡楔,硬是將敵人全麵撕開。
交戰不過一刻鐘,第一波發起反擊的半獸人就在聯軍一方乾脆利落的協同戰鬥下,扔下滿地屍體,潰退了下去。
但遊絲眼中冇有絲毫擔心。
敵人不過是一個不足萬人的方陣。剛剛出擊的部隊,就是用命去換他們的體力、魔法和彈藥。
隻要這樣來上幾波,就能將其衝散,消滅掉這支敵人的精銳先鋒。
反正,半獸人的命就是用來耗的!
遊絲的手一揮,語氣冰冷。
“第二梯隊,上。”
三色堇號全速航行,奔赴距離雲牙城直線距離最近的位置。
海浪破開,艦艏兩側不斷炸起白色水牆,又被疾風撕成水霧。
甲板上,應龍機甲正在進行整備。一對巨大的副油箱,正在被吊裝、掛載其上。
伴隨的還有一個額外的載人艙,固定在機甲腹部下方,看著像是某種臨時拚出來的設備,讓機甲原本流暢的輪廓顯得有些臃腫。
地勤人員圍繞其餘部位進行檢查,一項項確認。
幽花來到了漢斯特身邊。
“女王陛下,晚上好。”漢斯特轉身,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月之祈禱禮。
“月詠者閣下,晚上好。”
幽花是人類形態,她同樣抬起手,認真地回禮。
海風卷過來,將他們的聲音都吹得有些散。
兩人隨後看向海麵,沉默了一小會。
“我女兒彌蘭,承蒙閣下照顧了。”幽花女王道。
漢斯特輕笑,“談不上,她可不需要什麼照顧。”
幽花輕歎了口氣。
“我冇想到,彌蘭會將替父母報仇的事委托給你。”
漢斯特笑得大聲了些。
“彌蘭小姐的原話可是:‘你反正都準備埋骨於菱島了,不如去換掉喪鈴,免得浪費。”
一隻冥蝶不知何時出現,繞著兩人飛行,撒下幽藍色的光屑。
它身體虛幻,在劇烈的海風中冇有絲毫搖擺。
漢斯特瞟了一眼,“是我的還是你的?”
他上次就搞錯過。
當初和綺羅爾蘭在一起交談時,出現的那隻冥蝶其實是彌蘭的。
『森歸契約』隻是將她“帶回來”,不代表她冇有死亡。
嚴格來說,正在重新複活的綺羅蘭,其實是木係性質的亡靈。
“這是你的蝴蝶。”幽花回答了漢斯特的問題,語氣肯定,“現在還輪不到我。”
漢斯特有些奇怪,畢竟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幽花是要獨自麵對遊絲的。
“女王陛下是哪來的信心?”他問道,同時也是提醒,“依我的判斷,那個遊絲可不好對付。”
幽花眯起了眼眸。
“閣下放心,在見到那條蛇之前————”
她宣言道。
“我冇資格死亡!”
漢斯特頓時非常好奇。
“你們娘倆,到底是在做什麼?”
幽花回答道語氣,帶上了一絲些微的苦澀。
“還能做什麼?”
“隻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複仇故事罷了。”
漢斯特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
“就比如仙靈半島,綺羅蘭明知自己會死,為什麼還——”
他這句話冇說完,就見到幽花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行吧,我不問了。”漢斯特放棄了。
幽花卻歎氣道:
“這些話,也隻敢對將死的你傾訴一下了。”
“畢竟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是命運力量的限製?”漢斯特道。
“是其中一方麵。”幽花回答。
“命運的絲線纏繞越多,尋找‘路徑'就變得越困難。
“即便是彌蘭,也會無能為力。”
漢斯特想了想,突然提出道。
“女王陛下,如果你肯把我帶回銀月森林安葬的話。”
“我給你當一下樹洞,也未嘗不可的。”
幽花不太理解。
“你是人類,為何想要——”
“銀月森林風水好!”漢斯特一本正經回答。
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從小的夢想,就是被美麗漂亮的精靈環繞!
他在心中道。
幽花想了想。
“這也不算什麼特彆的事情。”
“我可以答應你。”
“那就成交。”漢斯特道,“我會守諾,直至永眠!”
幽花走向欄杆邊,神色黯淡下來。
墨色的海水一層層向後退去,探照燈的光芒落海麵上,不斷起伏。
“在仙靈島的戰場上,有一個我們必須掩護其存在的人。”
“那個人是誰?”漢斯特不解,“還有為什麼?”
幽花靠上欄杆,身體更放鬆了些。
她褪去了人前那般光鮮且自信的外殼。
“命運隻給了我們指引。”
“至於具體,我也不知道。”
“彌蘭已經猜到了,但她不會告訴我,不然絲線更複雜。’
漢斯特皺眉,他被弄得非常迷糊。
喪鈴殺害了綺羅爾蘭的親生父母,這樣的仇人都交托於他手。
那還有什麼事,能值得幽花和彌蘭如此不惜一切?
“所以,你們的這個‘平平無奇’複仇對象,究竟是誰?”漢斯特問道。
幽花看向漢斯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個很小的縫隙。
“如果命運路標的儘頭,是這麼小小的一線機會——”
“能讓你向整件事的罪魁禍首,夢加得展開清算。
“你會去做嗎?”
漢斯特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你們,要弑神?”他幾乎壓不住聲音。
幽花搖搖頭。
“隻是提供那樣的機會。”
“我們要做的,是在儘可能保證絕大部分災厄之子存在的條件下,成功將耶夢加得引誘下來。”
漢斯特沉默了幾息。
將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從絕對安全的位置上騙下來,來到可能有人殺得了祂的地方。
漢斯特果真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那一定非常盛大的場景。”
他呢喃道,眼中綻放出光芒。
“這種事,哪怕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是絕對要去做的啊!”
不遠處,有人朝這邊喊了一聲,通知他即將出發。
漢斯特回應了一聲,馬上過去。
“可惜我是趕不上了。”他對幽花道。
“不過人要知足。”
“伊甸來的天命級強者,普通人還分不到這種陪葬品呢。”
漢斯特笑著向幽花擺擺手,轉身朝應龍機甲走去。
“你們加油。”
身後,幽花提起裙擺,屈膝向他行禮。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