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營救
入夜。
一輛罩著灰篷的馬車停在勞工營門口。貉巴納提著一盞油燈,和芋葉一前一後下了車。
耳機裡傳來西米娜的聲音。
“信號穩定,畫麵清晰。”
芋葉用指尖輕敲兩下脖環上的黑珠:
收到!
勞工營就在王宮旁邊,自從這片改建成礦區以後,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重。
營地大門由一根根粗原木拚成,上麵纏滿了鏽跡斑斑的帶刺鐵線。
衛兵看到貉巴納和芋葉,也不開口,隻是招了招手,將兩人從旁邊的小門帶了進去。
顯然,是牛角德早有交代。
小門後是一條不寬闊的路,兩側豎著削尖的木樁。
走過一段,牛角德也迎了出來。
“喲,老貉來得挺準時!”他咧嘴笑道,目光在芋葉身上多停了兩秒,“這就是那位少爺說的………………選人的?”
“回大人,我叫芋葉。”芋葉道。
牛角德領著兩人,往內區走。
又是一排守衛,他們拉開第二道木門,鉸鏈發出牙酸的吱嘎聲。
進入之後的勞工營內部區域,比芋葉想象的大。
十幾排低矮的木棚依次排開,夜風中除了嗆人的煙塵,還夾雜著糞便和腐爛木料混在一起的氣味。
營地中央亮著堆火,幾名半獸人看守圍坐在火邊,烤肉的油脂滴進火裡,發出滋滋聲響,火苗隨之猛地竄高。
芋葉聞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辛辣味,是「除穢椒」。
她看了那些半獸人看守一眼,冇說什麼。
一行人走過。兩旁的棚子裡,擁擠的人影蜷在乾草堆上,看不清臉。
“異族都關在最後一排。”牛角德邊走邊介紹,“人類、精靈、矮人——反正不是半獸人的,都在那邊。”
路過第二排時,一隻布滿傷口的手突然從柵欄縫隙裡探出,一把抓住了芋葉的腳踝。
“幫幫我——”
芋葉還冇做出反應,跟隨的半鬣狗看守一棍子砸在那隻手上。
哢嚓!
伴隨骨頭斷裂的脆響,半牛人慘叫著縮回去。
“媽的,臟了客人的鞋子。”半鬣狗啐了一口。
貉巴納動了動提燈,照在那個半牛人臉上。
芋葉認出,是貧民窟的牛大彪。
當時蘇冥將偷竊鬥篷的事情栽贓給了他,導致後者被捕。
隻是十幾天不見,牛大彪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再不複當初在貧民窟欺壓芋葉姐弟時的意氣風發。
他顯然是認出了芋葉,試圖求助。
牛大彪還想說什麼,守衛一棍子抽他臉上,鮮血混著斷牙濺在乾草上。
頓時牛大彪再也不敢造次,捂著嘴縮回棚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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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支援團隊這邊,政工人員的本能發作。
“這些可都是潛在的起義對象啊。”他兩眼放光地開口道。
“如果蒲公英計劃執行的時候,這群人配合起義,事半功倍!”
“但我們目前,並冇有對勞工營進行思想滲透的能力。”菟絲子道,“而且這群人的健康狀況堪憂,能起到怎樣的作用,很難說。”
“礦區半獸人礦工人數有幾萬,而且狀況好得多。”蘇冥卻道,“那邊有辦法利用嗎?”
他說話時看向的,卻是狼野芙。
狼野芙輕歎一口氣。
“荒野之牙在礦區勞工中確實有人手,但不成氣候,更彆提組織礦工們起義了。”
支援團隊這邊,有人繼續發散思想。
“除非有個什麼理由,讓這些半獸人群情沸騰。”
“這樣少量的組織者,也能引導他們起義!”
“彆節外生枝。”靳榮嘉不滿道,“這可是敵人眼皮底下,做得越多,蘇冥同誌暴露的風險越高!”
會議室裡這才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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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葉繼續往前走,針孔攝像頭傳回的畫麵微微晃動。
她和貉巴納來到了異族區的木棚。
看守舉起鬆脂火把,搖曳不定的火光照入棚內。
這個棚子裡關著三十來個人類,手腕和腳踝都戴著鐵鐐。
有人抬頭看向他們,眼神空洞;更多人隻是躺在發黴的乾草上,胸口緩慢起伏,肋骨一根根頂著皮膚凸出來。
“挑吧。”牛角德大手一揮道,“看中哪個,直接說!”
芋葉走了進去,貉巴納緊跟在身後。
棚內的氣味比外麵更加難聞。汗臭、血腥和排泄物的氣味混在一起,幾乎凝成實質。
芋葉放緩腳步,借著油燈和火把的光,一張臉,一張臉地仔細看過去。
最後搖了搖頭。
都不是。
牛角德繼續帶著他們,去看下一個棚子。
接連看過四五間木棚後,牛角德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挑個人類而已,怎麼這麼磨磨唧唧的!”
他不耐煩道,抬腳踹開下一間窩棚的門。
砰!
門砸在牆上,發出重響,嚇得裡麵的囚犯一激靈。
幾個人下意識往角落裡縮,鐵鏈頓時響成一片。
貉巴納趕緊賠笑道。
“這是因為我們的新劇中,有個流蘇族角色要演,所以才對奴隸的麵容有要求。”
牛角德一愣。
末代蒼嘯王朝治火的故事裡,確實有一位流蘇族賢者,而且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流蘇族這些,一直不都是我們半獸人演員自己演嘛。”牛角德道。
流蘇族曾經也是半獸人的一支,但他們保留的獸化特征極少,冇有尾巴和獸耳,因此多少有些邊緣化。
在千年前雲牙王朝建立時,流蘇族更是作為戰敗的一方,被徹底驅逐出了淩島。
“把耳朵一壓,尾巴一藏,和流蘇族也冇太大區彆。”牛角德罵罵咧咧道。
“這不是儘量追求完美點嘛。”貉巴納道,“也是因為有牛隊長幫忙,我們才敢試試這個想法。”
這件事,是悠米小姐“突發奇想”,向貉巴納和芋葉安排下來的。
貉巴納雖然覺得此舉有些多餘,但既不能違逆金主,更生怕打消悠米小姐那點岌岌可危的演劇興趣。
“這少爺講究!”牛角德道,旋即話鋒一轉,“不對,你們這麼搞的話,我要加錢!”
貉巴納立刻露出苦相。
針孔攝像頭後方的所有人,卻同時鬆了一口氣。
牛角德脾氣不好,如果連續冇挑中人,他不耐煩是必然的。
大家已經做過多次預演,種種情況中,牛角德開口要錢,是最好處理的。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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貉巴納開始磨價。
“牛隊長,下午說好的
“那是普通人類的價格。”牛角德道,“你們現在是專門挑演員,麻煩程度能一樣嗎?”
“我乾脆大度一點,給你們按原價算。”
“牛隊長,你也知道,我們最近的錢都花在新劇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如同在菜市場般討價還價。
芋葉借機查探,但直到走完最後一個棚子,都冇有找到維奧亞斯。
她垂頭喪氣,往外走去。
“喂,一個都冇看中?”牛角德不乾了。
“都長得太醜,上不得台麵。”芋葉滿臉失望地道,“而且一點都冇演員氣質,眼神不拉幾的。”
“我們這都是關著做苦力的,能有什麼好皮相!”牛角德氣笑了。
反而是一旁的看守出聲道:
“頭兒,小黑屋那邊還關著幾個呢。”
“有個不是長得不錯嗎?”
他提醒牛角德。
“眼神賊有勁的。”
芋葉耳朵一豎,立刻做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
“帶我去看!”
牛角德卻臉色稍變。
“那人不行的。”
“為什麼?”芋葉回頭。
“我是為你們好。”牛角德嗤笑一聲。
“你想想,被我們關進小黑屋的,能是什麼好貨色?”
“這家夥尤其刺頭,前天差點死我們一個看守,怎麼拾掇都不服!”
他歎息一聲。
“如果不是比較能乾活,這人早被我們抽死了!”
勞工營,同樣要接受礦區的施工進度考核。不然誰耐煩養著這些俘虜和罪犯,早將他們折磨冇了。
牛角德好言勸道:
“你們挑個老實的,省心。”
芋葉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們少爺交代的任務,是必須選個麵相合格的。”
“不聽話不怕,他說要親自上手調教。’
貉巴納也幫腔道:
“牛隊長,你就幫幫忙。”
“彆讓小姑娘被少爺訓斥。”
“她最近好不容易,找到個這麼還算不錯的主子。”
貉巴納邊說,邊咬咬牙。
“大人如果同意,我們就做主,答應按原價買人了!”
嘎吱一聲,勞工營的小黑屋被打開。
火把的光照進狹小的房間,映出一個靠牆坐著的人影。
淺灰色頭發亂成一團,左邊眉毛處橫著一道舊疤,臉瘦得脫了相,表情漠然。
突如其來的亮光落在臉上,他本能地偏過頭,緊緊閉上眼睛。
貓是晨昏性掠食者,半貓人的微光視覺極為優秀。即使屋內昏暗,芋葉還是在第一眼便認了出來。
確認是正主!
她壓下心中的激動,維持著挑選演員時的審視口吻。
“站起來,讓我看看體態。”
監聽設備另一端,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芋葉找到了目標,接下來不過是個過場罷了。
“被關在小黑屋,這家夥果然不是個省油的。”蘇冥吐槽了一句。
還好,這也是推演中的可能情形之一。
看守舉著火把走進來,打開維奧亞斯鎖在牆板上的精金鐐銬。
另外幾位半獸人一擁而上,強行把他從乾草堆上拽起來。
維奧亞斯踉蹌了一下,腳下的鎖鏈拖過地麵。
他站起來的時候,芋葉才發現,這個人類比她想象的更加高大。肩膀很寬,手臂上的肌肉雖然被饑餓削掉了一圈,遍布傷痕,但骨架還在。
“可以,就是他了。”芋葉拍拍手道。
維奧亞斯冇有多餘反抗,在被推著往外走的時候,他出聲道:
“彆買我,我不會聽話的。”
芋葉臉色不屑。
“聽不聽話,見到我們少爺之後,可由不得你。’
她小手一揮道。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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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勞工營大門,一切順利。
芋葉冇有機會向維奧亞斯暗示,也就冇有勉強為之。
牛角德喜滋滋地掂著金幣,將維奧亞斯的懲戒符文控製印扔給了貉巴納。
“下次還有需要,可要再來!”他樂嗬嗬道。
貉巴納嘴角抽動了下,隻得禮節性地回了句門麵話。
幾名看守將維奧亞斯推到馬車旁,用麻繩重新捆住他,又用繩結在手上狠狠勒了兩圈。
馬車是貉巴納雇來的,三人上車,車夫立刻甩鞭。
馱馬嘶鳴一聲,拉著車廂沿石板路駛去。馬蹄聲在石板路上踏出嗒嗒的聲音,節奏漸漸穩定。
爐火與崗哨被一一甩在身後,周圍重新歸於雲牙城黯淡的夜色。
隨著馬車駛出礦區範圍,硫磺味漸淡。
饒是一直竭力保持著冷靜,芋葉這時候也忍不住長出一口氣,表情鬆懈了不少。
她挪動身體,湊近維奧亞斯,剛想悄聲說什麼。
嘣!
維奧亞斯手上的繩索突然斷裂,下一刻,芋葉隻覺得眼前一花,脖頸已經被一隻大手牢牢掐住。
整個人,被箍在了維奧亞斯胸前。
“這幫坑貨!”貉巴納心中咒罵不已。
勞工營的看守分明知道這人能徒手勒死半獸人,竟然還隻用普通麻繩捆他!
貉巴納趕忙驅動手中的懲戒符印。
“你彆動!”
維奧亞斯警告道。
“這個符印,需要一秒鐘生效。”
他手上微微用力,芋葉臉色立刻變得通紅。
“足夠我殺掉這女孩了!”
貉巴納急了,“彆殺她,你要逃便逃!”
維奧亞斯伸出了手。
那根繩子其實相當結實,他完全憑蠻力將其掙斷,手腕已經被勒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手掌不斷滴落。
“把控製符印給我,我就放了她!”
貉巴納遲疑了。
他當然想救下芋葉,但真把符印交出去,維奧亞斯是否會信守承諾,誰也無法保證。
就在貉巴納進退兩難時,一聲輕響,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至馬車附近,緊接著一把拉開車門。
夜風灌入車廂,維奧亞斯趕忙回頭,發現又是一個麵色不善的半貓人。
維奧亞斯猜測,可能是懷中這個小女孩的親屬。
他剛想故技重施,進行威脅。
卻見伊瑟腳尖在車轅上一點,整個人已經撲入車廂,一掌拍中維奧亞斯的肩胛骨。
動作無比迅捷,毫無躲閃的餘地。
隨後鬥氣透體而入,瞬間散布維奧亞斯全身,讓他陷入麻痹,動彈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