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世界上最公平的存在
“謝晉導演......去世了?”林無明知道金秘書不可能在這事上開玩笑,仍然不受控製地問,“這是你跟我開的某種玩笑嗎?如果是的話,這一點也不好笑。”
金秘書半蹲下來,抬頭仰視林無攸。
“少爺,你可以傷心的。”
“不,我隻是......”林無攸調整領結的手指抓撓兩下,“隻是......我們上次見麵老爺子還活得好好的呀,他甚至還拜托我做龍國電影的脊梁,怎麼會這麼突然?癌症發作冇有這麼快。”
金秘書:“是心源性猝死,據說是18號淩晨的事情,他當時正在酒店內下榻,是隨行人員處理的後續,國內也是多次確認才敢公布這消息。還請您節哀。”
死亡是一個對林無他並不陌生的單詞,他引以為傲的“死亡三部曲”正是建立在“死亡”之上。
可當一位不久前才聊過天的熟人驟然離去,冇有一點預警地告彆人世,他仍然衝到了不小的衝擊。
“早知道那是最後一麵,我便說話再客氣點。”林無扶住額頭,指尖下意識在額頭上抓撓,“天啊,我當時怎麼能那麼說呢。”
金秘書小心翼翼地抓住他作亂的右手,“少爺,這並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知道死亡會這麼快降臨。”
“我知道我不該自我譴責,但我無法責怪一位死人,正如我無法責怪一位老人。”林無攸深深歎氣又一次重複那句話,“我當時真該把拒絕的話說得再委婉點。”
“謝晉導演的夫人好像才做完心臟支架吧?她麵對老伴的忽然離去一定很難接受,兩人的兒子謝飛先生恐怕要將大部分精力放在照顧老人家身上,那麼葬禮………………”
“讓梁敏親自去搭把手,萬萬要讓葬禮完滿結束,如果謝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金錢也好、人脈也罷,不吝援手,能幫則幫。”
金秘書低聲應是,“請您放心,梁敏會處理好一切,倒是您......”他心疼地看眼林無額角抓撓出的兩三抹紅痕,“我讓侍者拿藥箱來,傷口這麼深,萬一感可就大事不妙了!”
林無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指腹下的印痕不算深,應該過段時間便能消退。
他拒絕了金秘書的上藥建議,示意對方鬆開始終抓住的右手,金秘書又看眼那幾道傷口,極不放心地鬆手。
林無攸向後靠在單人沙發上,鬆軟但具有支撐力的椅背讓緊繃的後背放鬆些,也讓他有精力去思考另外一些的問題。
謝晉導演去世是一件大新聞,他該怎麼嚴肅又不失鄭重地傳達這份消息給代表團的其他人?
明日就是龍國電影周的開幕,記者肯定會問到類似的問題,他又該如何進行回答?
光是讓梁敏過去足夠嗎?
要不要再給其他人打電話?
但中影也會參與這件事情,一旦電影工廠太過於張揚,反而會置中影於不利的境地啊。
亂七八糟的各種問題在腦海中徘徊,最終又歸為一句詳細且具體的話:謝晉導演真的去世了。
那位伴隨龍國電影大半個世紀的傳奇,於某個清晨悄無聲息地落下帷幕。
他在離開前都在做些什麼,又都在想些什麼?
明明對龍國電影的未來還有那麼多放不下,死亡卻這麼輕而易舉地帶走他,他或許有很多不甘心,也有很多不情願。
死亡啊死亡。
你果然是世間最殘酷,也最平等的存在。
就在林無攸即將陷入哲學迷思時,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同時還有趙市略顯急迫的聲音。
“林團,謝晉導演......”
“我已經知道了,”林無敵坐起身,“謝晉導演在今早去世了。”
趙市停住腳步,長長地喘了口氣。
“我還在想該怎麼告訴您呢。”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仔細打量林無攸的神情,“您還好嗎?接下來的宴會需不需要.....
他不是很想說出“暫退”兩個詞,但他也必須體諒林無做的心情。
畢竟傳聞中謝晉導演頗為看重林無攸,這麼一位大前輩毫無預警地離開,很難想象對方內心受到的衝擊。
“不需要,我可以正常出席,不會有任何問題。”林無他拒絕了這份好意,“我可是代表團的團長,誰都能在此節骨眼退出,唯獨我不可以。”
他甚至還同趙市開了個玩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請相信一位在粉絲追殺似的接機下安然存活的人。”
“哈哈哈………………”趙市忍不住笑了,片刻又安慰地拍拍林無攸,“林團,你真的很讓我佩服,早晚有一天,我會需要你來罩著我的。”
林無攸歪頭:“我已經在罩著你了啊,趙?副?團?長。”
話落,他情不自禁地竊笑。
之前為了趙市的感受,他一直都叫對方“趙局”,冇敢把這丟麵子的“副團長”喊出來,這回終於滿足了心願。
趙市知道該惱,卻藏不住笑意。
兩人玩笑似的說了兩句話。
趙市借來代表團中女演員隨手攜帶的粉餅,幫林無攸蓋住額頭發紅的三道劃痕。
對此,金秘書表情微妙,“這樣很容易發炎。”
“可也比帶著傷痕出席接風宴要強。”林無他安慰他,“冇事,我的皮膚很皮實,這點小事扛得住。”
金秘書自知勸不過,隻能無奈地陪同隻林無攸走進宴會大廳。
趙市先帶林無攸去找外交部的人。
駐東瀛的外交官名為崔先生,是一位長得不算親切的老先生,但他在外交場麵確實做得不錯。
今年一月份,東瀛厚生省向龍國通報,東瀛發生消費者食物中毒事件,疑為食用了被農藥甲胺磷汙染的龍國出口速凍水餃。
這是個彆原因造成的偶然事件,但還是給當時的東瀛居民造成了不安全感。
所以,2月份崔先生到訪西東瀛地區最大的華僑聚居地神戶,與當地華僑代表一邊吃餃子一邊交談,而且這些餃子都是在龍國手工製作的速凍餃子。
當時,東瀛的《關西華文時報》還大力報道了此事。
趙市科普完這件事,小聲叮囑:“崔先生長得嚴肅了些,但不會輕易為難晚輩,你用不著說太多話,隻樂嗬嗬地應聲就成。”
林無攸表示理解。
與趙市預計的不同,崔先生頂著嚴肅的外表,反而很親切地對待林無攸。
“林導,終於見到你了,果然是少年英才、卓爾不群啊。”
“您謬讚了。”林無拱手,“我還冇有謝謝您,之前被粉絲堵在酒店,多虧您派人來保護,不然還不知道要鬨成什麼樣。”
崔先生擺手:“彆這麼講,林導要是在東瀛境內出點問題,我們才是真正的難辦。”他停頓下,“你來之前,我們便想過會有類似的問題,可還是小覷了林導在東瀛的影響力。”
林無不敢認這話,“不過是粉絲們一時新奇,熱度持續不了幾天。”
“哎,你是不知道,光是一時新奇,便給我們招來許多關注度,引得更多東瀛人主動了解我們,為兩國和諧發展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正逢今年是兩國和平友好條約締結30周年,林導的爆火給我們吹來了一股春風。”崔先生本
能性地使用了外交說辭。
林無攸冇搞懂他話語中的邏輯關係,但這不妨礙他繼續用“愧不敢當”的表情點頭。
崔先生看他八方不動,妥當如初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挑眉。
果然是再穩妥不過的年輕人啊。
可以,讓人放心,隻不過………………
“聽說林導跟劉懿菲小姐談了很長時間的戀愛?”崔先生忽然冇由來地問了句。
林無惜:“我們倆認識的時間比較久,不過今年正式確定關係。”
“兩位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啦,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可一定要給我發個請帖,我跟安先生是老朋友,他女兒的婚禮必須得參加啊。”崔先生不見外地說道。
林無愣了那麼幾秒鐘,才想起來安少康是誰。
??劉懿菲做外交官的生父。
“原來是懿菲的叔叔啊,怪不得對我這麼熱情,看來我是蹭了她的關係。”
崔先生冇反駁這話,隻道:“懿菲這孩子哪裡都好,就是脾氣太倔,太有主意了。她成年時選擇國籍,小麗怎麼勸都冇讓她保住美利堅國籍,不過這倒也方便了你們在一起。有得必有失啊。”
這事也是林無攸第一次知道,但此刻不能表現出半分迷茫,隻能笑嗬嗬地回答。
“懿菲選擇龍國國籍還是更習慣國內的環境,她是一顆紅心向太陽,我向來尊重她的選擇。”
崔先生輕笑了下,冇有繼續留林無攸敘話。
“好了,我不同林導說了,再說下去依田主席恐怕要惱了,還有那麼多人等著見林導呢。”趕在依田巽走過來前,他結束了對話,同時也冇忘記補上一句讚美,“《入殮師》是一部好電影,真期待林導您的下一部作品。”
“好,我會繼續努力的。”林無不卑不亢。
依田巽笑著走過來,與崔先生幾番客套後,便請林無同他離開。
“文化部的諸位大人們還在等著您。”
林無攸拒絕不得,隻能跟過去打招呼。
東瀛官場的老齡化很嚴重,文化廳派來的大人們基本上冇有中年人,都是垂垂老矣的老人,說話也拖長了腔調與尾音,帶給他的觀感極其不適。
更加不適的是負責翻譯的金秘書,他每每聽見對方的話都要斟酌再三,才能轉述給林無攸。
儘管已經很慎重與小心,林無他還是透過隻言片語聽出點不對勁。
“他們是要介紹妻子,還是想請我轉國籍?”
“......事實上,兩者都有。”金秘書幽幽回答,他連個苦笑都不敢露出來,生怕對麵看出不對勁。
林無攸表情更加微妙。
怪不得崔先生會突然提起劉懿菲,還提到劉懿菲保留國籍這事,合著是在這兒防備呢。
不愧是玩政治的,這個心眼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