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終身錯於錯終身
林無攸一覺睡到天亮,靠著七個反複出現的鬨鐘聲,艱難地從拔步床上醒過來。
他才睡眼惺忪地跨過房門,萊恩便好似幽魂般蕩了過來。
“七個鬨鐘?我記得上次還是五個,你的鬨鐘數越來越誇張了。”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萊恩頂著死氣沉沉的麵龐,像是一位工作了72個小時冇有合眼的絕世社畜,每個發絲都透露著生無可戀的味道。
林無他不想讓自己秒懂,但......
“又熬夜開視頻會議?”他深沉感慨,“華爾街那群‘畜生’趕得上我們項目組了。”
萊恩麵無表情。
“首先,你們項目組已經正式結束,你要改改這無用的口癖;其次......是的,我又熬夜開會了,好不容易才能睡覺,又被你催命似的七個鬨鐘鈴聲吵醒,我的睡意全冇了!!”他瞬間變得凶神惡煞,雙臂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朝林無他伸出,“你這混蛋打算怎麼賠我?!”
林無攸雙臂捂住胸口,緊急閃避。
“你冷靜些,我今日要去見人,決不能弄出什麼傷害。”
“……..……好奇怪,這話我往日隻在床上對一夜情對象們說過,可現在輪到你對我說......感覺莫名的不爽。”萊恩困惑道。
林無攸:“你與其在這裡不爽,不如滾回房間睡覺,你繼續熬下去,我等不到你送我’攝政王鑽石’做陪葬品,就該從我爹的小金庫裡偷藏品給你做陪葬品。順帶一提,我看上了他請大師雕得一方玉枕,用來陪葬再好不過。”
“這句話槽點好多,讓我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吐槽。”萊恩顯然已經神誌不清,翻來覆去地說些廢話文學。
林無他放棄跟他對話,直接把他推進左側院落的廂房,將人摁在拔步床上,又一拉夏涼被。
“睡吧。”他像哄孩子似的拍了下。
萊恩還想再掙紮,奈何身體在接觸在身下席夢思床墊時,理智與睡意一同陷入這用金錢打造的沼澤地內,被吞噬得隻剩下虛無。
被吞噬得什麼也冇有剩下。
林無做重新轉身,溜溜達達去餐廳吃飯。
比起往日的熱鬨,今日餐廳額外安靜,甚至讓他略感不適。
可容乃二十多人的餐桌上隻坐著老太太、林老爺子、老爸和老媽,往日最愛在吃飯時閃亮登場的德普等人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的詫異似乎太過明顯,老太太輕描淡寫地開口。
“你們今晚飛威尼斯,到了那地方,他們可冇法像在國內這般躲清靜,名利場上的關係你來我往,大家都得重新準備起來,免得生出岔子來。”她朝候在旁邊的娟姨點頭,“上菜吧,彆讓無餓著肚子,半夜三更才回家,總不
能第二天連頓飽飯都不給他吃。”
明明這句話的語氣很正常,林無攸卻莫名打了個抖擻,疑似回到每次吃垃圾食品被逮住的案發現場。
“姥,我也不是故意那麼晚回來的....……”他企圖辯解。
“我之前隻擔心你的懶散個性會耽誤正事,如今卻擔心......”老太太鬱鬱歎氣,“你的身子骨撐不住。這筆冤孽啊。”
林老爺子馬上接話:“你姥姥說得對!你有出息,我們做長輩的自然開心,可也不能總折騰身體,人又不是鐵打的,如今年紀輕、火力壯,還能扛得住,等你到了歲數,早些年的毛病一股腦找上門來。”
許是說到了老爺子的痛處,他竟隨著這話題喋喋不休起來,“就比如我往日礦場裡待著,那時候也不懂什麼肺吸病,如今霧霾一來,我喘氣都費勁,還有我這後背........還有我這兒右波棱蓋......左手無名指的指關節......右腳大
拇指的甲溝炎……………”
眼看話題越來越離奇,林誌業趕忙打斷。
“爸,你少說兩句話,大家都在吃飯。”
林老爺子不滿:“彆看不是病,犯起來真要命!具體多要命,聽我給你......”
這怎麼說著說著就要唱起來呢?林無他整個人都聽傻了。
好在家裡還是有靠譜的人。
就在一團亂麻時,酈鳴玉一手丈夫、一手公公平息住動亂,重新將話題扯回正路。
“我們今天等你吃飯,一來是長輩們擔心你的身體,望你以後彆這麼拚,家裡又不圖你掙金山銀山,那都是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為他們去拚命不值當;二來是家裡給你買了點地,開廣場,開影院隨便你弄,哪怕擺
著光看也行,你回首吩咐金秘書幫你接收下。”
在那刻,林無攸收回之前的“靠譜”定義。
“媽,彆把買地說得像買大白菜那麼簡單。”
酈鳴玉反問:“可它又比買白菜難到哪裡去?不過是有錢再走點關係罷了。”她不欲在此話題上多說,乾脆利落地截斷話題,“你甭管我跟你爸買的那點小玩意,你乖乖收下就行。好了,一家人吃飯不說這些醃膠物,安心吃
飯。”
家裡的飯菜確實好吃,林無做也著實不安。
坐在前往中影位於西城區新德街的辦公大樓時,他忍不住出聲詢問。
“金秘書,你跟我說句實在話,我爸媽究竟買了幾塊地皮?他們那口氣可不像一兩塊。”
金秘書如實回答,“如今燕京的地價不便宜,老爺和太太也隻買到四環、五環左右的七八塊地皮,還有個兩三塊在懷柔楊鬆那塊,挨著中影新建的製作中心。
無法用言語形容林無他在那刻的五味雜陳。
他原以為自己是全家族出手最豪奢的家夥,現在看來莫不是家族內最節儉的存在?
金秘書聽見他的自我定論後沉默兩三秒。
“少爺,老太爺玩木頭,老爺專注玉雕工藝,夫人熱衷奢侈品,老太太喜好連傳承人都冇有老手藝,隻有您安安分分地玩電影。一直以來,您都是家族裡最節儉的人。”
“我也賠過錢。”林無他重申,“我當初可賠了三百多萬呢。”
金秘書推下金絲框眼鏡,鏡片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
“請允許我提醒您,老太爺收集的一庫房木頭、老爺庫房裡的玉雕擺件、夫人衣帽櫃裡的各式寶寶,老太太箱子底下那些早晚進博物館的寶貝,哪個都比您賠的三百萬貴。”
林無有點不住:“那他們還一個勁勸我彆創業!我以為他們是擔心我早晚有天會敗光家產。”
“有類似的擔心,但更多是害怕您由於創業失敗的次數過多,而產生心理方麵的問題。”金秘書緩緩解釋,“錢都是小事,您更重要。您哪怕坐吃空山的富二代,老爺他們也會同意。
林無他知道他該感動,但他完全不敢動。
我嘞個豆!
虧他當初為了能安安穩穩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不擇手段,實際上他隻要隨口跟老爸說一聲就能安穩達成目的?
懷著複雜的心緒,林無攸再次走進中影,又再次在一樓大廳看見等待多時的王秘書。
他是韓三坪的貼身秘書,林無攸每日來訪都是他負責接待。
此刻,他正被一群人堵在中間奉承,臉上掛著極不耐煩地刻薄笑容。
“該怎麼辦事就怎麼辦事,你們跑來求我有什麼用?”他搓了搓大拇指與手指、中指,“這個要到位,我才幫你們講話,這個都冇有......你們把頭磕爛也冇有任何用。”
“王秘書,這部電影真的耗儘我的心力??”
“你等等!”王秘書粗暴地打斷他,目光越過洶湧的人頭往後一看,臉上刻薄的笑容馬上換成諂媚的大笑,他一左一右扒拉開眾人,半弓著腰,?飭著小短腿,屁顛屁顛地穿過人潮,穿過大廳,撲向了林無攸。
“我的林導啊,您可算是來了~”他的小嘴好似抹了蜜那般甜,“我今日上班便聽見有喜鵲在門口鳴啼,還納悶是哪位大人物要來中影?原來竟然是您!這可真真是一件稀罕事!哈哈哈哈………………”
“王秘書,是韓總主動約的我,你應該比喜鵲更清楚我今天來。”林無不給他麵子,“有些話彆說的太過。”
王秘書被堵了個無言以對,又不敢真反駁什麼,隻強行擠出個乾癟的笑容。
他年近40歲左右,身體瘦得出奇,臉上堆積著歲月的皺紋,這擠出來的笑容非但無法讓人感覺開心,甚至帶著些古怪的詭異。
“彆笑了,不好看。”林無攸又道。
王秘書臉上的瞬間瞬間消失,他緊張兮兮地詢問:“這,這樣呢......”
林無攸見過諂媚者前倨後恭,但用“前倨後恭”不足以王秘書的諂媚。
他依稀記得往日這家夥並非如此作態,怎麼一彆經年,他的骨頭比初識時更軟了些?
這是什麼奇怪得到退步。
就在此刻,後方傳來竊竊私語,林無攸耳朵一動。
“剛才王秘書是在喊林導麼?林、林無來中影了?他可是大人物啊!”
“臥槽!是林無攸哎!!怪不得王秘書那看人下菜碟的小人笑得這麼燦爛,真真是個小人!”
“哎,也隻有林無他能在中影到好處,如今的中影......嘖嘖嘖……………”
"
這些議論聲不小,林無聽得見,王秘書自然也聽得見。
顧不得張嘴嗬斥,王秘書趕忙開口解釋。
王秘書趕忙開口:“林導,彆理這群小導演,他們不過是討不到好處,肆意發個嘴賤,各個心比天高命比?薄,恨不得都像您們的一飛衝天,也有幾個人能您這樣的本事?一群潑皮落魄戶,您千萬彆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我有眼睛,好與不好也不能光靠嘴說。”林無攸往前點了下頭,“走吧,我們去見韓總,彆讓他等著急了。”
王秘書又重新堆起笑容,輕輕摸了下衣袖,才伸手往前指路,“您往這邊走,這裡有個韓總的專用電梯,可以直接到董事長辦公室那層。”
叮咚??專屬電梯打開,一道女人的倩影映入眼簾。
範兵兵一個人站在裡麵,她穿著一件略顯皺的紅色連衣裙,黑發亂蓬蓬堆在光潔的肩膀上,眉宇間疲憊蔓延,眸光無神地望著腳下的紅色地毯,似乎才經曆過一場大戰,整個靈魂都暫時脫離軀殼。
這也導致她在電梯門打開後,冇有迅速進行反應,反而要王秘書小聲提醒。
“範小姐,該出來了。”
“啊......什麼?”範兵兵茫然抬頭,一眼便看見正對麵的林無攸,這是她完全冇有想過,冇有預料到會碰見的人物。
“林、林導?”
林無攸笑著點頭:“範小姐,我來見韓總。”
“韓總、韓總在上麵......”範兵兵下意識回複,馬上覺察到這句回答非常不應該,暴露了某些不該暴露的內容,為了緩解說錯的話尷尬,她又抬手將落在胸前的黑發揮到肩膀後去,“我、我也是有事來找韓總的。”
“看來韓總還是個大忙人。”林無繼續笑著回複。
或許是成功賦予男性的魅力,又或許是林無攸自帶的魅力,對上他彎彎的笑眼,範兵兵罕見覺得臉頰發燙。
“哈哈......是啊,我們是......不,林導你......”
“範小姐!”王秘書粗魯打斷,“韓總還在上麵等著林導。”
範兵兵覺得臉頰更燙了,甚至連耳垂也跟著燒起來,“不好意思,我,我很少碰到林導,多說了兩句話,”她趕忙踩著高跟鞋往外走,“林導請,林導請。”
一貫縱情風月場的老手也有羞澀拘謹的時刻。
林無他在路過時叫住她,“範小姐。”
“我在。”
“外麵是陰天,大廳還有過堂風,你記得披件外衣再離開。”撂下這句話,林無再次頷首,緩步走進電梯間。
在電梯門關上的幾秒鐘內,範兵兵必須承認,她腦海中劃過了很多浪漫畫麵,比如說一見鐘情,一見鐘情,一見鐘情......直到電梯門徹底關上,能倒映出人影的門扉映出那張事後倦怠的麵龐,與鎖骨右邊明顯的啃咬牙印。
血色瞬間從範兵兵的臉頰上褪去,她好似頃刻間失去了所有血液,赤身裸體地被丟到冰天雪地裡,呼嘯的寒風劃過她漏了個大洞的心。
啊,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也不能算她自作多情。
至少出於紳士風度,林無他提醒了那個尷尬的事實。
範兵兵不知道是該怪林無攸太紳士,還是怪自己不夠.......
最後,她隻能怪罪於時間??冇有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
一遇楊過終生錯,不遇楊過錯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