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丟去喂鱷魚
背後說人壞話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誰都有跟朋友蛐蛐彆人的經曆。
但背後說人壞話卻被正主逮個正著,正主還將壞話從頭聽到尾,並且在最後喊出你的名字。
那感覺疑似恐怖片情節降臨在三次元。
此刻,馮曉剛的心情便類似於此。
那雙三角眼從未瞪得如此之大,他盯著眼前的防盜門,好似看見了貞子正從裡麵爬出來,楚人美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戲,一個僵屍躲過了九叔的糯米,正蹦蹦?地跳過來。
比社死更害怕,比害怕更驚恐,比驚恐更無語凝噎。
好在馮曉剛是個很習慣轉移責任的家夥,馬上便將矛盾對準徐凡。
“你是死人嗎?為什麼不提醒我一句。”
徐凡冷笑,“某些人自顧自地抱怨,自顧自地發瘋,自顧自地責怪彆人不阻攔,問題是??你給我阻止的機會嗎?我說一句話,你我三句話,我哪能阻止得了你啊。”
她甚至還指著門口,略略提高點聲音,“來呀!你繼續說!讓門外的王總聽聽咱們馮大導演的心聲!”
正常情況下,王忠軍會明智地地不介入到一對吵架的夫妻中。
人家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他個外人哪怕多一句嘴,也是裡外不是人。
奈何,此時非正常情況,王忠軍冒著大不韙也要插一句嘴。
“馮導,消消氣,彆跟嫂子計較那麼多,她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說句老實話,馮曉剛不想順著這台階往下走,他都打算跟大小王一刀兩斷,還在乎什麼台階台階、門檻不門檻的破爛玩意。
鑒於他之前才當麵蛐蛐過王忠軍,事發連一分鐘也冇有到,臉皮厚如他也得尋個台階下,隻能麻溜地借坡下驢。
“我也知道她是為了這個家好,不過是你老哥我有點著急嘛,讓你聽了這麼一通笑話,真是對不住啊。”
他口中的話是歉意滿滿,身體卻連一步都冇有往前邁。
聽聽就得了,彆想太多哈,門肯定不會開。
“哥,你要是真對不住,你就先給我開個門。”王忠軍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仍然厚臉皮地催促,“咱們有事進屋說,彆讓來往的住戶們看笑話,他們可都瞧著我呢。”
馮曉剛是極其不想開門的,但他這個人自尊心又特彆高,受不得平日被鄰裡們議論。
要是一般的鄰裡還能忍,偏生這小區房價相當之昂貴,住戶們非富即貴,往日他很是得意能搬到這小區,同一群同樣高階級,高淨值的人們相處,如今卻不能忍受成為他們嘴裡議論的焦點。
哪怕是十萬一平的小區,該八卦的群體照樣會八卦,不過從小區中心的大樹換到了小區自帶的咖啡廳或遊泳館。
為了防止八卦焦點,馮曉剛麵無表情地開門。
棗紅色的防盜門才開一個小縫,王忠軍已經側著身體,拚命往屋內擠,生怕慢一步又被重新關到門外。
馮曉剛既然開門,便絕不會重新關上門。
“王總,悠著點身體,你歲數也不小了,彆把身子骨也給擠壞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徹底打開門。
王忠軍順勢穩穩當當的,讓全部身體都站在玄關內部。
“多謝馮導關心,您隻要不想跳槽,我什麼毛病都不能有。”
“王總,我們說句公道話,不是我馮曉剛想跳槽,而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總不能攔著我奔好前途啊,”馮曉剛也是先禮後兵,“合同上的一億元違約金,我砸鍋賣鐵也給您湊夠,您呢也彆攔著我啊,咱們好聚好散。”
但凡華藝有另外一位能拍高票房的電影,王忠軍絕不像今日這般低三下氣,奈何華藝不提氣,這麼多年學院派的導演也捧,野路子出身的導演也捧,不求捧出第二位林無攸,隻求來個差不多的馮曉剛。
可惜啊可惜,他們連第二個馮曉剛也捧不出來。
彆怪娛樂圈信玄學,有些事情天生不講道理,每年專業院校都能教出一批導演,每年也都有那麼一批幸運兒的電影院線上映。
可這麼多年來,新人導演來來去去,卻冇有幾人能在娛樂圈站穩腳跟。
導演比演員更卷。
有能力就是有能力,冇有能力就是冇有能力。
電影說不了謊,畫麵說不了謊,就連那狗屎般的敘事也說不了謊。
一個導演的能力無法被他的家世所決定,無法被他所學的專業科目所決定,無法被他的學曆、能力、人脈所決定。
圈內甚至有種暴論??導演是與生俱來的,後期所學的“導演”技能是一種淺薄的、於真正天才而言無關緊要的東西。
特彆是當林無攸這位看似學院派,實則野路子的大佬橫空出世後,這個暴論幾乎成為圈內心照不宣的潛台詞。
所以,新人導演往往會得到一次很好的計劃,隻要能把握得住,那麼他們便有源源不斷的、持續拍電影的機會,而他們要是把握不住,那麼第二次機會絕不會再來。
冇有投資商願意拿幾百萬、幾千萬,甚至幾個億去陪新人練手。
哪怕是林無設立的“青年導演扶持計劃”也隻給導演們一次機會。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偏偏大多數導演是真不行啊!
特彆是學院派培養出的那群導演,比不行還他媽的不行,各個抱著“老子是下個林無敵”的想法,拍出了“不知所謂,不知所雲”的一坨屎。
哪怕是矬子裡拔將軍,王忠軍也冇能找到一個不說像模像樣,至少大差不差的導演。
所以,挽留馮曉剛繼續在華藝效力是他唯一的辦法。
王忠軍倒也冇有上來便叭叭一通,反而四下看了下,笑著提議:“我們坐下來談,馮導總不會連口水都不願意給我喝吧?”
“隻要你答應我,彆說是喝水,二十年份兒的女兒紅,我也願意請王總喝。”馮曉剛麻溜回複,同時請他到客廳落座,徐凡也很有眼力見地端上一壺茶水來,然後便一屁股坐在最遠處的位置,安靜地旁觀兩人的談話。
王忠軍抿了口茶水,“馮導說要往高處奔,我當然一百個支持,正所謂“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可………………”他微妙地拉長聲音,語氣驟然一轉,“可您馮導可不是鳳凰,您是腐肉旁尋食的鬣狗,是高空著圍
著屍體盤旋的禿鷲,又怎麼能想著往那高潔之處奔?”
馮曉剛被陰陽怪氣地臭罵一通,倒也不甚惱怒。
“我是鬣狗,我是禿鷲,那王總又是什麼?是朝大人物們搖尾乞憐的土狗嗎?”
“對!”王忠軍一口答應。
馮曉剛忍不住側目,“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是馮導冇有自知之明。魚找魚、蝦找蝦、烏龜找王八,馮導您難道是什麼清清白白的好人嗎?您手裡那點錢有多少是乾乾淨淨得來的,私底下又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醃?事?”王忠軍邊說邊笑,“您瞧瞧您,媒體稱讚您幾
句,您便真將自己當什麼了不得的人上人。”
“什麼是人上人?什麼是鳳凰?得是林無敵那樣的人物,出身好、人品好,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彆人來查,隻怕彆人不查!他乾乾淨淨、大大方方,那才是真正‘明非而止,是為不爭”。”
“可你我是什麼?”王忠軍指下馮曉剛,又轉手點下自己,“我們倆皆是上不得台麵的醃物,是陰溝裡麵?食的老鼠,你還真想往他身邊湊,將這些見不得光的老底曝光在大太陽底下啊?夢在晚上做就行,白日還是得清醒
點。”
這套話術的攻擊力強到冇邊,奈何馮曉剛的臉皮也屬實厚。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證明說明我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話的前提是您得是個正常人,但您可是正經八本的小人、見利忘義的畜生,怎麼能指望真君子看了您,不犯惡心呢?”王忠軍繼續皮笑肉不笑地回複,之前在門口受得一肚子的氣瞬間發泄出來,整個人頓時神清氣爽。
馮曉剛:“王總是來挽留我的吧?您這挽留的說辭真讓我不敢苟同。”
“馮導,我隻是為了讓你看清楚,電影工廠是家大業大,可人家規矩也嚴,林無他眼裡容不得沙子,他們家上到幾億的稅款,下到藝人的每個代言都乾乾淨淨,哪怕是潛規則都講究你情我願,就您這混不吝又愛亂來的性格,
恐怕簽約後不久便能送進去。”
說完這麼一通話,王忠軍又端起茶盞,風輕雲淡地品了口。
馮曉剛很清楚自身的底細有多麼不乾淨,所以哪怕外界包括圈內都將電影工廠的“乾淨”傳得很玄乎,他也冇有真想過林無他能做得那麼絕。
“水至清則無魚,無不至於……………”
“人家是水有點渾,咱們啊是烏漆嘛黑、一點光也看不著,”王忠軍斜眼覷他,“馮導,彆讓我幫你回憶那些不翼而飛的稅款、亂七八糟的演員選角,還有莫名其妙的財政支出,你該比我更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對照下你腦
袋裡被忘得差不多的《刑法》,彆再做白天不該做的夢。”
烏漆嘛黑到完全洗不白的馮曉剛,幻想著腦中輝煌且燦爛的未來,痛苦又糾結地揉捏著老臉。
“究竟是誰教得林無做這麼遵紀守法啊,我們可是在混娛樂圈!”
“......如果你出生在一個靠著非法所得而暴富的家族中,你也會有類似的想法,”王忠軍繼續輕飄飄地加暴擊,“畢竟能用法律的解決最好用法律解決,不能用法律解決的......不如想想把你丟進哪個焚燒爐更合適。”
任何莫名其妙的性格都不會憑空形成,隱藏在林無尊敬守法背後的真相便是他那個恐怖的家族背景。
國內搞煤炭,國外搞翡翠......什麼一言不合便喂鱷魚的狠人家族啊。
若非他跟韓三坪喝酒時偶爾聽得隻言片語,又尋根問底地找人調查了一番,他絕不敢相信傳聞中的“巨富林家”竟是這麼個出身。
世人常道,歹竹出好筍,但以王忠軍之見,老林家的祖宗絕對是在地下把腦袋磕破了,才等來這麼個天賜的“麒麟兒”。
思來想去又想來思去,馮曉剛還是放棄投靠林無攸。
一來,他害怕林無真送他進局子;二來,他害怕林無攸真半夜將他喂鱷魚。
不怕純白,不怕純黑,就怕芝麻團子????外皮白得要命,裡麵黑得要命。
這才是真正的“白加黑、威力更大”!
做完激烈的思想鬥爭,馮曉剛打算將決定告訴王忠軍,思維忽然間跳了下,回想到個很奇怪的細節。
“王總,你之前誇過林無做出身好,這也能叫出身好?”
“怎麼不算?林家有錢、有地位。”王忠軍理不直氣也壯,“更何況,這正說明了無攸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心性!”
馮曉剛瞬間聯想到王忠軍在罵他之餘,吹捧林無做的那些好話,一個離譜又冇那麼離譜的猜測在腦海中徐徐浮出。
“王總,你跟我說句實話,你也不會崇拜林無攸吧?”
王忠軍心虛目移。
“......不是崇拜,隻是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