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讓我們唱首鐵窗淚
“解開襯衫。”林無攸命令。
唐尼馬上行動,半敞開的白色襯衫下是肌理不甚分明的腹肌,類似於接口的鋼鐵物件鑲嵌在正中央的位置。
林無他盯著反應堆仔細斟酌三秒,忽然朝旁邊待命的化妝團隊招手,一位麵生的小姑娘被他們推了出來。
等人走到近前,他不急不緩地開口:“裡麵的顏色變化不夠,再添加一點類似鐵鏽的痕跡。”
那小姑娘看眼唐尼胸口的反應堆,先是點了點頭,進而小心翼翼地詢問:“您認為該點在哪裡比較合適?多少濃淡比較合理呢?”
聽到這句話,唐尼在心底大叫不妙,那雙小鹿斑比似的大眼睛中顯露出無法掩飾的驚恐。
你在說什麼?你在麵前說什麼?
要說什麼是唐尼同林無攸合作後才清楚的事情,恐怕唯有一點??永遠不要對林無攸進行反問,尤其在有關工作的事宜。
化妝師的那句話並非反問,卻比反問更加糟糕。
他已經不忍聽完後續的回應,痛心疾首地扭過頭去。
負責跟拍幕後花絮小哥倒是將鏡頭主動移過去,卻換來林無冷淡的一眼警告,他隻能從攝像機背後探頭,討好性地笑了笑。
“這也是傑瑞先生的安排,花絮是能賣錢的。”
好萊塢的電影體係很成熟,每部電影都會提前安排好花絮拍攝,林無他在國內時冇有類似的習慣,也是自《加勒比海盜》後才開始搞,這次《鋼鐵俠》花絮小哥也如常到位。
林無收斂表情,繼續看向身旁的化妝師。
“去把你的組長叫來,我有些話同他說。”
化妝師似乎察覺到什麼問題,慢慢吞吞地走回去,她的組長倒是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腳跟還冇有站穩,便開始忙不迭地道歉。
“抱歉,是我冇有教育好她,我一定會??”
“你確實冇有教育好她,”林無攸打斷,“我花錢請你們來工作,不是讓你們們將問題拋給我,也不要碰到問題就將實習生推出來擋槍,我冇有興趣慣著你的臭毛病。”
那位組長被訓得麵紅耳赤,耳垂紅得近乎在滴血。
“非常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他一個勁地鞠躬,腦袋都要磕到地麵上。
林無攸無動於衷,重複一遍要求,“彆繼續操勞你的老腰,開始乾活吧。
那位組長又慌裡慌張地應下,慌不擇路地離開。
整個過程中,唐尼一直冷眼旁觀,再次把整個劇組對此事的反應儘收眼底。
冇有人好奇地看過來,冇有人對此發生質問,大家對於此事秉持著漠然的無視。
但這絕非表明《鋼鐵俠》劇組很冷漠。
事實上,這支劇組是唐尼呆過最融洽的劇組,冇有為了上位的勾心鬥角,為了出彩的爾虞我詐,大家都勤勤懇懇地完成工作,下工後又歡歡樂樂地回家休息。
一開始唐尼還不懂這是為什麼,後來才看明白??林無他對待工作太冰冷了,他隻看一位員工的成績,除此之外,並不關心任何相關事宜。
打個比方,當你還在為在領導麵前露臉而絞儘腦汁時,同事已經提前完成工作,並順理成章地得到了表揚。
花費再多心思搞小道,都不如正經八本地老實工作。
誰讓林無辦事公正、出手大方,隻要能如約完成工作,他壓根不會計較太多,外加有過幾部電影拍攝期的長時間磨合,大家合起來簡直太順手了。
在此類融洽氛圍中,反而是化妝小組鬨出的事情極不可思議。
唐尼冇有按捺住衝動,試探性地開口:“林,好化妝小組居然同你如此冇默契。你說要添加鐵鏽,肯定會站在旁邊盯著指揮啊,怎麼可能真放手讓他們隨便去做。他們居然比我還要不了解,太奇怪了。”
林無攸略微歎口氣:“之前兩部電影都冇有讓化妝小組深入合作,跟海盜爺的合作太愉快了,反而忽略同化妝團隊的配合。”
化妝團隊好用嗎?
好用。
他們可以高質量地完成各種要求,但在某些相處細節上顯得格外生疏,隔三差五便鬨出類似的笑話來,這回更是害怕他發火直接找來實習生頂鍋。
想到這可笑的推脫責任,林無攸腦仁都疼。
化妝小組真成了拖後腿的短板。
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到太多更好的解決辦法,隻能慢慢磨合著來。
再看看吧,如果這部電影拍完還冇有進益,他也隻能對化妝部門下狠手了。
他還在考慮下狠手的程度,耳邊又傳來唐尼興奮的聲音。
“如果是海盜爺的話,他能來負責《鋼鐵俠》嗎?”
林無攸困惑抬頭。
唐尼不好意思但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鋼鐵俠》也很需要一位服裝大拿壓陣,至少托尼?史塔克會喜歡跟首席造型師合作的,他可是個億萬富豪啊。”
林無攸被逗得哭笑不得。
人的眼睛真不能太大,一大起來什麼心思都能看個分明,此刻他就在唐尼眼中看到三個字“求升咖”、“求升咖”、“求升咖”。
“你膽子也是大了,如今都敢跟我說笑。”他忍不住打趣。
唐尼嘿嘿一笑,抬手便要去摸腦袋,右手舉到一半又趕忙放下來。
林無攸:“怎麼?胳膊疼?”
“不,造型才做好,我可不能亂了。”唐尼回答。
林無攸點頭:“這才像個演員樣,”他朝化妝小組看了一眼,抬腿往那邊走過去,“跟我來吧,讓我們給你的反應堆再添上幾筆。”
唐尼半躺在座椅上,五六個人從四麵八方圍住他,手中揮舞著染著特殊顏料的化妝刷。
在林無攸的精準指揮下,反應堆成功從“嶄新”變成“垃圾成色”,如果反應堆能說話,一定會大肆抗議這毀(反應堆不倦的行為,奈何它不能說話,隻能盯著垃圾成色登場。
“錄音部門做最後確認。”
“攝影部門調整打光。”
“開始。”
攝影機開始嗡嗡運轉,林無攸蹲在監控器前認真監看。
從最開始靠當夜看膠片確認拍攝情況,到現在可以從監控器中看到拍攝實況,僅僅過去了六年。
千禧的第一個十年冇有結束,電影的拍?手段便迎來徹頭徹尾的迭代。
“停。”林無攸叫停拍攝,“往唐尼身上再抹一點油,儘量呈現出大汗淋漓的質感。”
“側光關閉,布景再去撥一下火,讓它燒得更旺一些,與反應堆的光芒相比有些暗淡了。”
這場戲與後續十幾場戲都是托尼?史塔克被困在洞穴中。
洞穴作為本次拍攝的主場地,讓布景團隊了費了很大力氣。
林無攸幾次推翻布景團隊遞交上來的圖紙,氣得負責人大半夜睡不著,蹲在他辦公室門口哭。
聲音之哀怨婉轉,嚇得林無誤以為公司裡麵鬨鬼,差點抄起桃木劍出去殺人(鬼?),幸虧發現是布景小組負責人,這才讓他收了神通。
負責人還不知道自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哭得那叫個委屈。
“哪怕你是彌賽亞,也請給出個具體方向啊,我改圖紙改得腦袋疼,真的改不下去。”
每次聽彆人喊他彌賽亞,林無攸都有被當成耶和華私生子的既視感。
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他不是很能接受類似的事情。
但鑒於他確實有點吹毛求疵,負責人又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他隻能勉強答應,轉頭將負責人拉進辦公室,第N次談對此造景的建議。
“讓我們試想一下,被關在那樣的洞穴中兩三個月,生活應該如何渡過?我們不光是在創造一個被囚禁的古板場景,我們更是在切入一個詭異的,中途脫軌的生活。我想在洞穴中看見細節性的處理,他們該如何喝茶?會不會
來一點咖啡?什麼事情會作為他們在這兩三個月中的消遣?國際象棋、跳棋,還是五子棋......”
“角色並非機器人,不是睜開眼睛便乾活,閉上眼就睡覺,他有自身的生活......布景的作用便在通過鏡頭展現這一切,並將觀眾迅速拉入角色的境遇,不要認為那些細節不重要,人腦可以處理的東西遠比我們想象中更多。’
與預料中不同,負責人聽完之後並冇有出現預料中的恍然大悟,反而更加頹廢。
“我寧願再去複刻六艘黑珍珠號,也實在無法搞定這些詭異的生活細節。”他使勁抓腦袋,“你不止是在要求一種生活細節,你更是要要求一種近乎於監獄般的生活細節,這完全觸及到我的盲區??_"
他突然停下哀嚎,一卡一卡地扭頭,直愣愣地看向林無攸。
“你想得跟我想的一樣嗎?”
林無攸:“我認為我們該請一位監獄中人替我們搞定布景上的細節。”
負責人:“哦,彌賽亞,你給我丟了個爛攤子。”
話雖然是這麼說,負責人卻是蹦蹦跳跳地離開。
過程很痛苦,可終於獲得答案的快樂也無法忽略。
通過各方聯絡,布景小組聯係到一位方才出獄的囚徒,就如何在監獄中有質量的生活進行了全方麵多角度的探討。
這番討論的成果極其斐然,最後洞穴的布景讓唐尼忍不住驚歎。
“這讓我想起了那些年在高牆裡的生活。”
林無敵:“彆告訴我你很懷念。”
“當然不會,我比任何人都痛恨那種生活。”唐尼激進地反駁,“以上帝之名發誓,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林無攸微微一笑:“有這樣的想法很好,不然為了警醒你,我恐怕會一天二十四小時在攝影棚內放歌。”
“歌?”
林無攸拿出iPhone,輕輕一摁,悠揚的旋律飄出來。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