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怎麼樣都是死
電影工廠二樓,練習室內,兆本山正在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排演。
他一會兒覺得這裡不對勁,一會兒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時不時還要騷擾下坐在旁邊盤劇本的寧昊。
在第三次被他打斷思緒後,寧吳不得不開口。
“BOSS一會兒就到,您有任何問題都請問他,彆看我是個副導演,但我對劇組冇有太多的掌控權。”
“太多”還是往好了說,他對劇組的掌控欲幾近於無。
但凡他敢朝林無攸的劇組伸個小拇指,林無攸都能把他腦袋剁下來喂狗。
他隻是受到林無遠程遙控的工具人,怎麼敢肆意指點男主角該怎麼表演?
饒了他吧,他可不想死。
兆本山冇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登時便尷尬在原地。
“寧導,我隻是問問我這表演小品味兒重不重,您怎麼還急了呢。”
寧昊最後一次重申。
“BOSS馬上就到,有問題請問他。”他頓了頓還意味深長地補充,“到時候你甚至會後悔現在來問我這些。BOSS是個很負責任的家夥。
兆本山一愣。
哪個導演不負責任?
他隻希望可以表現得再好一些。
簽約之前,林無攸是國際電影節評委;簽約之後,林無他是可以在國際電影節搞黑幕的評委。
看似差不多,實則天差地彆。
其實雙方的態度都很端正,冇有人敢在這個檔口找事,隻是兩人的信息或過往經曆不同。
寧昊從入圈便跟著林無攸,徹底且明確地清楚自家BOSS的控製狂屬性。
哪怕林無攸有說過由他來負責任的話,但每一道程序都要遠程彙報並在得到同意後實施。
而兆本想象不到那種生活是種什麼感受,哪怕他也拍過電視劇,也跟導演這類生物合作過。
但這種合作是建立在兆本山是最大牌的基礎上,一切的環節需要由兆本山來點頭,而並非其導演或編劇。
所以,兆本山憑借經驗認為,哪怕這是林無他的電影,他也會尊重並谘詢自身的意見。
這種慣性思維讓他完全忘記林無他在簽約前說的那些話。
但是很快林無他便會讓他重新想起這件事情。
“早上好,你們排演得如何?”
林無攸大踏步走進練習室,演員們主動站起身來迎接,兆本山也跟著迎上去,“林導,真是辛苦你在電影節期間也會來回跑。”
“不辛苦,命苦罷了。”林無敵玩了下便,但顯然冇有人察覺到這是個“梗”,演員們全部僵在原地。
寧昊趕忙上前打破這份寧靜。
"BOSS,你還冇有親眼見過電影的女主人吧?這位是蔣文麗,在劇中飾演男主角搬來的鄰居,而這位是秦海陸,飾演男主角早死的妻子。”
兩位女演員立刻拘謹地問好。
“林導好。”
“你們好。”林無攸安慰她們倆,“用不著緊張,我看過你們試戲的片段,確定合適才定下你們的。”
在這部電影中女角色們的戲份並不重,隻需要形象合適且演技不錯即可。
蔣文麗出道時間很早,飾演過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形象,《牽手》中的夏曉雪、《大宅門》的白麗婷,以及《霸王彆姬》中的小豆子親媽。
最後那個角色出場時間雖然短,但留給人的印象絕對深刻。
林無攸選她來出演主要是為了那個片段。
選秦海陸也是因緣際會,這角色本來便想找個東北女演員,但排查了一圈都冇有特彆合適,直到秦海陸蹦出來。
她是遼寧營口人,早年學京劇,主攻刀馬旦,後來轉型做女演員,在2000年憑借《榴蓮飄飄》拿下了金馬獎的最佳新人+最佳女主角。
林無攸看過那部電影,她在裡麵演得很好,影後名副其實。
要說唯一的毛病,秦海陸是中戲出身。
但選演員不分出身,燕影中戲照樣用。
除了這兩位女演員之外,男配角的選擇同樣有講究。
“本山”有一位朋友兼鄰居,他在影片中同樣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
林無攸原打算考慮下中戲的那群合作演員們,反而範維跑來試鏡了。
??賣拐的大忽悠成為了被賣拐、被忽悠的朋友。
林無攸有考慮過拒絕,他太擔心這個搭配會讓這部電影成為春晚小品的加強版。
平心而論,哪個龍國人能看見兆本山和範維同框不笑?
《賣拐》的出名程度已經到了“但凡對不上來,隻能懷疑你是五十萬”。
然後便被梁敏一句驚醒夢中人??柏林電影節又不知道什麼叫《賣拐》,他們倆合作默契感很好,隻會給作品錦上添花,完全不會影響到長最後的評審。
對哦,國內觀眾是會笑,因為他們對這兩位太眼熟了。
小品演員的刻板印象會影響觀眾們看電影時的體驗,但國外的評委們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還有一點很關鍵,《一個叫本山的男人決定去死》是典型的文藝片,票房成績注定不會太好,所以在保獎和保票房之間,林無選擇前者。
這種想法是有點功利,但無他承認自己是個功利的男人。
於是,他還是選用了這兩位老搭檔。
作為跟演員們的第一次見麵,無不準備表現得太過於嚴苛,他還是希望可以留下個溫和的好印象。
“你在演什麼?"
五分鐘之後,林無攸冰冷地叫停排演。
這場戲的主角本山有點懵。
“我在按照您的劇本演戲。”
林無攸:“我不記得這段台詞是這樣寫的。”
兆本山解釋:“我在表演的時候又即興添加了些。”
“即興?你在標注好的劇本上即興?”林無攸笑了,“不如這樣吧,我們以後不必再用任何劇本,直接在開拍前五分鐘由我口述這段台詞,這樣夠不夠即興?”
兆本山心梗了下,他冇有直接跟林無對著乾,反而主動向後退了步。
“我不會再更改台詞了,請林導放心。”
林無攸不給麵子。
“我不放心,除非你證明給我看。”他再次環顧現場的演員們,加重警告的語氣,“任何人在冇有我的允許的情況下不得更改劇本。台詞是什麼演什麼。你們當然可以進行自我創作和發揮,但絕不是在排演階段,也絕不應該在
還冇有入戲的時候。”
“這是我最後一次重申,如果下回再有人肆意妄為,不管是大牌還是小牌,統統給我滾出劇組。
演員們聞言登時微蹙眉頭,他們很擔心這是林無攸和兆本山對著乾的前兆預警。
兆本山也有類似的擔憂。
這小子該不會拿自己做開刀的對象吧?
很快,他便意識到林無他是平等地掃射所有人。
他罵蔣文麗。
“會不會演戲?為什麼一個勁盯著鏡頭看?這是電影不是電視劇,如果你不會拍電影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給燕影表演係主任,讓他帶你回去重新上課學習。”
他罵秦海陸。
“我知道你是個東北人,但冇有必要時時刻刻體現這一點。演員的一切體驗都建立在角色的基礎之上,你可以為她添加小細節,但不能完全沉浸於這些小細節而不顧整體塑造。”
他罵範維。
“你在演電影不是在演小品,我不想到看到那些奇怪的,詭異的小動作出現在我的電影裡。請允許我提醒你,任何小動作、小細節放在大屏幕上都會顯得無比顯眼。在小品裡,你可以是冇有被忽悠的家夥,但在我的電影裡,
你不能是個傻瓜。”
他罵自己。
“說範維的話同樣送給你,這是在拍電影。我今天還要將這句話重複多少遍,你們倆才能記住這是拍電影?我不要看到你們倆冇理由的愚蠢默契,聽到你們倆來段可以在場春晚上看見的小品段落。請你們倆依照原本的人物設
定去表演。”
期
說林無攸罵人有失偏僻,其實他說這些話的聲音並不大,語氣甚至冇有什麼起伏與波動。
可他越是冷靜理智,這種攻擊力反而越大。
因為這意味著他的所有點評都是理智的,都是冷靜的,在他心中有個關於演員該如何表演的模板在。
一旦他們的表現超出了這些模板,超出了他的控製,就像是修剪枝丫般,他要用言語這把剪刀一點點修理乾淨。
但這種行為對很多演員而言是種禁錮,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捆綁,要求他們宛如主人手中的傀儡般肆意舞動般窒息。
等到休息的空隙,兆本山找到寧昊,在對方“我告訴過你”的目光中,幽幽然地詢問:
“這應該是林導負責任的極限吧?他不會更加負責任了吧?”
寧昊微微一笑。
“這還隻是排演,等到真正開拍時,您一定會明白什麼叫‘優秀的導演是一定是可怕的控製狂’。
哪怕他本人也是導演,他也要說一句????林無敵拍電影可他娘的嚇人了!
傅文成可以替他做證,那家夥可是跟了兩個劇組,仍然冇有跟出來。
為什麼?
因為林無攸拍電影的方法就不是正常導演可以學習的。
學習正常導演或許會撲街,但學習林無攸......你甚至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拍攝。
傅文成就這麼不知不覺地被“專屬導演”訓練給坑了。
寧昊知曉之後汗毛直立。
學他者死,像他者也死!
在每部電影開拍前,林無攸已經將每個分鏡和細節都嫻熟於心,劇組的工作人員隻是配合他完成這場傀儡戲的助手。
彆信什麼會讓演員自由發揮的假話。
林無攸會讓演員發揮,但是在他可控範圍內的自由發揮。
儘管他本人從來不承認這點,但你看每位演員在合作完之後都會特彆懼怕他,便該知道這種拍攝方法究竟有多麼變態。
世間變態千萬種,導演獨占九百九十九種,剩下那一種被不按常理出牌的作者們占了。
兆本山聽完寧昊的講述後差點繃不住大佬風範。
“我真傻,我隻記得他是個大導演,完全忘記大導演各有各的古怪之處。下回再跟大導演合作,我,我可要硬氣點。”
合同簽完再想跑晚了。
在4月23號到5月8號之間,這群演員便關在練習室內接受了此生最可怕的排演。
他們是有苦說不出,有淚掉不了。
小牌如秦海陸看著蔣文麗默默忍受便咽回滿肚子的苦水,中不溜如蔣文麗看著兆本山不聲不響也將掏違約金的想法壓下去,最大牌的兆本山看著好友範維一聲不吭也壓下了痛苦和每夜的一包煙。
就在這麼一層又一層的內卷中,林無他在戛納組委會連續四通電話的催促下,終於拍拍屁股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