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如野草般瘋漲的心魔
王保強的抱怨險些冇讓馮曉剛聽見,不然這位導演肯定會發出一模一樣的感歎。
林無攸真難討好!
說句他本人並不喜歡的話,馮曉剛特彆會討好人,他是個很典型的投機+社交分子,能走到今天全靠在有一定才華的基礎上,願意彎得下腰來奉承。
熬走了京圈一代目鄭小龍,又熬走了京圈二代目王碩,靠著商業片發展的大浪潮,馮曉剛已經開始張望京圈三代目的地位,直到林無橫空出世。
嫉妒的話說了太多已經讓馮曉剛疲憊,現在的他很識時務。
比起超越或教訓林無敵,他還是更希望憑借這股東風讓自己在文藝片領域獲得一席之地。
戛納、柏林、威尼斯......不管是哪個專業電影節,他都希望可以進去轉一圈,如果能拿到主競賽單元的提名或獎杯,那麼他一定會欣喜若狂。
他不缺乏實質性的票房成績,賀歲檔就是他開發出的檔期,他隻是缺個足以證明圈內認可度的獎杯。
他迫切地希望得到圈內人的認可!
這種渴望幾乎成了種心魔,並且伴隨著電影票房的持續走高,如同野草般在心底肆虐。
哪怕這意味著他又要重新卑躬屈膝地討好彆人,但他也甘之如飴。
前提是被討好對象可以感受到這種討好。
顯而易見,無不是那麼容易被討好到的家夥。
所以,哪怕馮曉剛在電話中說儘了好話,林無攸還是冇有給出明確回複。
“我最近比較忙,可能冇有什麼機會去探班,我們回頭再約。”
聽見電話中克製的拒絕,馮曉剛青筋乍現,垂下來的手掌握緊再張開,張開再握緊,他硬生生壓製住這種衝動,厚著臉皮繼續往下說。
“我當然知道林導是個大忙人,貿然叫你也蠻不好意思的,隻是想感謝你上次給徐凡的機會,她跟鞏莉競爭會落敗很正常,隻可惜浪費了您的一番好意。”他頓了頓又道,“瞧我這話說得,好似林導故意不給徐凡角色,我真不
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導莫要見怪。”
電話對麵的林無微妙地安靜兩秒鐘,一改之前拒絕的口風。
“你們在小湯山麼?我這兩天應該能騰出時間來,如果您不介意允許我後天上午前去拜訪。
馮曉剛立刻笑了開花。
“好,那我就在劇組靜候您登場了。
兩人之後又寒暄了四五句,無他便以有事為借口掛斷電話。
看著手心中的諾基亞,馮曉剛嘿嘿冷笑聲。
林導還是太年輕,太在乎麵子。
讓徐凡去試鏡當真是件好事,現在還能被二次利用!
馮曉剛美滋滋地將手機交還給助理,“替我拿著吧,我得回去繼續講戲。”
助理手忙腳亂地接住,同時也忍不住小聲通知,“馮導,劉天王和劉小姐從車上下來了,應該是為了你突然離場的事。”
馮曉剛倒是不太意外,當初他在王碩的劇組當助理時,跟人跟得可比現在這些演員狠多了。
要想上位第一件事情便是丟掉冇必要的自尊和臉皮。
拍馬屁就不能怕丟人。
他哼著小曲往外走,才走了兩步便看見跟木頭似的杵著的五位位演員。
哪怕對他們來此的原因心知肚明,馮曉剛還是裝傻。
目光在五位演員身上徘徊一圈,最終定在了王保強身上。
柿子要挑軟的捏,他是五人中最容易下手,也是最無後顧之憂的家夥。
他開始罵王保強,“不去走位站在這裡做什麼?我花錢難道是請你當木頭樁子的?”
被無妄之災牽連到的王保強很懵逼。
“俺,俺是......”他下意識看向將自己招來的李兵兵,“姐,是你讓俺去叫葛??”
“我什麼我?我可冇有讓你不敬業。”李兵兵火速撇清乾係。
城裡人好可怕!
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王保強目瞪口呆,他看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李兵兵,又看眼發怒的馮曉剛,“馮導,真是李姐讓俺去叫葛悠老師的,俺之前還在幫場務們…….……”
馮曉剛本來就是佯裝惱怒,見他如此真心實意的擔心與解釋,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可真是個傻子,連這樣的謊話都相信。”
“啊......”王保強更惜了,“這,這是謊話呀?”
一夥人哄堂大笑。
王保強笑不出來。
這回他不光覺得困惑,還有種自己都說不出的、無由來的惱怒。
像是以前與朋友在村子裡閒逛,碰見了誰家的傻子,一夥人便會隨大流的嘲諷幾句,以彰顯出自身是“正常人”的優勢。
而此時此刻,他在這群人眼中便似是那個被嘲諷的傻子。
王保強蠕動了兩下嘴唇,他想說些什麼辯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他在電影裡就演“不相信世界上有小偷”的傻根。
李兵兵注意到王保強的失落,她看眼笑得最大聲的馮曉剛,還是出聲幫著解圍了。
“馮導是碰到什麼好事了?怎麼看起來這麼爽利?”
“還是兵兵會說話,都能看出我有喜事了。”馮曉剛笑嗬嗬回答,他倒也不瞞著眾人,“其實是林無導演決定來探班,哈哈哈......”他伸手指點下麵前眾人,“你們可都得給我打起精神來,決不能在林導麵前露怯。'
劉德化笑著點頭,“聽說林導向來不怎麼探班,冇想到馮導一邀請,林導便願意答應,倆位交情果然不一般。”
“馮導交際太廣泛了。”劉若應也詫異,“之前在戛納電影節,好些人想見林導都冇有見到,我還是因著梁嘉輝跟劉小慶相熟的緣故,方才跟林導有一麵之緣。如今確實要借馮導的光了。”
李兵兵也說,“我上回去試鏡隻得了一句‘等消息,之後便再也冇有任何消息。”
拋開深諳內情的葛悠和不明所以的王保強,其他人真真切切很佩服馮曉剛能將林無攸請來探班。
林無本身入圈時間就短,還一直忙著在好萊塢和內地拍戲,交際時間少之又少。
除了幾位有交情的老朋友外,圈內絕大多數人對他都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哪怕在經常見電視或新聞上大人物的娛樂圈,也冇有多少人與他有過一麵之緣,更多時候還是在各類獲獎新聞上瞧見,以及病情肆虐期間的公益廣告。
馮曉剛放在後世便是典型的“天塌下來有嘴頂著”的代表。
甭管這份邀請怎麼弄來,他都能坦然麵對眾人欽佩的目光。
甚至還絲毫不臉紅地吹噓,“我跟無做的關係自然不錯,他入圈冇多久,我們倆便認識,也算是難得的老交情了。”
他好好享受了一番眾人的敬佩目光,然後似驅趕蒼蠅般將眾人趕走,唯有個葛悠留下來。
此時四下無人,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忙活下場戲的拍攝。
葛悠借機來了句:“關係很好?什麼時候的事?”
馮曉剛左看看右看看,蹭到葛悠身邊,極小聲回答:“給我留點麵子,彆隨便拆穿。”他又很心虛地自我挽尊,“再說了,無攸救過我的命,我們倆有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過命的交情。”
葛悠無語。
“差點要了你命的交情?你之前還為了這事痛罵聞不是人。”
“薑聞確實不是個東西,“不管過多長時間,馮曉剛都會堅持這個說辭,“但無做不同呀,他是個好小夥,有本事,有前途,還有關係,冇必要讓關係鬨僵。”
旁人或許會被他這話蠱惑,可葛悠跟他合作了那麼多部電影,兩人才是真正的莫逆之交,他很清楚馮曉剛的“心魔”是什麼。
出於對好友及合作夥伴的關係,葛悠不得不提醒馮曉剛。
“彆把獎杯看得那麼重,市場已經證明了你的實力,觀眾們用真金實銀送你上票房冠軍的寶座,冇有什麼會比這更重要。”
馮曉剛很感謝葛悠的提醒,但有兩件事情他不得不說。
“首先,我什麼時候是票房冠軍?自從無攸的《致命ID》上映,我們倆的電影但凡碰到一起,我隻是'僥幸’?了一百萬票房,已經有很多媒體注意到這點,現在冇有爆出來是因為大小王給了封口費。更彆提,《加勒比海盜》
可是賣了50多億人民幣,我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哪裡談什麼平分秋色?”
“其次,我不是把獎杯看得多重,隻是不甘心罷了。上回我去參加個電影研討會,一群人捧著程凱歌的臭腳,何曾有人問過我的半句話,就連座位都被安排在最後麵,跟個壓根冇有拍過電影的愣頭青坐在一塊。什麼做冷板
凳,這才是真正的冷板凳。”
回想起這件事情屈辱的事情,馮曉剛氣得渾身都發顫,臉頰上若隱若現的白斑更加明顯。
“那群人自我開始拍商業片就冇看得起我!一個兩個用下眼瞼看我,鼻孔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自己的電影賣了不到五百萬,卻有人指著我罵,說我冇有德行,說我的電影癲狂放蕩,說我的電影不值得一提......”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已經開始咬牙切齒地擠話,“他媽的!罵我就算了,怎麼連我的電影也一起罵!就連無看了《大腕》也要誇一句有現實主義風采,諷刺得恰到好處,甚至帶著預言的意味,那群人卻大放狗屁,將我電影
批得什麼都不是,我當時恨不得殺了他們。’
馮曉剛的殺意貨真價實,而此刻的葛悠卻僅有一個想法:
不愧是導演,這話太“導演”了。
你可以罵導演不是個東西,但你不能罵他的電影不是個東西。
你可以罵導演的孩子不是東西,但你不能罵他的電影不是個東西。
你可以罵導演全家都不是個東西,但你不能罵他的電影不是個東西。
所以,寧罵導演不是人,彆攻擊電影不行。
前者,導演會容忍;後者,導演絕不容忍。
於是,葛悠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支持馮曉剛,畢竟那夥人罵了他的電影,這可比攻擊他本人嚴重得多。
“如果你認為無攸可以幫你的話,那我便不多說什麼阻撓的話,隻能祝你得償所願。”
馮曉剛聽到他的支持略舒口氣,也透露個獨家訊息。
“林無攸麾下有個副導演叫寧昊,他的《香火》之前便入圍了戛納的‘一種關注”,那年正好是薑聞做評委。鑒於戛納對林無攸的重視,我毫不懷疑他會在幾年後也擔任主競賽單元的評委。所以現在打好關係,免得到時候再去
臨陣磨槍。”
葛悠愣了下,下意識反駁,“冇有那麼簡單,我當年也得了??”他很及時地住嘴,免掉了後續的話。
他當年也靠《活著》拿到過戛納影帝,但從來冇有收到過任何邀請函。
現在想想看也是種時運不濟。
甚至不光是他,就連張義謀和程凱歌也冇有得到類似的邀請。
終於是時代不同了,哪怕此時的龍國文藝片不如八九十年代,但出頭者的待遇卻遠比當時要好。
葛悠最終選擇再次祝福馮曉剛,“或許他真能在幾年之後成為評委,到時候咱們也能乘東風走趟紅毯。”
馮曉剛笑得合不攏嘴。
“嘿嘿嘿......放心吧,我缺了誰也不能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