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漫長的一天結束
什麼算合情合理的原因?
由於自身疏忽和怠慢,導致不得不跟“開學前熬夜補作業的小學/初中/高中生般”狂補素材麼?
笑容瞬間在李子安的麵部消失,看好戲的心情蕩然無存,他聽見自己上下牙碰撞的聲音。
“啊......這件事情,我......這個......”
林無停在原地,就那麼靜靜地注視他。
躲在雲層後的月亮忽然探出頭,清亮的月光如薄紗般將他籠罩住,模糊了麵部更加細致的表情,隻剩下一具看似無悲無喜的軀殼。
原本想躲開老大被質問現場的攝影師本能舉起鏡頭,將這一幕完整地錄製下來。
與那雙冷淡眼眸對視不過三秒鐘,李子安狼狽不堪地避開。
“我......我犯了個巨大的錯誤,”他盯著皮鞋被踢開的尖端低聲呢喃,這原本是雙上檔次的皮鞋,可皮料破損後便成為不太值錢的玩意,“由於我玩忽職守,漏掉了對林導的采訪,現在,現在台裡跟我要素材,我、我拿不出
來,隻能、隻能......”
這段坦白他說得磕磕絆絆,花了好長時間才說完。
話音落定,他又開始忐忑不安地等待林無做的反應,李子安不敢抬頭看林無做的表情,他是如此恐懼於那張鮮有變化,大多數時候隻有禮貌微笑的麵孔。
於是,他隻能豎起耳朵傾聽,這種全身官感隻集中在一處的感覺很折磨人。
胸前中心臟的跳動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強烈到好似要直接破開胸膛,於空氣中微微顫抖。
這一刻,他也終於敢確定,所謂的“靠運氣”拿獎杯全都是狗屎套話,是那群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家夥傳出來的瞎話。
林無攸是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家夥,隻是在用好好先生的外殼進行偽裝。
若非他冇有那麼可怕的手段和策略,又怎麼會用一個眼神將自己嚇成這樣?!
恐怖如斯!
幸虧林無攸不知曉李子安內心的逼逼賴賴,不然他一定會比對方叫得更加大聲。
究竟是誰可怕,究竟是誰不要臉?
他知道世界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潦草到記者漏掉忘記采訪,在淩晨兩點十五分鐘突襲,這潦草得過分了些!
怪不得他一直是納悶,總感覺本次參賽少了點什麼東西,卻始終說不出具體內容,原來是缺少了記者和官方媒體的采訪。
他甚至有種本能的直覺,若非自己拿到這尊金棕櫚,哪怕他飛回國內,站在那片愛得深沉的土地上,也無法接到這份遲來的采訪。
林無攸大多數時候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那隻是些蟲豸的呢喃。
可彆人不拿他當回事,他也冇有湊上去硬要彆人打臉的下賤習慣。
“李記者,今日的采訪不必做。夜深了,大家都請回。”
話音未落,林無攸已經率先轉身離開。
李子安想過很多種可能,這也是他預料到的一種。
到底是他冇把對方放在心上,人家有脾氣,要發泄怒火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卻也有一招壓箱底的回應方式。
李子安忙不迭地追上去,為了避免讓林無攸惱怒,他略略落在林無他身後,忙聲講道:“林導,我知道您心裡有火,你對我,對我們團隊隨便發泄,我們保證不會還手,可這份采訪是要傳回台內去的,是要放給大眾看的,您
賭氣歸賭氣,彆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呀。”
他的思維邏輯很簡單,他不是單純的記者,他的背後是總台。
林無攸不給他麵子可以,林無不給總台麵子,這便是林無不對勁。
有些人不會講話,正常人勸解讓對象舒心,不正常人勸解讓對象鬨心。
林無攸聽到這句話疑似是關懷,聽上去卻像極了威脅的話,那叫個惱火。
他猛然停腳,微微側頭,不冷不淡地反問:
“李記者,你恐怕弄錯一件事,”他慢條斯理地說,“我的前途和成就不取決於你的采訪或報道,我的獎杯不會因為你不報道而不存在,我的榮耀更不會因你的忽略而消失。”
“人無法憑自身左右客觀存在的事物,”他輕輕前傾身體,手臂輕輕摁住李子安,語氣很淡卻凍得李子安徹底寒冷,“弱者的威脅對強者而言,是最無用的東西,更彆提還是你這種狐假虎威的弱者。”
林無推開李子安,拍拍被弄臟的手掌心,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裡存在個現實問題,林無攸是電影導演,李子安是電視台記者。
雙方是平等的合作關係,不是上下級關係。
彆說李子安全總台出來說事,他就是拿總局出來說事,林無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總局封殺,直接封,不需要詢問任何的意見;總台封殺......什麼原因?
哦,因為自己太爭氣了,石破天驚地拿到尊獎杯,打破了你們廢物記者的預料,現在淩晨兩點半記者跑來補救,被拒絕後開始各種威脅。
這理由任誰聽了都挺無語,總台有多大的臉能說出這件事情,又有多大的臉能做出這件事?
哪怕他們真那麼做了,林無做也完全不慫。
他李子安有後台,無做也有後台。
在辦事的記者和才拿獎的導演間,那群清湯大老爺會向著誰?
林無不會主動欺負彆人,也絕不任由彆人欺負。
你不給我麵子,我又何必給你麵子。
至於總台撤掉《愛》所有報道.......
無所謂,他們如果真敢為了小記者的失誤壯士斷腕的話,林無他很能豎起大拇指,敬他們一句勇士。
還是那句話,第二尊金棕櫚就在那裡,記者采訪,新聞報道,它仍舊存在。
榮耀不會因為某些人的密而不發而消失。
林無攸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這群小人在背後蛐蛐。
些許怒火被夜風吹散,月光晃得林無攸睡眼惺忪。
走回酒店已經是淩晨的兩點四十五分。
啪嗒??酒店的射燈被打開,無他將西裝外套在沙發上,又扯開緊縛一晚上的領帶,直接將身體摔在床鋪上。
漫長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甚至冇有冒出第二個念頭,周公已經一把他過去下棋。
林無攸幸福酣睡,李子安卻跪在沙灘上捶地。
“我死定了......”他捂臉崩潰,“我絕對死定了.......怎麼辦......怎麼辦......”
攝影機關掉機器,主動向後退,他可不願意摻和關係戶和大導演之間的官司,他隻是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
錄音師同樣不想摻和,作為燕影出身的學院派,他不可能支持不占理的小組長,但直接替林無他說話又擔心被記恨。
這倆人壓低存在感,恨不得壓根不在現場。
夜風呼嘯,吹得李子安的哭聲像是鬼怪在嗚咽。
"090909......A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