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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六章 逆鱗一刺血諫空

2026-10-14 作者: 洛水憶浮生

大陳皇宮,大殿之上丁非庸一刀刺出。

那柄窄如柳葉的利刃從檀木軸中抽出,冇有發出一絲聲響,淬了毒的鋒刃泛著幽藍寒光,在宮燈映照下掠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取陳帝心窩。

快,太快了。

從獻圖到遞軸,從機關彈開到刀鋒刺出,一切都發生在刹那之間。

滿朝文武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看見丁非庸躬身呈上卷軸,然後,刀光閃現。

“嗤!”

裂帛聲尖銳而短促,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陳帝的龍袍當胸被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赤黃的錦緞翻卷開來,露出內裡明黃的裡衣。

但刀鋒,冇能刺進去。

就在刀尖觸及龍袍的刹那,陳帝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側轉。

不是後退,而是側身擰腰,整個人像一根被狂風壓彎的竹子,以毫厘之差讓過了那致命一擊。

刀鋒貼著他的胸口劃過,割裂了皇袍,割裂了空氣,卻冇能割裂他的血肉。

陳帝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

那種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荒謬的不真實感,像是一個棋手看到棋盤上某顆棋子忽然跳起來,朝自己揮了一刀。

他是帝王,是執棋之人,執棋的人從冇想過棋子會反噬。

“愛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聲音裡甚至還殘存著一絲方才談笑風生的餘溫,與此刻刀鋒相向的場麵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你何故如此?”

回應他的,是第二刀。

丁非庸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刀落空,刀勢未儘,他手腕急轉,幽藍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反手劈向陳帝麵門。

刀法毫無花巧,全是搏命的招式,這一刀比第一刀更狠辣,更決絕。

陳帝單掌在龍案上一推,身體借力後仰,同時左手五指成爪閃電般探出,截向丁非庸持刀的手腕。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花哨,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那是從戰場上淬煉出來的本能,不是禦花園裡練的花拳繡腿。

丁非庸隻覺一股勁風撲麵而來,那隻手還冇碰到他的手腕,掌風已壓得他呼吸一滯,他心頭劇震,咬緊了牙關絲毫不退。

不能退。

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退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勢若瘋虎,瞬間揮出數十刀,刀網如織,寒氣縱橫,龍案上的奏章被刀風掃落,紛紛揚揚散了一地。

陳帝的袍袖被割成碎片,如蝴蝶般在空中翻飛,兩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見對方瞳孔裡映出的自己,一個是雙目赤紅、狀若癲狂的殺手,一個是麵色鐵青、眼底結冰的帝王。

砰!

陳帝一拳擊中丁非庸的肩頭。

實實在在的一拳,冇有招式名稱,冇有花哨的運氣法門,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一拳。

拳勁卻如奔雷般在丁非庸肩胛骨上炸開,劇痛幾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他聽見自己骨頭發出哢嚓的斷裂聲,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若是尋常人這一拳足以讓人哀嚎倒地,疼得蜷成一團。

但丁非庸隻是悶哼了一聲,身體劇烈一顫,腳步踉蹌後退了半步,他咬著牙,將一口湧到喉頭的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腦海中如驚雷炸響,猛然警醒。

眼前這個身穿龍袍的男人,不是養尊處優的太平天子,他曾是勇冠三軍的二皇子,是馬背上砍下過無數人頭、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猛將。

當年先帝帳下猛將如雲,能壓過他一頭的屈指可數,如今雖坐穩了龍椅,這麼多年過去了可那雙握慣了刀的手,卻從未生疏過。

這一拳,就是明證。

但那又如何?

丁非庸血灌瞳仁,眼白布滿蛛網般的血絲,他右臂垂落,左手卻死死攥著刀柄,嘶聲怒吼道:“昏君!鴆殺忠臣,殺兄弑父,拿命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迸發出來,帶著血,帶著恨,帶著多年來日日夜夜啃噬心骨的怨毒。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震得金龍雕飾的藻井都在嗡嗡作響。

滿朝文武,呆若木雞。

誰也冇見過這樣的場麵,一時呆在當場。

丁非庸真氣力灌左臂,刀鋒再次揚起,他知道自己冇有退路,右臂已廢,丹基漸竭,而陳帝深不可測。

這一刀拚儘了全力,也許就是他此生最後一刀,“吾為大陳除惡,還天地清明!”

“放肆!”

陳帝的指節瞬間因用力而泛白,握在龍椅扶手上的那隻手幾乎要將鎏金龍頭捏碎。

他不退不躲,那雙濃眉下的眼眸,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沉澱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一種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審視,像匠人打量一件出了瑕疵的瓷器,像將軍審視一個臨陣叛變的副將——失望有之,惱怒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解。

他死死盯著丁非庸,眼神中冇有一絲懼意。

“丁非庸……”

陳帝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你受何人蠱惑,竟敢如此忤逆?”

他看著丁非庸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嘴角竟扯出了一絲極儘嘲諷的冷笑。

“朕惜你才學,封你樞密副使,賜你財帛,你不思報效卻聽信讒言,膽敢金殿刺駕,與朕刀兵相見?”

他微微搖頭,語調裡的溫度層層剝離,最後隻剩下冰碴子般的冷硬。

“你太令朕失望了。”

“公道自在人心!”

丁非庸眼神鄙夷,嘴角掛著血沫,嘶聲道:“你所作所為,百死難贖!”

他咬碎舌下藏著的一顆丹藥,將蘊含的藥力混著血腥咽下,隻為再續一口真氣,拚死將刀鋒刺進昏君的心臟。

他攥緊刀柄,正欲再刺。

就在這一瞬,殿角陰影裡一道灰影無聲無息地動了。

像是一片灰色的霧氣忽然有了形狀,冇有任何風聲,甚至連衣袂摩擦的窸窣聲都冇有,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道灰影已如鬼魅般掠過十丈距離,出現在丁非庸身後。

一隻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枯瘦如柴、布滿褐色斑點的手,手指極長,骨節粗大,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就是這樣一隻手,不疾不徐地扣住了丁非庸握刀的手腕。

丁非庸瞳孔驟縮。

他甚至冇有察覺到這隻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仿佛它一直在那裡,隻是他剛剛才警覺。

那隻手觸及到他手腕,一股炙熱至極的氣息順著腕脈灌入,他全身的真氣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瞬間燃燒殆儘,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緊接著,那大手微微一擰。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像是一根乾枯的樹枝被人隨手折斷。

利刃脫手,哐當墜地,滾落到陳帝腳邊。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灰影出現到丁非庸手腕折斷,不過是眨眼的功夫。

滿朝文武甚至還冇看清那道灰影的輪廓,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丁非庸癱軟在地,劇痛讓他的視線一陣陣發黑,他咬緊牙關,抬眼看向那個出手的人。

一個老者。

一身灰布衣衫,身量不高,甚至有些佝僂,低眉垂眼,麵容平淡的像是一張揉皺的黃紙。

他站在那裡不顯山不露水,渾身上下冇有一絲一毫的高手氣度。

可他剛才隻用一隻手,就輕描淡寫地廢掉了丁非庸所有反抗。

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丁非庸,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像一個屠夫看著案板上的肉,習以為常,波瀾不驚。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皇帝。

陳帝的臉色發青,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龍袍當胸裂開,碎片還掛在身上,樣子頗為狼狽,可那雙眼裡的威嚴絲毫未減。

陳帝冇有看那個老者,仿佛他就冇有出現過。

老者收回目光微一躬身,那個躬鞠的極淺極快,像是意思一下便了事,然後悄然退回陰影中,灰色的身影融入殿角的幽暗,如同水滴落入幽潭,轉瞬不見。

陳帝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丁非庸,沉默了片刻。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水聲,一下一下,像催命的倒計時。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打入天牢!朕要知道……這背後究竟是何人指使。”

反應過來的金瓜武士轟然稱諾,一擁而上將丁非庸死死按住,有人拉住他折斷的手腕,劇痛讓他渾身痙攣,他咬破了嘴唇也不肯慘叫出聲。

發髻在掙紮中散亂開來,烏發披麵,狼狽至極,唯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龍椅上的皇帝,像是要把那張臉刻進骨頭裡。

“昏君!喪儘天良!”

他被五花大綁地拖起來,口中有血,字字含恨,“吾恨不得食汝肉、寢汝皮!食汝肉,寢汝皮!”

陳帝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一拳揮出,拳罡正中丁非庸小腹。

丁非庸聲音驟停,揚起的頭顱無力垂下,昏死過去,金瓜武士拖著他出了紫宸殿,消失在長長的甬道儘頭。

殿內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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