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三章 血濺螭吻戰未休
韓戰眉鋒一挑,深吸一口氣,對跪在一旁垂淚的綠萼道:“嬋兒睡了,抱她到床上好好歇息……輕一點!”
他聲音低沉得可怕,壓著無儘的悲痛與滔天殺意。
綠萼哽咽著爬過去,從何安懷中接過自家小姐,一觸到那尚溫的軀體,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哭聲淒厲,在夜空中久久回蕩。
何安緩緩站起身,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通紅,但那雙眼睛此刻卻像兩潭死水,冇有任何波瀾。
他看著綠萼懷中那個再也不會醒來的身影,一動不動。
韓戰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腳下的地磚就哢嚓裂開,那是玄冰真氣不受控製地外泄,壯碩的身軀中湧出如實質般的殺氣,壓得四周空氣瞬間凝固。
“俺答應過嬋兒放你走。”
韓戰開口,聲音如悶雷滾動,臉色鐵青得嚇人,他死死盯著何安,那雙牛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但你得留下一隻手!”
他大手一探,五指如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何安肩頭。
這一抓快如閃電,五指間繚繞著森森白氣,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密的冰晶簌簌而落。
何安體內滄瀾大道經悄然流轉,真氣如涓涓細流生生不息,加上他經脈異於常人,此刻已恢複了七八分,韓嬋娟的意外讓他心灰意冷,再也無心戀戰。
將悲痛與絕望死死壓在心底,他抬眸,迎著韓戰那奪命一抓,右手食指輕輕點出。
指尖一點青芒,凝而不發,隻有米粒大小,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驚神指!”
韓戰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的收爪暴退,身形快到匪夷所思,一瞬間便倒掠出三丈開外。
何安冇有追擊,他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如同一道驚虹,直接撞破了屋頂。
“砰!”
碎瓦橫飛,木屑四濺,何安破屋而出。
外麵月明星稀,寒風凜冽,下元節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幾盞孤零零的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武威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安靜得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嗖嗖嗖!”
突然弓弦震響如霹靂。
四麵八方無數箭矢劃破夜空,黑壓壓如蝗蟲過境,朝著何安攢射而來,那是禁軍中的神弩營,早已張弓以待。
何安身形高縱低俯,兔起鶻落,青雲劍在身前劃出道道光弧,劍光所過之處箭矢紛紛折斷。
他腳踏虛空,身形在箭雨中穿行,竟無一箭能近身,腳在明黃琉璃瓦上一點,身形再起,掠過殿脊。
“咻!”
尖銳的破空聲如同鬼嘯,撕裂夜空,一支三棱透甲箭拖曳著淡藍色的尾焰,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已至何安後心。
強大的勁氣刺得何安後背肌膚發疼,他心中凜然,來不及回頭,提氣轉身疾掠,身形如飛燕般攀過殿角的鬥簷。
那箭矢仿佛長了眼睛,竟在空中轉了個彎,再次追來。
何安回身,青雲劍橫掃。
“叮!”
火星四濺,劍身準確劈中箭鏃,那箭矢被蕩開,斜斜插入殿脊的琉璃瓦中,砰的一聲炸開,碎瓦紛飛。
何安足尖一點,借力倒掠三丈。
“鐺!”
又是一聲脆響,他青雲劍斜斜撩起,劍脊撞開一枚擦著他後頸飛過的銅錢。
銅錢邊緣鋒利如刀,割裂空氣,帶起的勁風在他後頸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去死!”
童山雄一聲暴喝如同炸雷,震得殿角的銅鈴嘩啦啦亂顫,厚背大砍刀裹挾著開山裂石的罡風當頭劈下,刀光如匹練橫掃,將何安所有的退路儘數封死。
何安瞳孔驟縮。
這一刀又快又猛,根本來不及閃避,他咬緊牙關,青雲劍旋出一道圓弧,劍光驟然分散成七道虛影,虛實交錯間堪堪架住那奪命刀鋒!
“鐺!”
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火星迸濺如雨,何安隻覺千鈞之力順著劍身壓下,童山雄狂吼一聲,砍刀奮力下壓,刀鋒抵著劍身砸下,在何安肩頭劃出一道血線。
鮮血飆射,何安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膝下明黃琉璃瓦四分五裂。
“我曾說過……”
低沉的聲音從飛簷一角傳來,身材挺拔、須發飄逸的管平潮手持長弓,麵沉如水,那雙眼睛裡滿是壓抑的怒火與悲痛,“你若負了嬋兒,我絕不饒你!”
話音未落,他已搭箭上弦,弓如滿月,箭鏃上凝聚著淡青色的氣旋。
“吼!”童山雄又是一聲暴喝,趁何安立足未穩,拖刀再斬,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狠,刀未至,淩厲的刀風已削斷何安幾縷發絲。
何安橫劍當胸。
“鐺!”
刀劍相擊,巨力如山崩,何安整個人被擊得倒飛出去,雙腳在殿脊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瓦翻飛。
“陣起!”
曲廣陵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側殿脊上,他披頭散發,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驚人,十指翻飛間一道道玄奧的法訣打入虛空。
驟然間,原本平整的殿脊上亮起無數道血色的絲線,那些絲線縱橫交錯,眨眼間織成一個複雜的困殺大陣,將方圓十丈儘數籠罩。
絲線無形無質,帶著令人心悸的切割之力,空氣中飄落的幾片枯葉剛一觸及,便無聲地斷成數截。
如同鬼魅一般的關典,悄無聲息地從側麵貼地疾行,他身形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殿瓦,分水刺上閃爍著幽藍的寒光,直取何安腳踝。
黎彆快速遊走,刀如迅雷,一刀快似一刀,不但逼得何安連連後退,有幾次甚至險些誤傷童山雄,他臉上滿是殺意,可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焦慮。
轉瞬之間,何安陷入絕境。
五大高手聯手圍攻,更有困殺大陣封鎖退路,他真氣已消耗大半,肩頭傷口血流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勢,劇痛鑽心。
遠處,韓戰冷眼旁觀。
夜風吹動他披散的外袍,露出胸前染血的繃帶,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那笑容裡滿是恨意與殘忍,這個害死嬋兒的罪魁禍首,他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千刀萬剮。
韓戰一步踏出。
腳下琉璃瓦哢嚓一聲裂開蛛網般的裂紋,渾身湧出滔天的玄冰真氣,那真氣凝成實質,在他身前彙聚壓縮,最終化作三尺來長的冰錐,冰錐通體晶瑩,繚繞著森森白氣,仿佛能將一切凍結。
他大手一揮,冰錐脫手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拖出乳白色的殘影,帶著刺骨的寒意,直刺何安心口。
何安被圍攻得左支右絀,根本無力閃避這凝聚了真我境強者全力一擊的殺招。
唯有硬接。
何安咬緊牙關,丹基深處最後一股真氣轟然湧出,青雲劍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劍尖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與意誌,迎著那呼嘯而來的冰錐,一劍刺出。
“轟!”
劍錐相撞的刹那,耀眼的光芒炸開,劍氣縱橫,冰屑四濺。
何安隻覺一股陰寒徹骨的真氣順著手臂湧入經脈,那寒意所過之處經脈仿佛都被凍結,喉頭腥甜再也壓製不住,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殿脊儘頭那尊巨大的螭吻獸首上。
“砰!”
琉璃瓦簌簌掉落,碎了一地,堅硬的石質獸首獠牙硌得何安脊椎欲裂,咳出的鮮血濺在獸首上,瞬間凝結成紅色的冰晶。
“咳……咳咳……”
何安大口喘息,每咳一聲就有血沫從嘴角湧出。
他半跪在破碎的瓦礫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股寒意正在他體內肆虐,試圖凍結他的經脈、丹基、甚至生機。
可就在此時,丹基深處那股涓涓細流般的真氣仿佛感應到了危機,驟然加速流轉,湧過之處寒意竟被一點點驅散,凍結的經脈重新恢複活力。
何安深吸一口氣,體內滄瀾大道經的古老道韻轟然爆發,雄渾真氣如江河決堤,順著拓寬的經脈奔湧全身。
他緩緩站起身。
抹去嘴角的血,握緊青雲劍,劍身上精光流轉,竟比之前更加明亮,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屈意誌。
他抬頭望向那些將他團團圍住的身影,童山雄、管平潮、曲廣陵、關典、黎彆,還有不遠處那個怒目而視的韓戰。
“來啊。”
何安開口,聲音沙啞,字字如鐵。
“再來!”
話音落下,何安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主動衝向圍攻而來的眾人。
劍光如瀑,傾瀉而出,每一劍都傾注了他全部的真氣,每一劍都是搏命的打法。
他不閃不避,不防守隻進攻,劍劍直取對方要害,招招都是同歸於儘。
刀劍交擊聲密集如暴雨。
火星迸濺中,何安硬生生從童山雄那密不透風的刀幕中撕開一道缺口,他後背又添一道傷口,鮮血飛濺,但他恍若未覺,劍光化作一道驚鴻,直取曲廣陵。
陣師一旦被近身便是死路,曲廣陵冷汗大冒,拚儘全力閃避、後退,雙手結印催動大陣。
可何安比他更快。
劍鋒貼著他脖子劃過,削斷他幾縷發絲,冰涼的劍意嚇得他腿腳發軟。
童山雄怒吼,揮刀再斬,關典也從側翼撲來,分水刺幽光閃爍,管平潮棄弓用掌,掌風呼嘯。
何安再次陷入重圍。
但他眼中冇有恐懼,隻有瘋狂的戰意,既然逃不掉那就殺個痛快,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韓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子……明明已是強弩之末,居然還能爆發出驚人戰力,他體內真氣生生不息,究竟修煉了什麼功法?
驚訝很快化為更濃的殺意。
此子絕不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