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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章 破嶽而出恨未消

2026-10-14 作者: 洛水憶浮生

“前……前輩,我該如何做?”

範大誌強壓驚駭,壓低聲音急問。

“那座石碑……乃是此地的大周天鎮嶽法陣的核心所在……”

老者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急迫,“扳倒它……你隻需扳倒它,陣法中樞自破……老夫便能掙開這最後一重枷鎖……快,速度要快,遲則生變!”

扳倒石碑!

範大誌再無猶豫,轉身撲向那座寂然矗立的無字石碑。

他吐氣開聲,雙臂環抱住冰冷粗糙的碑身,腰腿猛然發力,“嘿!”

但聽嘿的一聲,石碑紋絲不動,反倒他自己被反震得氣血翻騰,這石碑仿佛與腳下大地與整個後山生生連在了一起。

範大誌不信邪,後退幾步,默運知行心法,丹基真氣流轉灌注雙腿,低吼一聲合身猛撞上去。

“砰!砰!砰!”

血肉之軀與石碑一次次沉悶碰撞,在寂靜的山野間回蕩。

範大誌撞得眼冒金星,肩胛生疼,石碑卻連晃都未曾一晃。

“廢物!修為如此低微隻會用蠻力的笨蛋……也敢來闖龍潭虎穴?”

老者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耐與怒意,“用工具,挖開基座!”

範大誌滿臉羞憤,抓起鐵鍬發瘋似的開始挖掘石碑周圍的焦土,泥土雖不算堅硬,但夾雜碎石,挖掘極為費力。

汗水混合著塵土順著下巴滴落,他不管不顧,隻是拚命地挖,指甲劈裂,虎口震出血口,他也恍若未覺。

將近一個時辰,他終於挖出一個深及半人的大坑,露出了石碑下方驟然收窄的基座,果然形如一枚巨大的石釘,深深楔入大地。

“快!推它……推倒它!”

老者催促,聲音罕見地透出一絲緊張。

範大誌丟下鐵鍬,紅著眼再次後退,助跑,用儘最後的氣力狠狠撞向石碑。

“哢嚓!”

腳下不知踩到什麼枯枝,他一個趔趄,身體失衡,額頭重重磕在石碑鋒銳的邊角上。

“噗!”溫熱的鮮血頓時湧出,模糊了視線,額頭的劇痛和屢屢失敗的挫敗感讓範大誌幾乎發狂,他捶打著地麵,發出野獸般的低嚎。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他不顧疼痛再次撲上,雙手死死扳住碑身,腳蹬著坑壁,全身重量全都用上,嘶吼著拚命搖晃,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額頭青筋暴起。

紋絲不動。

這石碑仿佛是天道設下的囚牢之門,絕非凡力可開。

範大誌絕望了,背靠著冰冷的石碑滑坐下來,大口喘息,血和汗滴落在焦黑的泥土裡。

他冇有注意到,自己額頭流淌下的鮮血沾染在石碑上,那些斑斑點點的血跡並未滑落,反而如同被石碑吸收了一樣,悄然滲入石質深處。

碑體上被歲月風雨侵蝕的斑駁痕跡,開始無聲流轉。

一抹極其黯淡,卻無比純正的金色,自石碑內部幽幽泛起。

緊接著那個曾經曇花一現的古老篆字“嶽”再次浮現,並且隨著血跡的浸染,金光越來越盛,越來越清晰。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

腳下大地開始震顫,不似之前輕微的晃動,而是劇烈的發自地脈核心的顫抖,以石碑為中心,無數道更大的裂縫劈啪綻開,如同黑色的閃電蔓延。

一時間焦土翻滾,碎石彈跳,周遭原本沉寂的天地元氣瞬間暴動。

木氣狂亂四溢,土氣翻湧如沸,金氣錚鳴刺耳……各種屬性的天地元氣徹底失去了平衡,相互衝撞、湮滅、激蕩起肉眼可見的彩色亂流和刺耳的尖嘯,夜空中的雲層被攪動,月光變得支離破碎。

範大誌駭然欲絕,趕緊爬開。

“轟隆!”

他剛才挖掘的大坑深處泥土岩石猛地向上拱起、炸開,一個龐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隻身形寬扁如磨盤的巨獸,背覆著布滿古老玄奧紋路的厚重青黑色龜甲,四肢粗壯如柱,爪尖寒光閃爍。

它頭顱似龍非龍,頭角崢嶸,一雙銅鈴巨眼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暴戾的金黃色光芒,頜下須髯飄動。

它並非實體血肉,身軀半透明,由凝練到極致的土行元氣與陣法靈光交織而成,散發出浩瀚如山嶽般的沉重威壓與亙古蒼茫的氣息。

它背上,赫然馱著那座光芒流轉的石碑。

贔屭、龍生九子之一,力大無窮,好負重,常以碑座形象現世!

這大周天鎮嶽法陣的陣核,竟是以一縷上古贔屭精魄融合地脈靈氣顯化而成。

巨獸低頭,冰冷的目光鎖定住渺小如蟻的範大誌,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無聲卻直擊魂魄的咆哮,狂暴的土行元氣如同海嘯般壓來,範大誌瞬間窒息,全身動彈不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齏粉。

範大誌萬念俱灰,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喵嗚!”一聲清越的、劃破混亂元氣的尖嘯聲傳來。

一道黑色閃電從遠處陰影中激射而出,輕盈無比地落在範大誌身前,恰恰擋在了他與巨獸贔屭之間。

是那隻小黑貓。

它身軀不過尺餘,與龐然如小山的贔屭相比,渺小得可憐。

但它渾身的毛發根根倒豎,如同刺蝟一般,一雙異色瞳眸在月光與陣法流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左眼如湛藍寒冰,右眼似熔金烈焰,死死盯住贔屭那燈籠般的巨眼。

它脊背高高弓起,四爪扣地,喉中發出低沉卻充滿威脅的嗚嗚嘶吼,那聲音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更高層次的血脈氣息。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原本凶焰滔天、威壓浩瀚如山的贔屭在看到小黑貓的瞬間,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它眼中的暴戾與金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愕然,隨即化為難以言喻的恐懼,仿佛遇到了天敵克星,遇到了血脈源頭無法抗拒的壓製。

“嗚……”

贔屭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哀鳴,龐大的由靈氣構成的身軀竟然急劇縮小,眨眼間變得隻有水缸大小,它毫不猶豫地拋下背上的石碑扭頭便跑,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倉皇無比地向著山林深處竄去。

“喵嗚!”

小黑貓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更快的黑色殘影緊追不舍,瞬間也消失在濃鬱的夜色與紊亂的元氣亂流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小黑貓出現到贔屭逃竄,不過兩三個呼吸。

範大誌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

“轟……砰!”

失去了贔屭的承載和加持,那座金光消散的石碑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震顫,碑體上“嶽”字光芒驟熄,隨即轟然坍倒。

石碑倒塌的刹那,仿佛觸動了某個毀滅性的開關。

“轟隆隆!”

整個土丘,連帶著半個後山區域發生了恐怖至極的大地震,地麵不再是開裂,而是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拱起、塌陷,大樹被連根拔起,亂石激飛……

範大誌站立不穩,慘叫著從翻滾的土浪中一路滾下土丘,摔得七葷八素。

他掙紮著抬頭,隻見那地麵猛地向上拱起一個巨大的土包,然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土石混雜著被撕裂的陣法靈光,如同噴發的火山直衝夜空。

漫天都是飛揚的泥土、碎石和狂暴的元氣亂流,月光被徹底遮蔽。

就在這混沌與毀滅的中央,一道衣衫襤褸卻挺直如槍的漆黑身影,裹脅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凶悍氣息與壓抑了二十載的怒氣,破開重重土石與殘餘禁製的光華,如逆射的流星般衝天而起。

他灰白的長發在狂暴的氣流中狂舞,手腳上斷裂的鐐銬叮當作響,人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穿金裂石、飽含無儘怨恨與快意的長嘯:

“哈哈哈哈哈,老夫終於重見天日,咱們走著瞧!”

嘯聲滾滾,如同雷霆碾過山野,瞬間壓過了遠處京都所有的喧鬨,也徹底驚醒了沉寂數年的知行院……

…………

武威城的下元夜,像一口煮沸了金汁鐵水的巨釜。

鑼鼓喧天,流光溢彩,舞獅的火紅繡球在人頭攢動的長街上方跳躍,金鱗長龍蜿蜒穿過牌坊,龍首吐出焰火,花燈盞盞懸停,連成了片片流淌的光河,走馬燈旋轉著邊塞風煙,鯉魚燈鼓腮擺尾似要躍入人海,蓮花燈層層疊疊綻放在少女提杆的儘頭,燭芯劈啪,濺起細小的光暈……

聲浪喧囂,不是絲竹管弦的雅樂,是牛皮大鼓掄圓了砸的悶雷,是百麵銅鑼齊震的碎金刮鐵,是舞獅漢子們從丹田爆出的歡快吼叫,這聲音沸騰了夜色,推著人潮往前湧……

光,像是潑灑出來的,皇宮長街兩側,燈籠不是掛,是傾瀉如潮,赤絹宮燈連成瀑,琉璃走馬燈轉出連片流光,紅紗燈在少女們手中開成浮動的燈河。

更亮的是各處彩棚裡燃燒的鬆明與牛油巨燭,劈啪炸著火星,將整條街映得白晝一般。

黎彆手按刀柄,率領一隊持戈武士走過街頭,玄色巡檢官服裹著他日漸厚實的肩背,更襯得細腰乍背,矯健英武。

他身後八名持戈武士步伐劃一,皮靴踏地聲沉悶而富有壓迫感,在人潮中犁開一道短暫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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