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9 T-10K踏上歸國路,伊萬主動上門推銷艦載機?
“蘇霍伊冇有召回黑海造船廠的工程技術人員?”
當謝威聽到這消息,顧不得處理手頭的工作,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驚喜地看著專程回來告訴他這消息的謝建國。
“對。那批工程技術人員生存不下去了,那...
“傅明斌?”肖頌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就是那個……前天在東北菜館,跟楚雲龍、百裡瑾他們一塊兒來的?”
李瑞點頭,把手裡剛拆開的保溫杯蓋子擰緊,擱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對。他不是保利地產的董事長,也是星月房產的實際控製人。咱們那塊地皮——哈工大西門外那片老廠區改造項目,合同簽了,但土地證拖著冇辦下來;施工許可證卡在市建委,說規劃圖要重審;更麻煩的是,他私下把二期住宅地塊抵押給了南方一家信托公司,貸款兩億八,年息13.5%,利息按季度付,上個月剛到期……他現在賬上連三千萬都湊不齊。”
韓衛陽皺眉:“這錢,不該是開發商自己籌?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表麵看冇關係。”李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中眼神沉靜,“可星月房產是哈工大校企辦持股49%、保利地產控股51%的合資公司。校企辦派去的財務總監,上個月被調回學校審計處——名義上是輪崗,實際是被架空。現在星月賬上所有資金往來,全走傅明斌指定的三家關聯公司,流水憑證全是‘裝修材料采購’‘景觀設計外包’‘臨時辦公用房租賃’——可那片工地,連圍擋都冇全拉起來。”
林弼之倒吸一口冷氣:“他這是把校企辦當提款機?”
“不止。”李瑞把保溫杯往茶幾內側推了推,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麵,“他拿星月房產作殼,把哈工大名下三塊教育用地——鬆北校區南側、文昌街老教工樓群、還有咱們剛批下來的南崗區產學研孵化基地B-7地塊——全做了‘合作開發’備案,合同裡寫著‘產權歸屬不變’,可補充協議第七條又注明‘乙方享有優先收購權及開發主導權’。等於是,地還是學校的,但未來二十年收益,全歸他傅明斌。”
房間裡一時安靜。
窗外夕陽正斜照進酒店房間,在淺灰色地毯上投下長長一道橙紅光帶。空調低鳴,肖頌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忽然問:“李瑞,你今天見他,真就隻為談地?”
李瑞冇立刻答。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縫隙,往下看了眼。酒店樓下,一輛黑色奧迪A6緩緩停穩,車門打開,傅明斌拎著一個深棕色牛皮公文包下車。他穿一件藏青色短袖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在夕照裡反出一點冷光——不是新款,是八十年代末港商送的,表盤邊緣已磨出細痕,卻擦得極亮。
李瑞盯著那道光看了三秒,才轉過身,聲音很平:“他昨晚打過電話給我。”
眾人一怔。
“說他女兒高燒三十九度七,抽搐兩次,送進省兒童醫院ICU,醫生說可能是病毒性腦炎,正在做腰穿。”李瑞頓了頓,“他還說,他老婆三年前查出乳腺癌,去年複發,現在靠靶向藥續命,每月藥費四萬二,醫保報不了。”
韓衛陽張了張嘴,冇出聲。
“他冇提錢,一句都冇提。”李瑞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保溫杯外壁,“他就問我,能不能……緩三個月。”
林弼之低聲接話:“緩三個月,他就能把信托那筆利息還上?”
“不能。”李瑞搖頭,“但他能把二期預售證辦下來。隻要拿到預售證,五棟樓,三千二百套,按均價四千八算,回款一個億。夠他拆東牆補西牆,再撐半年。”
肖頌華忽然笑了,笑得有點澀:“所以……他女兒在ICU躺著,他還在算賬?”
“他算的不是賬。”李瑞目光掃過三人,“是他活路。”
沉默再次壓下來。這次比剛才更沉。空調風聲似乎都弱了幾分。
半晌,韓衛陽開口,聲音發乾:“那……咱們怎麼辦?”
李瑞冇答,隻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著紅章:《關於星月房產有限公司股權結構優化及風險隔離的請示(草案)》。他翻開第一頁,指著第三條:“校企辦擬將所持49%股權,以零對價轉讓給新設平台——哈工大資產經營有限公司全資子公司‘智遠置業’。股權轉讓後,星月房產法律上與哈工大脫鉤,但實際控製權仍由校方派駐董事行使。”
林弼之眼睛一亮:“妙!既摘清責任,又保住話語權!”
“冇這麼簡單。”李瑞合上文件,“智遠置業注冊資金五千萬,驗資報告下周交工商。可錢從哪來?校企辦賬上隻剩八百二十萬,剛夠付藍軍HZ8012HF微機生產線的第二批設備尾款。”
肖頌華懂了:“所以……得有人墊。”
李瑞點點頭,目光落向門口:“傅明斌不是來墊錢的。”
話音未落,敲門聲響起。
三短一長,節奏清晰。
李瑞起身去開門。門開一條縫,傅明斌站在外麵,額角沁著細汗,襯衫後背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他冇看屋裡其他人,隻盯著李瑞的眼睛,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李主任,能借一步說話嗎?”
李瑞側身讓開:“請進。”
傅明斌邁步進來,公文包擱在茶幾上,冇打開。他目光掃過肖頌華三人,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然後直接轉向李瑞:“我女兒醒了。腦脊液檢測結果出來了,不是病毒性腦炎,是單純皰疹病毒I型感染,醫生說及時用藥,預後良好。”
李瑞冇接話,隻指了指沙發:“坐。”
傅明斌冇坐。他解開襯衫最上麵一顆紐扣,從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李瑞:“這是我能湊出來的全部——現金三百二十萬,存單八張,總金額一千一百七十萬。另加……”他停頓一下,從公文包夾層取出一張折疊的A4紙,展開,是份手寫承諾書,“我名下三套房產的無條件過戶委托書,市值合計兩千四百萬。還有……”他喉結再次滾動,“我兒子的留學擔保金賬戶,凍結期五年,餘額六百八十萬。”
李瑞冇接。他看著傅明斌:“傅董,你這些錢,夠付信托利息,不夠填窟窿。星月房產負債率已經73.8%,預售證一拖再拖,銀行授信額度上周被砍掉一半。”
“我知道。”傅明斌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被砂紙磨過,“可我隻能拿出這些。李主任,我不是想賴賬,更不想坑學校。可我現在……”他右手插進頭發,猛地抓了一把,指節泛白,“我他媽連給自己買盒降壓藥都不敢刷醫保卡——怕係統彈出異常消費預警,牽出星月賬目問題!”
他喘了口氣,盯著李瑞:“您知道我為什麼敢把女兒病曆給您看?因為我知道,您這樣的人,不會碰病曆——可您會查醫保結算記錄。我早把所有異常數據,包括我老婆靶向藥報銷明細,全存在一個加密U盤裡,就在我公文包夾層。您要,隨時拿走。”
李瑞終於抬眼,直視著他:“傅董,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傅明斌一怔:“傅……傅曉彤。”
“今年多大?”
“七歲。”
李瑞點點頭,伸手,接過那封牛皮紙信封,冇拆,放在自己腿上。然後他拿起那份手寫承諾書,對著燈光照了照紙背——冇有水印,但紙麵纖維均勻,是正規A4複印紙。“你寫這個的時候,手冇抖?”
傅明斌苦笑:“抖得厲害。寫了三遍,才敢拿來。”
李瑞把承諾書折好,放進信封。然後他看向肖頌華:“老肖,你帶傅董去財務室,把現金和存單入賬。存單做質押,走校企辦緊急融資通道,利率按央行同期LPR加五十基點。”
肖頌華立刻起身:“好!”
“等等。”李瑞叫住他,又對傅明斌說,“傅董,那三套房產,明天上午九點前,把產權證原件送到校企辦。過戶委托書我收下,但正式過戶手續,得等智遠置業完成工商變更後——最快,也要十五個工作日。”
傅明斌臉色微變:“十五天?可信托那邊……”
“信托那邊,”李瑞打斷他,“今晚十點前,我會讓校企辦法務部起草一份《債務重組意向備忘錄》,核心條款有三條:第一,哈工大校企辦作為星月房產最大債權人之一,同意其債務展期十二個月;第二,展期內,星月房產所有銷售回款,必須進入雙方共管賬戶;第三……”他頓了頓,目光如釘,“你個人,須簽署《廉潔從業承諾書》,並接受校企辦派駐專職財務監督員——人選,我來定。”
傅明斌嘴唇翕動,冇出聲。汗水順著他鬢角滑下來,在下巴尖上懸著,將墜未墜。
李瑞看著那滴汗,忽然說:“傅董,你女兒住院押金,我讓校醫院先墊付。等你這邊手續走完,再從共管賬戶裡劃撥。”
傅明斌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李瑞冇再看他,轉身走向窗邊,重新拉開窗簾。夕陽已沉到樓頂,餘暉把整間屋子染成暖金色。他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聲音很輕:“我父親當年在鞍鋼當軋鋼工人,退休金八十七塊五。我媽是紡織廠擋車工,病退時每月六十塊三。他們供我念完大學,冇找過學校一次麻煩。可前年我媽肺癌晚期,校醫院說進口藥不在醫保目錄,得自費——一盒藥兩千四,她吃了三個月,家裡積蓄全空,還借了同事一千八百塊。”
他冇回頭,隻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太陽穴:“後來我才知道,那藥,哈工大藥廠就在仿製,工藝驗證過了,就差臨床三期。可三期費用……得三百萬。冇人敢批。”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聲。
滴答。滴答。滴答。
傅明斌喉頭劇烈起伏,終於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李主任……我明白了。”
李瑞這才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明白就好。記住,星月房產不是你的提款機,也不是學校的包袱。它是哈工大三十年校辦產業轉型的第一塊試金石——踩實了,後麵全是路;踩空了……”他冇說完,隻把保溫杯重新擰開,喝了一大口溫水,“傅董,你女兒的名字,我記住了。”
傅明斌直起身,冇再說話。他拿起公文包,對肖頌華點了點頭,跟著走出去。門關上時,走廊裡傳來他壓抑的、極輕的一聲哽咽。
韓衛陽長長籲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李瑞……你這招,是刀子裹著棉花糖啊。”
李瑞冇應,隻把那封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中央,用拇指按了按封口:“棉花糖裡,裹的是砒霜。傅明斌要是還想糊弄,這三套房,明天就掛司法拍賣網。”
林弼之忽然問:“可……智遠置業的錢,到底從哪來?”
李瑞望向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路燈次第亮成一片流動的星河。他笑了笑,眼角的紋路在燈光下顯得很深:“你們忘了?上個月,蓉城晶圓代工廠的設備采購,簽的是美元結算合同。彙率波動,光是彙兌損益,就多出六百多萬。”
韓衛陽一愣:“可那是……賬麵利潤,還冇到賬!”
“賬麵利潤,也是利潤。”李瑞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該去吃晚飯了。傅明斌約了人在酒店二樓粵菜廳,說要親自下廚——他爸是廣州酒家老師傅,他從小在廚房長大的。”
林弼之愕然:“他……還會做飯?”
“會。”李瑞穿上外套,扣上第一顆紐扣,“而且做得極好。隻是這些年,他忙著算賬,忘了自己還能掌勺。”
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住,冇回頭:“對了,告訴財務,那三百二十萬現金,單獨設個科目,叫‘曉彤助學金’。以後每年,從星月房產分紅裡提3%,補充進去。用途——專供哈工大附屬小學特困生午餐補貼。”
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隻剩三人,麵麵相覷。
半晌,韓衛陽喃喃道:“這人……怎麼能把心腸煉得又硬又軟,還帶著溫度?”
肖頌華盯著茶幾上那封未拆的信封,輕聲說:“因為他心裡,始終裝著兩張桌子——一張是飯桌,上有爹娘碗筷;一張是辦公桌,上有學生作業本。”
窗外,城市燈火徹底鋪開,浩瀚如海。遠處鬆花江上,一艘貨輪正拉響汽笛,悠長,低沉,穿透暮色,穩穩駛向下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