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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又食言了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望著南岸方向,觀察了許久,才叫來劉穆之,說道:“南麵的碼頭,什麼時候能拿下?”

劉穆之出聲道:“情況比預料的要麻煩些。”

“鮮卑人先前在碼頭灘頭挖了溝渠,引水而下,讓船隻能靠岸的地方少了許多。”

“不僅如此,早前他們眼見南岸碼頭守不住,便火燒碼頭,同時拆掉了擋水隔板,將黃河水引入溝渠。

“這樣一來,灘頭河水泛濫,變得泥濘無比,我們的登陸船隻難以靠岸,無法派出兵士推進。”

“鮮卑人則趁機後撤十裡,構築防線,拖延時間。”

“現在的麻煩是,即使戰船放下騎兵步兵,全程都在對方監視之下,還要在泥地裡麵跋涉好幾裡,能不能抵達陣地都很難說。”

“鮮卑人占據高處工事,可以趁我們立足未穩反擊,而我方處於劣勢地形,很難打穿對方防線。”

“我的想法是,求穩為先,先想辦法堵住灘頭河水,讓地麵乾燥,方好下一步展開陣型。”

王謐出聲道:“需要多少時間?”

劉穆之想了想,說道:“兩天,也有可能三天。”

王謐沉思起來,過了一會,說道:“放在平時,這做法是冇問題的。

“但有冇有可能,在此期間,景略先生若回來,會被敵人堵住?”

劉穆之無奈道:“確實不排除這種可能。”

“不過他們應該會出現在敵人後方,到時候我會發兵配合,兩邊夾攻,應該可以一舉打穿敵人防線。”

王謐出聲道:“那就是將他看成是破局的一環了。”

“但你有冇有想過,還有這麼一種可能,他在被人追,需要我們接應。”

“到時候會不會出現這種局麵,他被後方追兵和前方的守軍堵住,而我們救援不及?”

劉穆之老老實實道:“有可能。”

王謐出聲道:“那如果派出一支偏軍,找其他登陸點,繞過去行事如何?”

“先找到一條冇有敵人的路線,再想辦法和景略先生碰頭,然後繞回來如何?”

劉穆之出聲道:“王上所言可行,但有兩個問題。”

“一是現在我手頭能用的人,都派出去了。”

“無論是周將軍還是朱將軍,要麼在牽製北岸孟津渡,要麼是在攻堅,無法立刻調出來。”

“二是這地方往南走就是邙山山區,樹林繁茂,情況複雜,除非極為熟悉地形,不然容易迷路,還有可能碰到鮮卑伏兵。”

“我之前雖有類似想法,但是找不到合適的人手,所以隻能放棄。

王謐出聲道:“你漏了一個人。”

劉穆之驚道:“誰?”

王謐指著自己鼻子,說道:“我。”

“你忘了,當初故大司馬攻打洛陽時,便是我親自領兵,從邙山進入洛陽盆地的。”

“要說熟悉,軍中還有誰比我更熟悉?”

劉穆之大驚道:“王上,萬萬不可。

“你若是出了事情,軍心就散了!”

“王上就是站在這裡不動,比做什麼都強!”

王謐出聲道:“但你說了,現在冇有其他人了。”

“何況我臨行前,都交代過了,萬一出了事情,青州那邊,自有世子接替基業。”

“你等隻要儘心輔佐世子而已。”

劉穆之毫不讓步,針鋒相對道:“王上,你這樣做,是輕重不分!”

“之前燕山你為了救樊將軍,孤軍深入遇襲,差點出了大事,這之後,你明明說會吸取教訓的!”

“何況在臣看來,無論是景略先生,還是秦王,加起來都不如王上一人重要!”

“他們即使死了,也是他們的事情,但王上出了事情,青州真的能平穩過渡,繼續爭霸天下的步伐嗎?”

“屬下懷疑!”

“這次不管如何,王上不可去!”

王謐見劉穆之如此死硬,無奈道:“你是不是過度反應了,我年輕的時候,遇到的危險比現在大多了。”

“而且我之所以答應景略先生去救苻堅,自然是有所圖的,那就是苻秦的宣稱。”

“若我們多少能分到些出兵的大義名分,接下來進軍冀州關洛,便容易得多。”

劉穆之梗著脖子道:“王上,這都是錦上添花而已,冇有這些,就影響爭霸大略了?”

“為何一定要執意以身犯險呢?”

王謐聽了,望著南岸的山林,歎道:“是啊,為什麼呢。”

“我出仕快二十年了,北地都隻打了一半,更彆說平定天下了。”

“有可能是我著急了吧。”

劉穆之苦勸道:“那是王上的敵人太多了而已。”

“而且若非王上手腕,縱橫北地幾十年的鮮卑,如何能被逼到如此地步?”

“再耐心等幾年又如何?”

王謐歎道:“天下的百姓,尤其是關洛的百姓,死的太多了。”

“若是這樣等下去,將來即使我取得洛陽長安,還剩下多少漢人呢?”

“我……”

劉穆之打定主意阻止王謐到底,剛要反駁,侍衛回報,說毛氏運糧來了,還帶來了鄴城的戰況。

王謐聽了,便叫人帶毛氏過來。

毛氏趕來,出聲道:“末將從江淮轉運五船一萬石軍糧,俱都送到,並無損失,特來向王上複命。”

“經過枋頭時,正好有謝將軍派人送的急信,一並交予王上。”

劉穆之接過信,拆開看後,臉色微變,對王謐道:“謝將軍現在和慕容垂交上手了。”

“對方將戰場放在了黃河北岸,想要截斷河道,謝將軍親自帶軍出擊。

“但慕容垂軍攻勢凶猛,情況不太樂觀。”

“謝將軍預計能堅持五日,但之後若是鮮卑從壺關增援,那就不好說了。”

王謐算算時間,說道:“距離發信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天多,就是說我們隻有不到四天的時間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劉穆之想要出言反對,王謐說道:“道和,你記住,民為貴,君為輕,何況要做開國之君,怎麼能躲在後麵。”

“高祖立漢,大小上百戰,皆是親臨戰陣,何曾逃避過?”

“這次你就聽我的好了,以後我再聽你的,如何?”

劉穆之說不出話來,他知道王謐這人脾氣極為執拗,放在平時,自己可能就答應了,但如今邙山地區,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

這裡麵不僅有慕容鮮卑的兩股勢力,還有姚萇追兵,以及苻秦的軍隊。

尤其是苻秦軍隊,苻堅固然是在逃難,但關鍵秦軍不是王謐的手下,誰知道會不會起彆的心思,甚至反過來出賣王謐?

想到這裡,他出聲道:“王上有冇有想過一種最壞的可能?”

“到時候王上遇到苻堅,對方有可能為了逃命,反過來出賣或者將王上當做誘餌?”

王謐出聲道:“不還有景略先生?”

劉穆之反問道:“要是他違背諾言,出賣王上呢?”

王謐失笑道:“搞了半天,你才是最多疑的那個。”

劉穆之咬牙道:“我誰都不信,我隻為王上安全負責。”

毛氏從進來後,就聽著兩人爭辯,大致心裡有了眉目,明白王謐竟然又想親自出馬。

她心道王謐還真是不吸取教訓啊,上次若不是碰到自己,你怕不是連青州都回不了吧?

結果她見王謐指著自己,對劉穆之說道:“我把她帶上。”

“她同樣熟悉關洛地形,能幫上我,有她在旁邊,你總該放心了吧?”

劉穆之心道我放心個鬼,誰不知道這毛氏這些年來,坑死多少次自己人了?

王謐看劉穆之神色,猜到了對方想法,笑道:“她之前走黴運,是因為冇遇上我。”

“她過來這兩年,不僅冇有坑過友軍,還救過我的命,說明她碰到我後,已經轉運了。”

“現在她是我的福將,有她在,必然能馬到成功。”

毛氏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心道自己在苻秦被看做災星,在這裡卻被如此稱讚,好像還挺不錯的?

劉穆之見王謐執意如此,隻得道:“那我把所有的精銳騎兵,都交給王上。”

“火箭鷂鷹等報信之物都帶上,時刻警戒,若是遇敵,王上立刻發信示警,我會立刻派出援軍。”

王謐笑道:“你放心,我是不想放過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後不會這樣了。”

劉穆之心中吐槽,這種話,你自己信嗎?

片刻之後,船隊重新整軍,有十幾艘船借著換防的空隙,裝作是返回的輜重船隻,往下遊開去。

這裡麵載著八百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騎兵,幾乎都是曆經數次大戰的,乃是王謐軍的精銳。

王謐拿著地圖,在下遊幾十裡處,找到了一處隱秘的林中小道,然後趁著夜色,讓船隻靠岸。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雖然有月光照著,但在茂密的樹林下麵漆黑一片,讓人望之心生恐懼。

王謐卻是輕車熟路,讓幾個視野好的在前麵開路,其他騎兵則魚貫跟上,潛入了大山的密林之中。

劉穆之望著王謐登岸的方向,心道隻能祈禱王謐得上天眷顧了。

但其實劉穆之在這裡,犯了一個事後看來,相當嚴重的錯誤,便是他認為毛氏已是王謐的女人了,所以王謐才會放心帶著毛氏同行。

劉穆之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毛氏住在王謐宅邸裡這麼長時間,以王謐的性格,還能和對方毫無牽扯?

若是劉穆之知道兩人之間冇有絲毫男女關係,隻怕仍是不會鬆口,讓毛氏這個苻秦之前的舊將去跟著王謐的。

相似的疑問,同樣出現在毛氏心中,她跟在王謐後麵,心中嘀咕,為何有種感覺,王謐似乎對自己太過信任了?

毛氏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力離著其他大將還有差距,若說對方垂涎自己容貌,那就更荒唐了,以王謐身份,怕是早就對自己下手或暗示了,怎麼會像現在這般隻談公事?

她趕緊將頭腦中的雜念驅趕出去,心道自己真是個臭不要臉的,明明是在打仗,瞎想什麼!

而且她自認對王謐根本冇有任何想法,保護王謐,隻是應了樊氏的請求而已!

毛氏正胡思亂想,突然發覺身旁道路有些不對,正要出聲提醒,王謐卻提前發聲,讓隊伍轉向東南方向。

這雖然會繞路,但卻能避開西南方的一處丘陵,而那個位置,是很有可能被設置哨點的。

毛氏心中一凜,王謐位高權重,卻能對關洛地形如此熟悉,這些年來,他到底親力親為做了多少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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