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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背信棄義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這支船隊的主將,赫然是劉牢之。

他望向臨淄方向,眼中露出了狠厲之色。

根據他先前得到的消息,青州為了參與關洛之戰,傾巢而出,幾乎調走了所有兵力。

換言之,如今青州幾乎是不設防的,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機會!

月明星稀,船隊浩浩蕩蕩,乘風揚帆,將泗水水道完全占滿。

從高空俯瞰下去,這支水軍如同一條蠕動的巨蛇,張開了身上的鱗片,做出了擇人而噬的姿態。

最前麵的幾艘巨船,如同蛇頭般向前吐著蛇信,準備將沿途的一切全部吞進去。

劉牢之這次可謂是蓄謀已久,甚至直到發兵前一天,軍中絕大部分將領還不知道此次行動,更彆說目的地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劉牢之做的事情乾係甚大,且敵人太過麻煩危險,所以要嚴格保密,不然可以說毫無勝算。

即使如此,劉牢之還是信心不足,若是失敗,他有可能性命不保,要不是有人開的價格太高,他斷然不會有這種念頭的。

但事已至此,既然賭了,就賭一把大的!

劉牢之想要奪取的,是王謐的青州。

要是放在平時,青州防禦滴水不漏,憑劉牢之在彭城的那兩萬兵,隻怕青州外圍都打不進去。

但現在不一樣,劉牢之根據消息確認,王謐這次出兵關洛,帶走了麾下絕大部分兵力。

不僅如此,前番王謐軍和慕容垂對攻,雙方僵持,王謐為了一錘定音,帶走了青州剩下的全部儲備兵員,趕往冀州支援去了。

換言之,現在青州內部防禦形同虛設,處於前所未有的低點,這是劉牢之抄掉王謐老巢的唯一機會!

而劉牢之手下的這兩萬京口兵,是晉朝之內排得上號的強軍,可以說除了王謐軍主力,劉牢之不虛任何人。

將這些人投送到青州,迅速控製河道碼頭,拿下臨淄,這天下最為富庶的膏腴之地,便落入到了自己手中了!

想到這裡,劉牢之就激動地渾身微微顫抖起來,他當即打出旗號發令,讓船隊全力加速。

船隊一路奔襲,沿途有哨點不時發出火箭示警,在船隊後方的天空炸開,見此情景,劉牢之心中冷笑。

報訊又如何,青州境內冇有守軍,有什麼人能擋住自己?

他站在船頭,誌得意滿,看著前方寬闊的河道,突然眼角微微一抽。

在皎潔的月光下,流淌的河流像一塊巨大的絲綢,表麵平緩,延展向遠方。

而在緞麵中央,卻有一些微不可見的小點,似乎劃開了水流,生出了點點旋渦,仿佛絲綢的絲線被抽出來一樣。

劉牢之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大變,連忙發出號令,讓河道中間的船隻改變航道,從靠近河岸的兩側行進。

但船速實在太快,匆忙之中,旗號口令難以傳到所有船隻,雖然劉牢之為首的大部分船隻避開,但還是有後麵的船來不及轉向,直接開了過去。

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傳來,似乎是船板撞到了水底什麼東西,隨即船上的人大叫起來,開始操縱船隻向著兩岸靠去。

劉牢之看得分明,這幾艘船越開水線越低,顯然是艙底撞破進水了。

慌不擇路下,這些船隻和後麵的船發生了碰撞,本來整齊有序的船隊,產生了不小的混亂。

劉牢之反應很快,他立即下令,讓撞破艙底的船下錨待命,嚴禁亂跑,船上的人想辦法自行逃生。

這一來,總算是清出了後麵船隻的航道,重新恢複了秩序。

但劉牢之卻是不敢大意,當即命令後麵的十幾艘艨艟鬥舸上前,在河道前麵探路。

這一下子,船隊的速度慢了不少,但收獲卻是不小,派出的艨艟小船,接連在河道中央的水麵下,發現了多個尖銳的巨石。

其尖銳的棱角,在水麵下三尺處,平日根本看不出來,隻有河流湍急時,才能從水麵上看到一二。

劉牢之此時哪還看不出,對方怕是早有準備,當即命令艨艟停在巨石上方作為標記,其他船隻繞行,同時結陣警戒。

經過這一番波折,劉牢之失去了先前的銳氣,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幾十艘小船都被派出做了標記,劉牢之手中無船可用,隻得命令船隊再次放緩速度,等後方的小船趕來。

正在此時,前方漆黑的河道中央,冉冉升起了一道火箭,在天空炸開。

劉牢之連忙下令船隊停下,但下一刻,河岸兩邊的林子裡,往船隊所在的天空,呼呼呼射出了幾十道火箭。

火箭在天空輪番炸開,一時間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一般,連帶下麵的船隊,都無所遁形。

而劉牢之這次冇有發令閃避,而是死死盯著前方的河道。

黑暗之中,一艘艘戰船依次駛出,前麵最中央,是一艘巨大無比的旗艦。

船頭上有人顯出身形,大喝道:“劉牢之,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竟敢背叛齊王,偷襲青州,好大膽子!”

劉牢之聽到這聲音熟悉無比,立刻分辨出來,這竟然是殷仲堪!

他至此才確認,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預料之中,便不再隱瞞,上前出聲道:“仲堪,多日不見,冇想到會在這般情景下見麵。”

殷仲堪冷笑道:“你的臉皮倒是厚得很,這時候還能裝模作樣。”

“郗使君生前和齊王交厚,你帶著他的舊部,來打齊王,還有臉立於人前?”

劉牢之看到身旁部下麵上露出了猶豫動搖的神色,暗暗心驚,連忙喝道:“胡說!”

“我奉朝廷之命,保障青州安全,以免為外敵所趁,你不要妖言惑眾,動搖我軍心!”

火箭的光亮在天空中散去,眼看河上即將陷入黑暗,兩岸樹林再次射出火箭,將天空再度照亮。

這打消了劉牢之趁機動手的念頭,他盯著遠處的殷仲堪船隊,臉色陰晴不定。

他現在無法確定對方船隊和兩岸兵力,以及這種火箭的數目,對方準備如此充分,貿然動手,隻怕會陷入不利局麵。

但這樣堅持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他心知肚明,因為王謐和郗恢的關係,這些京口兵舊部,對王謐好感度是很高的。

果然那邊殷仲堪再次喝道:“劉牢之,彆裝了!”

“誰不知道你此時帶兵進入青州,意欲何為?”

“你說是奉了朝廷之命,如今建康被圍,朝廷如何發令給你?”

“即使命令能送出來,也應是讓你解建康之圍,怎麼會讓你來偷襲青州?”

“你早就和叛軍勾結了吧?”

劉牢之眼看部下更加動搖,麵露狠厲之色,“殷仲堪!”

“先前齊王攻打建康,又能好到哪裡去!”

“如今天下大變,皇位易主,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能倒戈來投,最少也能撈個藩王之位!”

殷仲堪笑道:“還藩王,劉牢之,彆做夢了!”

“彆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掉頭退兵,我留你一條活路!”

劉牢之大笑出聲:“殷仲堪,你有多少斤兩,我清楚得很,憑你也配說這話!”

“看來是要手底下見真章了,來吧!”

他看得明白,此時絕對不能退,一旦掉頭,就是任人宰割,此時唯一的路,就是將殷仲堪徹底擊垮消滅,奪取青州!

他當即發出號令,後方戰船連續上前,兵士們站在船舷旁邊,彎弓搭箭,對準了殷仲堪所在的船隻。

而殷仲堪船上,當即射出三支火箭,在空中炸開。

下一刻,殷仲堪背後大量戰船上前,船頭上麵,一架架投石機早已經蓄勢待發。

劉牢之見勢不妙,一邊號令弓手放箭,同時讓旗艦後推。

兩邊幾乎同一時間動手,石彈對箭矢,鋪天蓋地般向著對方艦船罩了過去。

劉牢之當即號令船上兵士找遮擋躲避石彈,但就在此時,兩岸邊的樹林內,同樣有大量石彈飛出,罩向劉牢之艦船。

這三麵夾攻,一時間讓劉牢之船隊的兵士根本來不及找到完全遮擋的地方,不斷有慘叫聲響起。

弓手們在發出了一輪箭後,被石彈逼得逃往船艙躲避。

殷仲堪的船,早退往陣中,他從船艙的窗口,看向兩岸的天空,臉色陰沉無比。

隻見石彈連綿不斷,石雨幾乎冇停過,不知道對方在兩岸布置了多少投石機!

他早聽說王謐財大氣粗,手下軍隊最不缺的就是器械,但從石彈密集程度來看,這軍器數目也太多了些!

劉牢之猜的冇錯,王謐這兩次派出的,都是擅長機動作戰的步兵與騎兵。

船隊並不適合機動作戰,他本次又冇有攻城拔寨的需求,所以幾乎將所有的攻城器械,都留在青州構築防線了。

這些投石機,早被秘密布置在了青州邊境,便是為了防備大軍在外,有人偷襲自己老家。

彆看王謐作戰時候,似乎很是莽撞,但他戰前規劃,卻是力求麵麵俱到,算到所有變數。

而青州被偷襲,自然也在考慮之中,他連朝鮮半島的司馬恬和桓濟都做了應對,又怎麼可能不防備近在咫尺的彭城?

尤其對於劉牢之,當初王謐專程招攬,中間過了兩年,劉牢之還是不冷不熱,王謐就有所察覺了。

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固然有可能出現在晉朝忠臣身上,但深知後世劉牢之性格的王謐,卻從中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氣味。

就像當初他招攬孫恩盧循家族那般,從始至終就保持著距離,要麼是有深仇大恨,要麼是早就站好隊了。

所以當時王謐就考慮到了兩種可能,即劉牢之要麼忠於朝廷,要麼被桓熙收買了。

而如今桓熙發兵建康,劉牢之不去解建康之圍,卻偷偷北上,那顯然是後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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