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章 最後掙紮
要是放在平時,商行掌櫃這種身份地位的商賈,甚至連見苻堅麵的機會都冇有。
但苻堅聽到後,卻是麵色凝重,並冇有絲毫輕視之意,而是讓侍衛出去,將人帶上來。
之所以如此,並不是苻堅禮賢下士,贏取名聲,畢竟這個時候,麵臨姚萇圍城,他根本就冇有了這般心思。
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苻堅知道,對麵身後站的是誰,那便是王謐。
還有一點,上次王猛的親筆信,也是從商行渠道送到皇宮的,這才是苻堅如此重視的原因。
果然那商行掌櫃被帶上來的時候,拿出了一封信呈上,苻堅看到信封上的標誌,便即明白,這信是王猛親筆寫的。
他拆開信後,果然是王猛筆跡。
裡麵並冇有過多廢話,而是開門見山,先說了王猛本人的情況,坦白其現在和王謐做了交易,為其出謀劃策。
而王猛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借這次長安之圍,確切地說,是為了救苻堅。
王猛隨即說了他所得到情報,主要是關於姚萇的,說其為了圍困長安,早有預謀,做了周詳的準備。
一方麵,姚萇回到大散關後,便即派人重返漢中方向,沿途將數百裡棧道全部毀壞。
而在漢中的竇衝,雖然派人搶修阻止,但此時已經是深秋,且不說工匠難找,物資難以運達,再過半個月天氣轉冷,連行軍都會出大問題。
竇衝即使派人翻山越嶺,在這種嚴冬時節,隻怕都是有去無回,所以起碼在來年開春,甚至入夏前,都不能指望竇衝救援長安了。
另外一方麵,姚萇圍困長安,並不是死圍,而是占住了長安周圍所有副城要塞,絕大部分士兵都在其中駐紮休息,隻派部分騎兵在長安周圍掃蕩。
這些騎兵憑借機動性,在苻堅突圍的路線上重重設伏,並且輪流休息,中間根本冇有留下讓長安城內人員逃遁的空隙。
不僅如此,姚萇還占據了長安北麵的蕭關,占據了通往涼州的通道,並且涼州方向,還有大量的羌人部落前來投奔姚萇。
這徹底堵死了苻堅逃奔涼州,尋求呂光苻飛相助的可能性。
而最後唯一剩下的一條路,就隻有想辦法向東麵潼關突圍了。
不過姚萇顯然會算到這點,中途設伏,隻等苻堅出城,所以苻堅想要成功跑到潼關,潼關的守將楊定必須要前來接應。
而這樣一來,潼關必然防守薄弱,所以需要洛陽的苻洛發兵接掌潼關,隻有將苻堅接到洛陽,才能算是初步成功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慕容鮮卑已經滲透到了關洛地區,洛陽也算不上安全,但不管怎麼說,總比困在長安強多了。
在這裡,王猛向苻堅問了一個問題。
陛下認為,還能守得住長安嗎?
如果陛下認為能堅持到來年,亦或至少三個月,那這些話我就不必多說了,關鍵是,苻堅能夠做到嗎?
苻堅看到這裡,麵露自嘲之色,什麼三個月,隻怕一個月都不可能了。
城內半個月就斷糧,剩下的,便是人人相食,隻怕半個月後,長安就直接崩潰了。
到時候,人人餓紅了眼,稍微衝擊下城門,配合姚萇攻勢,以長安剩下的那些虛弱無比的守軍,根本無法應對,長安失守,隻是早晚的問題。
王猛接下來說的,便是勸苻堅,如果有突圍的時機,便應該儘早突圍,不然到時候城內生亂,想走都走不了了。
苻堅深知,要是長安陷落,苻秦宮室落入姚萇之手,會慘不堪言,以姚萇的軍紀和性格,隻怕皇宮女眷,無人可以逃脫其荼毒。
想到這裡,苻堅心裡深深後悔起來,要是當初他嚴令姚萇整頓軍紀,會不會好一些?
所以他嘲笑起自己的荒唐,姚萇隱忍這麼多年,性格陰險至此,怎麼會輕易改變?
說到底,自己還是看錯了人啊。
虧自己將其當做義子看待,連龍驤將軍的號都給了他,結果這個白眼狼還不知足,竟然覬覦皇帝的位置!
這些年來,自己到底看準了誰?
信的最後,王猛說這套方案,若是苻不在應對慕容垂時力所不逮,王謐願意提供幫助。
畢竟兩邊現在共同的敵人,都是慕容垂,若是能夠救出苻堅,然後聯手奪回並州,對雙方來說,都是合作互利的好事。
看到這裡,一個念頭突然從苻堅心中升起,現在的王猛,還值得信任嗎?
雖然當年王猛在苻秦是忠心耿耿,但他被王謐一直關著,這麼多年過去,是不是想法也會有所變化?
不管怎麼看,將來跟著王謐,似乎都更有前途吧?
苻堅拿著信紙,手微微顫抖,因為他現在必須要做出抉擇了。
從長安突圍,逃到洛陽,要是隻有姚萇的話,事情還不至於這麼複雜,但中間夾雜著慕容鮮卑,以及想要介入的王謐。
苻堅不得不考慮一種可能,就是王謐會不會包藏禍心,將自己引到洛陽,然後動手殺死或抓住自己,以做要挾?
苻堅現在的狀態,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他從原先的盲目相信,到現在誰也不敢信任,所以即使麵對王猛的信,也是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他呆立半天,實在是無法決定,便讓侍衛先將掌櫃帶下去,然後召集心腹大臣和太子苻宏等人議事。
所謂心腹大臣,不過寥寥幾位,便是侍中權翼,秘書監朱彤,秘書侍郎趙整三人。
權翼先前稱病在家,如今受詔到來,便拜伏稱罪,口說誤信奸人姚萇,被其蒙蔽,還請苻堅治罪。
畢竟這些年來,朝廷大臣之中,權翼最為推崇看好姚萇,不惜餘力為其造勢,如今姚萇反叛,顯得權翼先前所作所為,如同小醜一般。
苻堅聽了,歎道:“朕尚且看錯了人,何況是你。”
“如今朝廷風雨飄搖,還需要愛卿出謀劃策。”
權翼連忙涕泣稱謝,一旁趙整看到,想要開口說話,但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
要換做平時,在朝堂之上,他就要彈劾權翼了,畢竟要不是權翼這些年和姚萇結黨,事情何至於到了這種地步?
趙整和王猛一樣,都是漢人官員,同時政見相似,對鮮卑羌人大量入朝為官,皆是相當提防,屢次勸諫苻堅不要對兩族貴族委以重任。
但權翼也是漢人,卻政見有所不同,其對姚萇在內的羌人首領,很是包容欣賞,多次推舉。
而這正合苻堅心意,而權翼也就此官運亨通,一路做到了侍中,而趙整在王猛去後,孤掌難鳴,一直還在秘書侍郎上蹉跎。
對此趙整心內頗為不平,他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但這不是陛下你當初廣開言路,才需要我的存在的嗎?
之後我把人得罪了個遍,陛下做了好人,但這些年就把我按在了這位置上,這樣下去,誰還願意說真話?
剛才權翼求饒,趙整就頗為看不起對方,早乾什麼去了,還稱病在家,有那個臉,為什麼不請辭官職,還不是因為不舍得?
他斜了斜眼,看了眼身邊的朱肜。
說到朱彤此人,其實當年也是號稱文武雙全,有經世之才,和王猛齊名。
朱彤出仕的時候,曆任軍職,曾經隨軍攻伐晉朝領地,打下了漢中,又參與苻秦滅仇池國之役,立下了不小的戰功。
但之後不知是何原因,朱肜轉為文職,任秘書監,不過頗受苻堅器重,和趙整一樣,都以直麵諫言聞名。
但這幾年,朱彤卻因為兩件事情被牽連,仕途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一是他在軍中,尤其是討滅仇池國時,和苻洛交往甚密,之後苻洛反叛,對朱彤影響不小。
二是朱彤是苻秦之中的主戰派,所以江淮之戰前,他是讚同苻堅出兵的,結果苻秦兵敗,朱彤自請罪責,就此不怎麼開口說話了。
如今苻堅的這三位心腹,多少都有著不小的問題,之所以還被召來,是因為其他官員問題更多。
自江淮之戰到現在,朝堂多是不敢說話的,這三人還算是能在苻堅麵前,坦誠想法的,而苻堅現在需要的,就是能給自己出主意的人。
見三人和太子苻宏都到齊,苻堅便即開口道:“諸位以為,長安還能否守住?”
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不好先開口說話,苻堅見了,對苻宏道:“你先說。”
苻宏猶豫了一下,出聲道:“城中存糧,尚能支撐十幾日。”
“若從明日開始,控製糧食發放,說不定能支撐到二十日,這就是極限了。”
“這且不說,城頭守軍,如今都疲憊不堪,才是最大的問題。”
“姚萇此人相當狡猾,他冇有正麵攻城,而是用騎兵日夜襲擾,專挑長安防守薄弱處動手。”
“他曾經駐防過長安,對守備了如指掌,這些日子,長安守軍在他的攻擊下疲於奔命,隻能固守應對。”
“但這樣下去,隻守城是無法解長安之圍的,除非反擊將其打退。
“但姚萇精於野戰,隻怕正等著我們出城,然後趁機攻襲。”
“以長安守軍的現狀,正麵和姚萇對攻,隻怕毫無勝算。’
“在兒臣看來,無論是守城,還是反擊,都看不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