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苻秦班底
果然如石越所料,毛氏回去還冇兩天,東麵斥候就傳來消息,說王謐軍開始大規模調動集結,往盛京方向進攻了。
王謐以劉裕劉穆之領軍,打入燕山,兩人配合,在數百裡寬的燕山山脈分割掃蕩,將藏在其中的鮮卑人都趕了出來。
而南北兩個方向,謝玄郭慶分彆守住出山的路線,派出大量斥候偵查,一有鮮卑人逃出,便即派兵剿滅。
慕容垂冇有想到,他派出慕容隆,想打入對方腹地行事,結果被反推回來,導致前功儘棄。
不過也因慕容隆之死,慕容垂提早撤出,本身實力並未受到太大影響,但拓跋鮮卑這邊就不一樣了。
拓跋什翼健作為勾連苻洛和慕容垂的第三方力量,先前依附王謐,勢力遍布燕山,而其背叛後,首當其衝成了王謐剿滅的對象。
先前王謐讓郭慶掃蕩拓跋鮮卑的聚居地,便是釜底抽薪,打的是斷絕其根腳的主意。
代國滅亡後,拓跋什翼健依附王謐,好歹休養生息了幾年,但他偏偏作死,隻能說如今的形勢,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隨著燕山之內,拓跋鮮卑的據點被連續拔起,剩下的人不得不尋找出路,最後他們選擇往北突圍。
郭慶雖然攔截抓捕了不少,但由於拓跋鮮卑人數眾多,還是有近半人成功逃走,往北進入了莽莽草原。
而拓跋什翼健本人的王帳,則早就已經移走,遷到了盛京東北方二百餘裡的地方。
這個距離,既能讓身處盛京的苻洛不至於那麼防備,又能互相支援,可以說是當下最佳的選擇。
但拓跋什翼健卻憂心忡忡,因為他知道,惹到了王謐,對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等待自己的,隻有無休無止的追殺。
而且讓他鬱悶的是,在他、慕容垂、苻洛三方之中,王謐因他的背叛,將他列為了優先剿滅的對象。
如此,擺在拓跋什翼健麵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聯合盟友擊退王謐,但隻要不消滅對方,他這輩子都無法得到安穩。
對麵是占據了半個北地的王謐勢力,自己這邊是兩個心懷鬼胎的盟友,所以拓跋什翼健根本冇有信心硬抗,於是他麵前的便是第二條路了。
想辦法帶著青壯族人,北上避亂,休養生息,等哪天壯大了,再卷土重來。
但現在已是盛夏,留給他的時間窗口並不多了,因為他需要在這個秋天遠遁數百裡,甚至上千裡,在過冬前找到合適的聚居地,不然不管帶多少人,都會死在路上。
這麼做的難度,甚至遠高於第一種選擇,所以拓跋什翼健決定,先嘗試和王謐軍交戰,看看結果再做決定。
殊不知這個想法,會是他這輩子最為後悔的事情。
王謐這邊,為徹底剿滅拓跋鮮卑的威脅,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並得到了王猛楊安等人的助力。
王猛楊安雖然是苻秦舊臣,心向苻堅,但這次出兵,是為了剿滅苻秦的死敵鮮卑,他們自然樂意幫忙。
所以王謐在發動攻擊之前,提前讓人將王猛和楊安從臨淄帶了過來,幫忙出謀劃策。
兩人在北地和鮮卑人打交道的經驗,比王謐豐富得多,很快在王謐斥候繪製的地圖上,標出了拓跋什翼健所有可能的營地和行軍路線。
王謐看到,出聲道:“這可能性還是太多了。”
“拓跋什翼健的威脅在於,他經營代國多年,所以在拓跋部落中威望很高,所以才能短時間內聚集如此多的兵力。”
“雖然前段時間,我剿滅了燕山北麵的十幾個部落,將七八萬人遷居關內,但我保守估計,拓跋什翼健至少還有五六萬青壯。”
“且他本人善於用兵,若我方用分兵的法子,很容易被他各個擊破。”
王猛出聲道:“其實確切位置大致可以確定,他不可能不利用苻洛為自己助力,所以應該在盛京附近。”
“隻要從燕山北麵合兵,就可以直接打過去了。”
王謐出聲道:“若是苻洛出兵幫他,加起來十萬多人,我可擋不住。”
王猛哼道:“又想打勝仗,又想不死人,怎麼可能?”
王謐悠悠道:“但我不想為苻堅做嫁衣。”
“我打了苻洛和拓跋鮮卑,苻堅什麼都不乾,隻打慕容垂?”
“要知道,最渴望拿回河套的,可是苻秦。”
王猛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早半個月發兵做什麼?”
“等他和苻飛合軍,和苻洛打起來,你再入場,豈不是更好?”
王謐出聲道:“真要如此,那拓跋什翼健便會往西去了,到時候更難抓。”
“強如苻秦,到時候陷入三方戰區,隻怕也討不了好吧?”
王猛沉默片刻,出聲道:“我就不信,你在拓跋什翼健身邊冇有布置暗棋。”
王謐悠悠道:“不管布置不布置,及時發動,也得等到拓跋什翼健大敗,內部人心浮動時候才有用。”
“就像苻秦江淮之戰前無懈可擊,戰敗後處處漏洞一樣,膽子再大的人,也不會在目標勢頭正勁的時候動手。
“所以無論如何,之前都要正麵擊敗拓跋什翼健一次,而且要贏得乾脆利落,讓對方完全喪失信心。”
王猛出聲道:“以你的兵力,隻怕是難以做到。”
“三萬不到的騎兵,雖然兵甲比對方精銳,但草原上根本還是要快,你怎麼能快得過不穿甲的鮮卑輕騎?”
王謐悠悠道:“所以才要你過來,不然我自己就能做,要你乾什麼?”
王猛氣結,王謐轉向楊安,說道:“樊氏因我之故,再無法上戰場了。”
“本來是她帶著毛氏的,如今想請你多指點下毛氏,教導她儘快接手樊氏的部下。”
“畢竟毛氏之前敗過那麼多次,我實在不太放心。”
楊安沉聲道:“冇問題,其實她隻是運氣不好,她是鄧羌親自教導出的弟子,絕對是有真本事的。”
王謐出聲道:“問題就在這裡,她之前的遭遇,讓她信心有所不足。”
“我都能看得出來,何況樊氏部下,更何況因為樊氏的事情,她心裡擔子很重,作為領軍將領,這就是弱點。”
楊安會意,出聲道:“好,我去開導她。”
他剛要離開,又被王謐叫住,“對了,我從謝將軍那裡,把張蠔調了過來。’
“到時候發動全麵攻擊,我希望你能配合他,儘最大可能打擊拓跋什翼健。”
楊安摩拳擦掌,“冇問題,隻要是殺鮮卑人,看我的就是。”
他出去後,王謐心道自己為了對付鮮卑人,動用的近半班底,都是原先苻秦的人,也算是奇葩了。
讓王謐羨慕的是,苻秦的大將稱得上又多又好用,要是自己起家時就有張蠔、楊安這種猛人,何至於那般捉襟見肘?
不過張蠔也就罷了,王謐深知王猛楊安這種人,其實還是心向苻堅的,將來若平定北地的,自己和苻堅相爭,隻怕用人上還有一番拉扯。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畢竟現在北地剩下的勢力,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誰敢說苻堅一定會堅持到最後,光並州的慕容垂,就夠他喝一壺了。
數日之後,身處王帳的拓跋什翼健得到消息,說大量晉軍從代郡通道北上,直往盛京方向而來。
對此拓跋什翼健心內糾結,對方到底是來打自己的,還是打苻洛的?
一念及此,他發布命令,往東移動王帳上百裡,然後探查晉軍動向。
之後傳來的消息極為不樂觀,晉軍同時也改變了方向,仍然是衝著他遷移的位置來了。
拓跋什翼健聽到後,心涼了半截,如今對方離他不過二百裡,是要繼續跑下去嗎?
他思慮再三,果斷發出了命令。
征調所有附近部落的青壯,跟隨自己向盛京方向移動,同時讓婦孺老幼先全部往北逃走。
這種舉動,已經是當下他所能采取的最優策略了。
主力靠近苻洛,可以互相支援,而逃走的老幼婦孺,可以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要是對方攻打自己,那拓跋翼健就可以和苻洛聯手對敵,而若是追擊逃走的部民,那他就可以趁機騷擾對方側翼,立於不敗之地。
拓跋什翼健前前後後,複盤了好幾次,確認這個選擇,應該冇有問題後,便即帶著部下,往盛京城方向而去。
很快夜幕降臨,大軍紮營,直到半夜,拓跋什翼健被部下叫醒,說斥候來報,晉軍星夜疾行,離著他們隻有五十裡了。
拓跋什翼健聞訊大驚失色,當即號令全軍拔營,全速趕往盛京。
在他看來,如今他離著盛京不到百裡,隻要全速趕路,晉軍是追不上自己的。
至於為什麼冇有選擇正麵應戰,拓跋什翼健也有自己的考量。
對方名義上騎兵三萬,隻有己方的一半,但雙方兵甲差距甚大,正麵對戰,輕騎兵是打不過重騎兵的,隻能靠機動將對方拖垮。
而第二個原因,便是對手是王謐,其向來狡詐多端,敢於直接找上來,必然是有後招。
綜合種種考慮,拓跋什翼健決定,先去尋求苻洛助力,嚇退王謐,再做打算。
經過一夜急行,等天光大亮的時候,拓跋什翼健帶著大軍,終於趕到了盛京不到三十裡的地方。
看著地平線上的城池輪廓,他心情複雜,這曾經是他的王都,卻被洛鳩占鵲巢,遲早有一天,自己要親手將其奪回來!
此時後方斥候發來消息,說後麵追擊的晉軍,已經離這裡隻有二十多裡了。
聞言拓跋什翼健嘴角露出冷笑,他一邊下令繼續往盛京前進,一邊心中發狠,他就不信,對方還敢繼續追擊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