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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安靜離去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被朱亮非議的苻堅,此時正在長安宮中召開家宴,他舉杯道:“今冬過去,我準備親自趕赴北地平亂,擊敗苻洛。”

“如果可能的話,順手將慕容垂消滅,也未嘗不可。”

彼時荀皇後、張夫人和諸子都在座,聞言皆是臉色微變。

畢竟苻秦已經今非昔比,前歲還有百萬大軍,如今卻是十萬人都難湊出來,而連苻飛都拿不下苻洛,苻堅即便親征,真的能順利將其擊敗嗎?

更彆說和苻洛在河套開戰,南麵就是虎視眈眈的慕容垂,要是其聯手襲擊,秦軍如何支撐得住?

順陽公主出聲道:“女兒願隨父皇出征。”

苻堅出聲道:“不,你有你要做的事。”

“若能通過聯姻,說動晉國聯手滅掉慕容垂,比什麼都強。”

順陽公主抿著嘴,她對於自己的婚事,早不抱什麼希望,與晉朝和親,是當下最好的選擇了。

但關鍵是,晉朝那邊又不傻,剛和苻秦打了這麼一場大仗,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一個苻秦公主,就派兵相助,怕是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她心中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父皇真的覺得,能和晉朝化敵為友嗎?

苻堅不知道眾人心思,出聲道:“你們放心,我離開長安後,龍驤將軍姚萇討滅慕容衝後,便回京輔佐太子守城,保汝等無事。”

隨即他歎道:“朕三番兩次,讓呂光從西域趕回來,結果他以戰事關鍵為由屢次拖延,不然若他及時趕回,慕容泓又豈會輕易作亂?”

“苻丕兵敗壺關,葬送毛當性命,更是讓朕失望,到頭來,還是姚萇可靠啊。”

“他不負朕的期望,擊敗慕容泓,逼其逃過黃河,朕從他身上,看到了王猛的影子。”

“看來慕容衝在巴蜀作亂,朕可以放心交給他解決了。”

眾人聽了,皆是麵色複雜,張夫人欲言又止,荀皇後向來對國家大事從不乾涉,隻是低頭不語。

苻不看太子苻宏臉色古怪,出聲道:“怎麼,有什麼問題?”

苻宏猶豫片刻,出聲道:“最近兒臣監國時,屢屢有人彈劾龍驤將軍。

苻堅聞言,失笑道:“姚萇這是招致彆人嫉妒,他剛立了軍功,不日回京受賞,這是有小人怕朕重用他啊。”

“苻丕都拿慕容泓冇有辦法,姚萇卻能將其打敗,他不是大秦棟梁,誰是?”

“是不是又有人說他擁兵自重了?”

苻宏出聲道:“不,是有人說他私掠民女。”

“長安城內外,有十幾戶人家的女子被擄失蹤,官府追查,說很有可能和龍驤將軍有關。”

“這次他打敗慕容泓,據說縱兵劫掠當地,趁機又將幾十名女子收入帳中,其中不乏士族出身之人。”

“此事在軍中傳播甚廣,中間有不少將領發信揭發於他。”

苻堅聽了,臉色數變,出聲道:“未經查證,誰知事情真假?”

苻宏出聲道:“兒臣是否要徹查此事?”

苻堅猶豫了下,出聲道:“算了,此事到此為止。”

“等他回來,我會當麵與他說,讓他謹言慎行。”

苻宏下意識道:“那些女子…………………”

苻堅突然不耐煩起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男子好色,乃至人之常情,即使做過了界,隻要改正就行了!”

“而且他這麼做,顯然是不拘小節,有缺點的人,才會對朕更加忠心!”

“相反,像慕容垂那樣,事事偽裝得極好,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惡之徒!”

“朕問你,現在國內鮮卑人處處反亂,朕的大將對此毫無辦法,要不是姚萇出馬平亂,誰還能當此重任?”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身為儲君,冇有容人之量,如何讓人忠心效命?”

苻宏見苻堅發怒,汗流浹背,說道:“父皇教訓的是。”

此時下麵還有苻熙、苻琳、苻暉、苻詵等苻堅諸子,見苻堅如此,皆是不敢抬頭。

張夫人見狀,打消了說話的念頭,而她的身後,苻錦苻寶則是竊竊私語起來。

“父皇又來了,又開始講大道理壓人。”

“冇錯,我記得這叫扣帽子,道理正反,怎麼說都是他有理。”

“我記得前幾年,父皇還要求臣子高風亮節、以德為官,現在怎麼突然就變了。”

“誰知道,父皇脾氣越發讓人摸不透了,皇兄真慘,天天挨罵,都成吃飯時候的習慣了。”

“小聲點,讓母妃聽到,我們也要挨罵了,還是吃瓜看戲,父皇現在這脾氣,就是咱們一起勸,怕是都冇用。

張夫人聽著身後兩個女兒的竊竊私語,心中無奈。

有些事情,她也很想勸,但苻堅最近這半年,越發變本加厲,隻認自己的道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而且有時候,彆人越勸,苻堅越要對著乾,先前她說話還有幾分用處,但前番苻被殺後,苻堅就越發偏激了。

她心中暗歎,當初苻秦一路掃平周邊,無往而不利,對手望風披靡,可謂是如日中天,無人能擋,結果才過一年,就變成如今這幅樣子,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臨淄官邸裡麵,王謐麵帶哀傷之色,對青柳道:“老白這脾氣,到最後都不和我見一麵。”

“他就這麼好麵子嗎?”

“我難道是那種過河拆橋,鳥儘弓藏的人?”

“他那點養老的錢,我難道出不起嗎?”

青柳臉上帶著淡淡的哀傷之色,“老白就是這樣性格。

“其實我們三個之中,就他最見不得生離死彆。”

“既然他想安安靜靜地走,那就遂了他的願吧。’

下首站著的,是祖端和他帶進來的毛氏。

毛氏衣著破爛,頭發亂蓬蓬的,手上和臉上都是凍瘡,完全冇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這是數月前她從山中冒雪走出來時造成的,相比這些傷勢,她能保住性命,堪稱奇跡。

毛氏至今都不清楚,自己在大雪封山的環境中,是如何活著爬下了太行山,進入冀州的。

彼時正是深冬,她險死還生,輾轉多處,竟然成功尋到了王謐在當地的一處暗樁,並用老白令牌接上了頭。

那處據點的探子首領是祖端部下,認得這令牌等級極高,但看毛氏樣子,怎麼也不像是自家練出來的探子。

疑惑之下,為了保險起見,他隻能讓手下將毛氏控製起來,然後給在冀邊境探尋敵情的祖端發了消息。

祖端拿到令牌後大喜,以為找到老白了,便趕緊稟明王謐,親自喬裝打扮,潛入了冀州尋人。

這一來一去,前後過了幾個月,已經是來年開春了。

結果祖端到了地方,赫然發現對方竟然是毛氏,而聽到對方陳述的老白消息,頓時心裡暗道完了。

以當時老白的情況,怕是根本冇有糧食柴草,明顯是在山上等死的。

因為祖端明白得很,當時在晉陽城裡相見,他就看出老白武功儘失,能活下來都是奇跡,如何能單獨在山中過冬謀生?

他本想去太行山中尋找老白遺體,但彼時天氣轉暖,鮮卑兵士到處封鎖盤查道路,無奈之下,隻得帶著毛氏先返回青州,向王謐複命。

祖端出聲道:“屬下現在再趕赴太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王謐痛苦地閉上眼睛,“算了,讓他安靜地走吧。”

毛氏睜大了眼睛,一時間理解不過來,“我離開的時候,他應該還有糧食…………………”

祖端沉聲道:“在他受傷離開使君之前,王上麾下將領冇有幾個能打贏他。”

“你認識他的那段時間,可曾看出他有半點能打的影子?”

“他的身體早就垮了,上哪裡去找那麼多食物?”

“真要有這本事,他先前早把那幾個鮮卑探子殺了,還要扮成奴仆,等你過去再動手?”

毛氏目瞪口呆,“那我帶走的幾斤餅子,豈不是他最後的………………”

王謐長歎一聲,“罷了,他希望你能活下來,要是你死了,他會失望吧。”

“這段時間,你先在這裡養好身體。”

“至於之後能不能打敗慕容垂,順帶幫你報仇,我不能對你做任何承諾。”

“而且即使我做了,也是為我自己,不是因為你的緣故,這點你要清楚。”

毛氏臉色黯然,低聲道:“我知道。”

王謐讓桃華帶毛氏出去,才對青柳和祖端歎道:“是我對不起老白啊。”

“我口中聲聲,說將來打下並州,為他尋找親人,結果還在冀州邊境打轉,他倒是手腳快去了晉陽。”

“他選擇不見我,是對我失望了吧。”

青柳出聲道:“郎君又在鑽牛角尖了。”

祖端抱拳道:“我讓探子想辦法進太行山,至少把他屍身帶回來。”

王謐歎息道:“辛苦你了。”

“切記彆讓他們因此暴露,性命是第一位的。”

“不然老白在天之靈會埋怨我的。”

祖端走後,青柳見王謐臉上露出了鬱鬱寡歡之色,心道前番郗使君心結未解,如今聽到老白消息,對郎君心境隻怕影響不小。

王謐望著天空,感覺冇來由一陣疲倦,這些年來他操勞過甚,加上戰陣受了不少傷,多少還是傷了根本。

最為麻煩的,還是他諸事放心不下,親力親為,雖然現在阿川那邊分擔了些,但他領地幅員遼闊,縱橫兩千餘裡,事情根本忙不過來。

先前的休養,隻是治標不治本,必須要增加人手了。

王謐心中升起了一個念頭。

是時候該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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