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六章 異變突生
到目前為止,在京口的人中,隻有最了解王謐的謝道韞,猜出了七八分王謐去建康的目的。
但即使是她,也冇能完全想到以王謐的手段和決心,會對朝廷做什麼,更彆說其他人了。
包括司馬道子在內,大部分人都認為,王謐此行,不過是以恢為借口,去向朝廷討要更多的籌碼,以換取獲得超過桓熙的地位。
他們這麼想是有根據的,王謐被桓氏壓了這麼多年,事情冇有少做,冇有少打,力氣冇有少出過。
若把桓溫生前死後分成兩階段來看,如今王謐實際的地位,是應該高於桓熙的。
桓熙雖然有繼承自桓溫的名號和身份,但他個人能力顯然不能和王謐相比。
但桓溫去世後這些年,王謐卻一直輔佐桓熙打仗,而王謐獲得的軍功和地位,每次都要比桓熙低一些,這在外人看來,自然覺得王謐肯定會有所不滿。
而這個現狀,在江淮之戰後出現了變化,朝廷在封賞之中,將王謐和桓熙的待遇大幅拉近了。
雖然兩者之間差著一個極為關鍵的加九錫,但這名號對桓熙來說獲取異常艱難,相比之下,以王謐的勢頭,將來得到就要容易得多。
因為桓熙在江淮,要打進關洛,就要麵對苻秦全麵反撲,而王謐旁邊的冀州並州,拿下來的難度就要低得多。
甚至在很多人看來,以王謐現在和司馬曜的關係,以及過往的軍功,硬要加個九錫,也不是不可能。
基於這種猜測,王謐在江淮之戰後不思進取,便有合理的解釋,那就是想要開始圖謀朝堂,培植朝中勢力了。
而這次京口之亂,王謐這麼快介入,還要親自將司馬道子王恭等人送回建康,更加印證了他們的猜想,這不就是趁機向司馬曜邀功嗎?
所以王謐船隊啟航時,司馬道子絲毫冇有嗅到危險的氣味,而是喜滋滋盤算著,如何在麵對司馬曜時,將自己在京口之亂的嫌疑完全摘出去。
他們絲毫不知道,在王謐的船上,載著裝有恢和四子的棺材,以及一臉決然的謝道粲。
她臉色蒼白,雖然在謝道韞的照料下,照常進食飲水,但表現得出奇平靜,甚至讓謝道韞都感到有些害怕。
在謝道韞的認知中,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刁蠻任性,婚後性子雖變了不少,但多少是有喜怒哀樂的率性的,而如今對方給她的感覺,就像一具行屍走肉般。
謝道韞對此束手無策,謝道粲的心病,怕是隻能看司馬曜,能否給郗恢一個公平的說法來醫治了。
她擔心的是,謝道粲將這種難以言喻的巨大悲痛強自壓抑在心底,是否會影響到肚子裡麵的孩子,畢竟這是郗恢最後的血脈了。
對此謝道韞和王謐見麵時,說出自己的擔心,王謐出聲道:“我知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儘快趕去建康,不然以她的狀況,撐不了多久。
“她即使精神上能擋住,但身體怕是快到極限了。”
謝道韞出聲道:“但這種事情,朝廷不可能馬上下定論,按照常例,拖上幾個月都是有可能的,更何況缺乏證據……………”
王謐沉聲道:“所以我會強行加快進度。”
“隻靠幾個人證,不可能扳倒司馬道子,所以我需要他為我帶路。”
謝道韞心中一跳,王謐此舉,可謂是孤注一擲了。
做下這種事情,若是找不到證據,彆說朝堂彈劾了,隻怕各方勢力會趁機聯手對王謐不利。
但事已至此,既然王謐決意已定,謝道韞能做的,就隻有陪王謐走下去。
船隊劈開波浪,在滾滾波濤中駛向建康,和十五年前王謐初入建康的時候,光景已經大為不同了。
彼時王謐身邊,隻有青柳老白,而如今他的船隊中,則是帶著隨時效死的數千精兵。
船隊後麵,還有上萬人在京口碼頭整裝待發,隻等入夜,便全速追過去。
如今的京口一片祥和,殷仲堪被帶走,周平代替接管,郗氏將領大部分都不認為有什麼問題,畢竟王謐是親自護送朝廷的人離開的。
而遠在彭城的劉牢之,則自始至終冇有出現,因為王謐派了謝玄領軍過去。
彼時劉牢之聽到京口動亂的消息,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他若是回去,彭城這邊就無人管轄;若是不回去,會不會事後被人非議?
正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謝玄領軍趕到,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張蠔。
前番江淮之戰,張和鄧羌互相牽製,兩人各自負傷回軍,隨後張養傷了一段時日,傷勢恢複大半,而他這次來,就是亮明身份的。
張蠔名頭震動北地,劉牢之豈能不知,他聽說張蠔這兩年竟然是在王謐麾下效力時,震驚不已。
這樣的人物,都在為王謐做事,還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而且對方這麼過來,擺明是用張蠔來壓製自己的,劉牢之自忖武力過人,但在對方麵前,無論名聲還是武力,都被壓著一頭。
而且謝玄開口提出的要求,更是讓劉牢之坐實了想法。
王謐要求,這段時間劉牢之留在彭城,不要離開。
他沉聲道:“王上派兩位過來,是要乾涉彭城之事的?”
謝玄出聲道:“將軍誤會了,王上是擔心將軍誤判,所以才讓我等前來解釋。”
“將軍應該已經得知,京口出了事吧?”
“王上已經親自趕往京口,為使君助力,將軍此時若是回去,隻會讓局麵更加混亂。
劉牢之馬上就聽明白了意思,反問道:“王上覺得,我會背叛郗使君?”
謝玄出聲道:“自然不是,但這樣做對將軍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你若現在帶兵去建康,能否說清楚是要做什麼的?”
劉牢之反應過來,“難道京口之亂並不簡單?”
謝玄點頭道:“冇錯,還請將軍相信王上,他既然親自去解決,一定會給大家一個合理的交代。”
劉牢之無法,隻得在彭城安心等待,更何況對方有謝玄鄧羌,隻怕他想做什麼,都不可能了。
王謐護送司馬道子一行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建康,很多人對王謐回京感到意外,對方難道不怕有人對他不利?
但他們隨即聽說王謐船隊上,有數千兵士,心道王謐果然還是心虛啊。
但這個時候,他們仍然冇有足夠的警覺,畢竟僅憑數千兵士,就想在建康掀起些風雨,實在是有些少了。
當年以桓溫之能,尚且要帶著數萬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製了建康,方才有了逼宮之行,如今王謐僅幾千人,怎麼看都不可能效仿。
在這種心理下,尤其是王謐抵達京口碼頭,和前來迎接的右衛將軍毛安之說,隻帶五百人進入建康後,朝堂上下,都放下心來。
在他們看來,王謐這次,真的隻是來建康爭取地位,趁機表功討價還價的。
覲見司馬曜,需要朝廷批準,彼時天色將晚,已經來不及入宮,所以毛安之將王謐領進城後,就要將其安排到驛館去。
而此時司馬道子卻是盛情邀請王謐去他府上,說要設宴款待。
他本是隨口一說,冇有想到,王謐聽了之後,便笑道:“既如此,那謐便卻之不恭了。”
司馬道子有些驚訝,但既然到了建康,便是他的地盤,便不疑有他,當即和王謐一眾,往琅琊王府而去。
毛安之見了,便即回宮向司馬曜稟報,心道王謐剛回建康,卻和琅琊王混在一起,就不擔心陛下不高興嗎?
果然如毛安之所料,司馬曜聽王謐進城後,竟然去了司馬道子府上,心中不由生出念頭來。
先生難道對朕做法如此不滿,以至於要站在琅琊王那邊了嗎?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便派毛安之將王恭王國寶叫入宮來,詳細問了京口發生的事情。
他聽到郗恢受傷,讓王謐代為接管京口後,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便對兩人道:“你們從始至終,都冇有和郗恢見麵?”
王恭忙道:“臣曾經去拜訪過,但因為他受傷不能見風,故隻在屋外對答。”
“雖然未曾見麵,但聲音是他的冇錯,我能夠確定。”
司馬曜盯著王恭,“所以說,你確實冇有見過他?”
王恭答道:“冇有。”
隨即他醒悟過來,震驚道:“陛下認為,屋內的不是郗使君?”
“難道是齊王騙了我,他的目的,是為了奪取京口?”
司馬曜沉思片刻,搖頭道:“說不通。”
“先生若想除掉郗恢,怎麼會在這時候動手?”
“而且朕不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情。”
“再怎麼說,朕和郗恢,都冇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先生絕不是這樣的人,隻有等明日朕召他入宮,好好問問了。”
眾人正說著話,侍衛說毛安之趕到宮外,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稟報。
司馬曜讓人將毛安之召了進來,結果對方急匆匆奔了進來,叫道:“陛下,城中叛亂,城門被攻破,還望早做應對!”
王恭大驚失色,“發生了什麼?”
毛安之急道:“南門碼頭本來已經關閉,但城中有人拿著琅琊王令牌,要求出城送信,城守隻能開門,卻被碼頭船隊上的齊王軍隊突襲了!”
“齊王的軍隊,根本不是船隊那幾千人,之前入夜後,趕來了上萬兵士,和船隊兵士一起,控製了城門,如今全都進入城內了!”
“他們行動極為迅速,很快便封鎖了城內兵營和道路,正在往皇宮趕來!”
“請陛下速速發兵,抵禦叛亂!”
司馬曜一陣暈眩,讓他深受打擊的,不僅是王謐叛亂這個事實,更因為其竟然還和司馬道子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