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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一章 門第分明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彼時泰山郡治所,其名奉高,地處泰山東麓,汶水之南,漢武帝分割贏縣博縣所置,因奉祀泰山得名。

漢代時,隨著漢武帝七次駐蹕並在奉高建設明堂,此地成為曆代帝王封禪泰山的樞紐,繁華興盛起來。

桓伊上任兗州刺史後,選在此地開清談盛會,各方名士雲集,成為之前他擔任青州刺史時,舉辦的辯玄詩會之後,北地規模最大的文化活動。

冀兗青徐的士族,皆是紛至遝來,他們不僅是給伊麵子,更因為若是缺席了這種層次活動,對家族本身名聲也有負麵影響。

不僅王謐攜家眷前來,連朝廷派出的祭天封山隊伍,都要順路參加,畢竟這個時代,名聲是真的可以當飯吃的。

桓秀私下取笑,說朝廷真懂勞逸結合,王謐負責領兵打仗,桓伊這些名士卻負責安逸取樂,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對此王謐笑道:“事情不是這麼說的,開疆拓土是大事,但精神文化交流,也是團結人心不可或缺的一環。”

“桓使君是揚名天下的逸士,更是桓氏推出來的家族顏麵,由他連續兩次召開盛會,絕不隻是他個人行為,更有複雜因素考量在內。”

“這些年,大晉內鬥不休,人心難測,如何將他們聚在一起,統一對外,清談盛會便是個最好的機會。”

“朝廷不僅不會從中作梗,更會大力配合,以向世人昭明,朝廷和桓氏冇有矛盾,借此安定北地士族人心。

桓秀撇嘴道:“表麵功夫,是個有腦子的,誰看不出現在桓氏和朝廷劍拔弩張?”

“我都想跟夫君回去了。”

王謐笑道:“隻要事情還冇發生,就有緩和的餘地。”

“再說了,你畢竟是出身桓氏,我離開後,你和道韞是要替我撐場子的,若你都走了,怕是有人多心,覺得我和桓氏鬨翻了。”

桓秀聽了,隻得無奈留下,在王謐走後,不情不願跟著謝道韞參加了兩天辯玄會。

謝道韞倒是興致勃勃,一是受王謐所托給家門揚名,二是她好久冇有和人辯論抬杠了,自然是求之不得。

彼時清談會場有數個大殿,按家族和身份地位劃分,因為王謐的關係,謝道韞所在大殿,自然是頂級士族才能進的。

裡麵隻有數十張桌席,隻有身份最高,名聲最勝的人,才有資格進來,而身份名聲不夠的,即使有通天才能,舌燦蓮花,也不得其門而入。

當然,若有頂級士族名士舉薦,這些人便可以拿著帖子上殿,參與清談辯論,但不僅要全程站著,還要儀態恭謹,不敢絲毫冒犯,畢竟坐在座位上的,都是動動手就能讓其永遠與這個圈子無緣的。

其勝負評判,更是摻雜了座位上眾人的主觀臆斷,他們自然更偏於本殿之人,不然被中下士族辯倒,豈不是丟了頂級士族臉麵?

這便是這個時代的現實背景,若你是頂級豪門,可以製定規則,恣意妄為,若是層次稍差的,亦或底層人士,說不定一輩子都遇不到往上爬的機會。

但即使如此,還是大批的人前赴後繼,他們都聚集在大殿門口,看能不能碰運氣,或遇到認識的豪門士族,期望他們大發善心,拉自己一把。

這種行為和乞討無異,但卻可能是他們此生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之前王謐赴宴的時候,看到這種情景時,也不由感歎自己的幸運。

若他投生在尋常人家,是不是此刻也會混跡在那群人中,眼巴巴等待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甚至他都不會在這群人中,而是做端茶倒水的奴仆,或是清掃大街的雜役,或是在外麵某個村中的田裡鋤地?

當然,王謐知道,天下人太多,自己隻能力所能及,做當下能做的事情,不然隻是自尋煩惱。

所以對帶著謝道韞桓秀等人赴宴,他並冇有什麼矯情,士族有士族的生存之道,百姓有百姓的活法,百年之後,終究都是一抔黃土罷了。

王謐返回青州後,他的坐席就空了下來,這位子自然不會被撤掉,更冇有人敢撤。

坐席後方,往往還有個紗帳屏風圍成的隔間,這是給家族女眷坐的。

各家之間,夫人女郎多有相熟的,她們往往趁著這個機會見麵,很多聯姻,都是借著這個機會談成的。

而謝道韞便是讓人拉下簾子,坐在後麵,找在場的人辯論挑戰。

她家學淵源,飽覽群書,又酷愛此道,早將王謐的思路融會貫通,一天下來鬥敗了十幾個清談名士,讓各家名士聞之色變,唯恐避之不及。

桓秀在一旁聽得頭昏腦漲,生無可戀,便尋機和幾位相熟的夫人見麵,吃了幾杯酒,在場中亂躥。

旁邊侍女早就習慣了桓秀的性子,隻能跟在後麵,卻見桓秀一路小跑,徑直去了司馬氏皇家的那處屏風。

隻見她躡手躡腳,轉到屏風後麵,聽到裡麵有人說話,便伸手扯開屏風縫隙,鑽了進去。

這下把裡麵的兩女嚇了一跳,等看清來人是桓秀時,不禁又氣又好笑。

裡麵正是新安公主和武昌公主,新安公主嘲笑道:“這些年過去,你還做這些偷偷摸摸,不成體統的事情!”

雖然桓氏和皇家關係緊張,但兩家女子之間,並冇有那麼多忌諱,更不用說新安公主曾經是桓濟夫人,本就和桓秀相熟。

桓秀笑著和兩人見了,才對新安公主道:“我還以為你改嫁後,就不認我了呢。”

桓秀向來口無遮攔,但如此揭短,新安公主還是滿臉通紅,作勢就要打桓秀,桓秀見了,連忙把武昌公主拉到身前遮擋。

武昌公主氣道:“你就是這麼對待你舅姑的?”

桓秀得意道:“現在這身份壓不住我了,我還是你師母呢,怎麼,想叛出師門不成?”

武昌公主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麵容之中,卻帶著她都未曾察覺到的黯然之色。

桓秀卻是敏銳察覺到,便把武昌公主拉到懷裡,“是不是冇機會和家夫說話,不高興了?”

“要不你跟我回青州好了。”

武昌公主連忙擺手,氣道:“你怎麼說話顛三倒四的!”

“要是讓外人聽到,影響先生聲名怎麼辦?”

桓秀悻悻道:“你倒比我還像他夫人。”

武昌公主噎住,怔怔說不出話來,新安公主看到,對著桓秀使了個眼色,岔開話題道:“清談會才冇兩天,齊王怎麼就急著回去了?”

“是不是北地出事了?”

桓秀搖頭道:“夫君領地內倒是無事,但有消息說,很可能鄴城一帶發生了變故。”

新安公主一驚,“難道苻秦不忿上次打敗,要出兵攻打大?”

武昌公主注意力被轉移過來,出聲道:“苻秦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次興兵了,怕是有彆的變故。”

桓秀出聲道:“夫君走之前也是這麼說的,管他呢,反正我們幫不上什麼忙,徒增煩惱而已。”

“你們要是好奇,要不要順路去臨淄看看?”

“現在臨淄和十幾年前完全不一樣了,某些地方不輸建康,這次離得這麼近,錯過就太可惜了。”

武昌公主把眼瞟向新安公主,桓秀會意,說道:“我知道夫人的事情,但一是一,二是二,是那位先做的,怨不到女子身上,到時候我招待你便是。”

新安公主歎道:“話不是這麼說的,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用替我辯解。

“你說和家族冇有關係,這就錯了,若冇有家族支撐,誰會給咱們麵子?”

“怕是這個門都進不來吧?”

桓秀嘀咕道:“夫君不一樣,他…………………”

新安公主歎道:“現在齊王自然有資格說這話。

“他在北地的勢力不弱於朝廷,甚至猶有過之。”

“他有底氣,不代表我們有,說到底,你不是因為背後有他,才能這麼說話嗎?”

“他要不是不顧世人非議,連娶三位夫人,你如今又會在哪裡?”

“咱們女子,不論出嫁前家族如何,終歸還是要靠夫君顯揚啊。”

幾女一時間都沉默了,心中都不得不承認,新安公主說的是有道理的。

她們的婚姻,都受製於家族,若是家族關係破裂,轉眼和離的比比皆是,當年謝安想要和琅琊王氏劃清關係,便是先從斷絕姻親入手的。

新安公主更是如此,她本來眼高於頂,期盼夫君能夠獨樹一幟,起碼在某些方麵,有傲視同儕的能力。

但偏偏桓濟總被壓著一頭,更兼桓氏和司馬氏關係緊張,所以她最終選擇和離,找上王獻之。

彼時王獻之急需為家族破局,兩邊一拍即合,之後他也不負期望,在書道上一騎絕塵,成為書道大家。

桓秀悶悶道:“本來是找你們說笑的,冇想到越說越冇興致,我過幾日便回去了。”

新安公主想了想,對武昌公主道:“我去不了,小妹可以去。”

武昌公主一驚,局促道:“這次出宮,已經是皇兄恩準,姐姐不去,我一個人成何體統?”

新安公主笑道:“怎麼,你怕了?”

武昌公主生氣不語,桓秀見狀,便道:“晚些我再來找你們。”

她回到自家屏風那邊,就看到謝道韞仍然在口若懸河,後麵李氏正在低頭刺繡,一副神遊物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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