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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皇權積弱

2026-10-17 作者: 光榮小兔

長安城中,因為不苻不便要啟程,趕赴鄴城,故苻宏給苻不擺酒送行。

苻宏舉杯道:“北地路途遙遠,祝兄此行順利。”

苻不接過酒飲了,沉聲道:“多謝太子。”

兩人相對坐了,苻宏說道:“聽說父皇本想讓兄月後動身,為何要提前出發?”

苻丕麵色凝重,“我不放心。”

“父皇派慕容垂去冀州招兵,阻拒晉軍侵入冀州,慕容垂還請求去鄴城祭祖,我怎麼想,都覺得其中有蹊蹺。’

苻宏疑惑道:“這我倒是聽了些風聲,按道理說,慕容垂舍命護送父皇回京,所做所為,並無詬病之處,難道這不是其他大臣嫉妒攻訐?”

苻不回道:“我無法判斷,但站在我師父的立場上,我認為慕容垂父子必然在謀劃些什麼。”

苻宏出聲道:“你說得是鄧將軍和毛刺史共同發信,彈劾慕容令之事?”

“他們說楊將軍不是遇到王謐,而是遭到了慕容令的偷襲,但卻拿不出證據,隻有那毛刺史女兒一麵之詞,讓父皇如何相信?”

“你不是因為她是你師妹,有所同情,才有所偏向的緣故?”

苻丕正色道:“這事情確實不清不白,但我認為,如果真是王謐乾的,毛氏絕不會袒護對方。”

“畢竟她的未婚夫君都死於王謐之手,她有什麼理由誣陷彆人,為殺夫仇人開脫?”

苻宏想說女子心思千變萬化,昨日今日有可能完全不同,更何況這世上無端誣陷的女子多了,誰又能說得準?

不過他知道毛氏是苻不師妹,不好再表示懷疑,隻得道:“事情未明之前,父皇隻能如此,畢竟朝廷的事情,最忌下定論,朱序張天錫反叛,誰又能事先料到?”

苻丕點頭道:“父皇有父皇的立場,我等也有能做的事情。”

“若我在鄴城,必然日夜防備,力保不出事,但慕容垂提前出發,要比我先到鄴城小半月。

“我擔心他在我未到前,暗暗做出些事情來,所以還是未雨綢繆的好。”

苻宏聽了,舉杯道:“大秦如今風雨之秋,正是圖謀穩定,恢複元氣的時候,鄴城位置重要,隻有兄才能勝任。”

“尤其苻洛明顯有反意,雖然苻飛去了河套,但若兵力薄弱,稍有不慎,苻洛便會占據幽冀自立,到時就要靠兄挽回局麵了。”

苻不和苻宏對飲了,壓低聲音道:“北地危殆,但起碼敵人都在明麵上。’

“我現在擔心的,反而是關洛,彆看長安在腹地,但若是出事,反而會更為麻煩。”

“陽平公戰死,我被派往北地,這些年苻氏將領駐守長安周圍的日見稀少,太子身邊可以托付相助的人,還有多少?”

“現在關洛領兵的,不是鮮卑人,就是羌人,先前的漢人官員倒是忠心苻氏,但因為朱序張天錫背反而集體失勢。”

“在我看來,長安的情況,反而是最差的。”

苻宏沉默半晌,出聲道:“江淮之戰前,我就勸阻過父皇,認為不宜發兵。”

“這些年來,我一直有個疑問,無法得到解答。”

“父皇說氐漢一體,先祖同源,氐人便是漢人,但這麼一來,全天下都知道漢人正朔在晉國那邊,大秦用兵,如何占據道義?”

“甚至之前父皇自比秦統一六國,認為並不需要大義名分,這樣怎能贏得人心?”

苻丕歎了口氣,“太子,這話天下人都可以說,但唯獨你不可以說。”

“秦漢一統天下,其王室不過也是漢人一支,他們做得,我們為什麼做不得?”

“楚漢相爭,當年若是楚人贏了,不也一樣?”

苻宏出聲道:“但問題是,鮮卑羌人,甚至匈奴羯人,隻怕都這麼想吧?”

苻不默然,他悶頭灌了一杯酒,出聲道:“這種爭論,想再多也冇有用,隻能統一天下後,讓史書來做定論了。”

“隻有活到那一天,說的話才有意義,失敗者是冇有書寫曆史的權力的。”

“我擔心的是,我走之後,能真心幫到太子的人,實在太少。”

“尤其姚萇手握重兵,京畿重地這個變數,我實在放心不下。”

苻宏一驚,“兄覺得姚萇有問題?”

“是不是先前荊州之戰,他做了什麼事情?”

苻宏搖頭,“不,正相反,他這些年一直兢兢業業,身先士卒,每戰必浴血死戰,極受父皇賞識。”

“在父皇眼中,他和義子都差不多了。”

“但他和大秦有殺父之仇,真的能夠甘心為大秦效死嗎?”

苻宏笑道:“兄是不是想多了,自從發生朱序張天錫叛逃之事後,朝中人心惶惶,互相懷疑指摘,但這樣下去,更是會中了晉國的陷阱啊。”

苻丕搖頭道:“不管怎麼說,最怕的就是有人開了壞頭。”

“朱張二人之舉,怕是讓不少人起了心思,我擔心口子一開,後麵就止不住了。”

“若那慕容垂真的造反,之後絕對有大批鮮卑人效仿。”

苻宏出聲道:“慕容垂家眷還在長安,應該不會......……”

苻丕沉聲道:“謀圖大事的人,怎麼會在乎家眷。”

“他這次要是帶著家眷去鄴城,我反而還放心了。”

“我一定要儘快趕去鄴城,扼殺這個苗頭,萬一我失敗了,太子一定要小心這些外族,他們很可能會在長安趁機搞事。”

苻宏點頭道:“我記住了,姚萇且不論,慕容垂若是反了,慕容暐慕容衝這些人都是些大麻煩啊。”

“我會相助父皇,力保長安太平,兄放心行事吧。”

苻不笑道:“不出事自是最好,但願我是想多了。”

彼時的苻秦,雖然經曆大敗,但起碼在當前這個時間點,並冇有出現大規模崩的跡象,即使有些人看出了端倪,但卻冇有任何證據,所以無法做出進一步的行動。

而長安朝野上下,士族官員地主,利益並冇有受到多大的損害,仍然過著歌舞升平的日子,渾然不知將來會發生什麼樣的大事。

至於損失的百萬大軍,他們冇有親眼見到,大部分人根本冇有什麼感覺。

而至於民間,則是另外一番景象。

數十萬青壯埋骨江淮,造就了十數萬戶失去丈夫兒子的家庭,這幾個月來,關洛地區的哀嚎痛哭,就冇有停止過。

但這些聲音,對於這個龐大的王朝來說,是多餘無用的,所以無人在意。

畢竟亂世之中,每天都有不知多少人死去,人人尚且自顧不暇,又哪有功夫同情他人?

姚萇帶著部下,在長安外圍巡邏,所經過的村莊,不說十室九空,但青壯幾乎都看不到了。

他敏銳察覺到,現在的關洛,幾乎就是個不設防的篩子,要是此時有什麼大變…………………

隨即他壓下這個念頭,苻秦到現在為止,還能保持穩定,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苻堅的威望太高。

彆看此戰死了這麼多人,但還有大量的士族百姓擁護苻堅,因為在苻堅之前的統治者,做得更差。

想到這裡,姚萇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這些年來,他和苻堅接觸多了,發現對方不過爾爾,內事看人不明,軍政全憑意氣,能贏得民心,不過是施些小恩小惠而已。

自己要是坐到那個位置上,能比他做得差了?

姚萇並不是一開始有這種想法的,而是這次江淮之戰,苻堅敗得太慘,讓他原本身上的光環褪去,讓很多人暗中懷疑,苻堅到底有冇有一統天下的能力。

不少有野心的人開始謀劃,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這樣的事情,不僅發生在苻秦,晉朝同樣如此。

晉朝打了勝仗,司馬曜威望更甚,但晉朝事實上的狀態,已經極為類似於後世唐末藩鎮了。

各州刺史,其實和割據冇有什麼區彆,幾乎都有威脅中央的實力,而晉朝大臣們雖然不知後世唐朝,卻是知道春秋戰國的。

車胤袁宏等人,常拿周王和諸侯國做比,認為該是時候培養直屬於司馬氏的中央軍隊了。

對此司馬曜說道:“有道胤在京口,難道還不夠?”

“其他勢力,還有朝廷能插手的嗎?”

對此車胤說道:“陛下既然認為使君是自己人,為什麼卻要放任其他勢力圖謀京口兵馬?”

司馬曜會意,說道:“你是覺得,太原王氏靠不住?”

車胤搖頭道:“不,臣認為太原王氏冇有問題,但除了中書令曾在故大司馬麾下從軍,熟悉軍務外,其他人還需要曆練。”

“他們去掌管京口兵,不僅發揮不了作用,更得不到京口兵認同。”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們在其他地方征兵,仍讓都使君掌京口兵。”

司馬曜聽了笑道:“但是有人對朕說,將京口兵放在一個人手裡,即使是道胤,也不是穩妥之策啊。”

車胤沉聲道:“陛下隻需要找個比郗使君更加可靠的人就是了。

司馬曜道:“比如琅琊王?”

車胤立刻搖頭,“不,誰都可以,琅琊王萬萬不可。

司馬曜奇道:“為什麼?”

車胤沉聲道:“因為琅琊王隻有小謀,而無大智。

“若非如此,他的所作所為絕不應是現在這個樣子。”

之後車胤說了很多,這本是君臣私下對答,但次司馬道子就得知了談話具體內容。

他暴怒不已,看來這車胤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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