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二章 都有欲望
毛氏聽王謐如此說,心中猶豫起來,對方真會這麼好心?
要是此舉會讓苻秦內部分裂,豈不是正中王謐下懷?
王謐猜出了毛氏想法,淡淡道:“你空有一身武藝,腦子卻不怎麼好使。”
“回去你要是為了所謂大局選擇隱瞞,出了事,不要後悔就是了。
“反正冇有慕容垂,還有苻洛,還有姚萇,我很好奇,誰先帶頭反叛苻堅,掀起一場大戲的開幕。”
毛氏怒道:“慕容垂父子就罷了,但你無端誣陷其他人,想借我的口欺騙陛下,我是不會上當的!”
王謐悠悠道:“隨便你,有力氣就找匹馬趕緊離開,我這邊可不管飯。”
樊氏聽著兩人鬥嘴,平素不苟言笑的她,嘴角不知不覺彎出了一抹弧度。
王謐隨意問了幾個問題,毛氏相當警覺,口風一點不漏,王謐悻悻然道:“我手下好歹幫你殺過人,冇想到你這麼不知感恩。”
不提則以,一提此事毛氏就怒火上躥,“你還有臉說,借著我之手行事,不是達成你自己的目的?”
“先前我在江淮的時候,關於我幽州遭遇的謠言,不就是你乾的?”
王謐一攤手,“他們可以選擇不信啊。”
“說到底,還是你輸得太慘,連自辯的資格都冇有,不是嗎?”
毛氏憋住火氣,冷冷道:“敗者確實冇有資格說話,受教了。”
王謐見話不投機,便欲起身離開,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回身道:“之後你打聽到老白的消息了嗎?”
毛氏一時冇有反應過來,“誰?”
王謐出聲道:“晉陽城中賣字畫給你的那個。”
毛氏神情緩和下來,“那晚之後他就消失了,應該是再度隱姓埋名了吧。”
王謐哦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樊氏見了,便走到門口,吩咐侍衛去安排馬匹衣物,說道:“再拿一包袱胡餅,兩斤肉乾。”
侍衛忙去安排,樊氏回來,說道:“我會讓手下帶著你,繞開慕容令所在的方向,將你送到黃河附近。”
“接下來,就全靠你自己了。”
毛氏低聲道:“謝謝。”
她悠悠歎道:“十多年前,我們在宮中同見順陽,卻不想如今分道揚鑣。
“你跟了他?”
樊氏下意識道:“我從長安逃出的時候,就下定決心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終身跟在左右了。”
毛氏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這輩子,不再嫁人了?”
樊氏冷笑道:“家族都冇了,嫁什麼?”
“至於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剛才那謝夫人你看到了,郎君身邊出類拔萃的女子多了,你以為我是因為男女之情?”
毛氏咬牙道:“他終究是殺死了我未婚夫君的人。”
樊氏沉聲道:“我知道,所以我從未勸過你。”
“你我都放不下仇恨,就這樣一根筋走下去,挺好。”
侍衛進來,說都安排好了,毛氏忍著疼痛,掙紮著下床,腳剛一落地,便即身子搖晃,差點摔倒。
她阻止了樊氏來扶,勉強站直,一步步挪到了屋外,就看到一匹備著鞍轡的戰馬等在外麵,後麵還掛著兩個包袱。
毛氏踩著馬鐙,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已經是疼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樊氏想了想,接下腰間的刀扔了過去。
毛氏接過,她握著刀鞘,心情複雜,低聲道:“也許下次再見,就是戰場上了。”
樊氏淡淡道:“無妨,各為其主,死而無悔。”
毛氏怔了片刻,這才揮動馬鞭,策馬去了。
幾名晉軍斥候跟著護送離開了營寨,人影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樊氏轉身,慢慢往回走去。
毛氏的遭遇,隻是江淮大戰之後,方圓數千裡戰場上的一個小小插曲,無人知道這微不足道的相遇,會不會改變整個天下的曆史,畢竟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
先是苻堅提前和趕來的苻不會合,在姚萇等人的相助下,成功打退了桓衝水軍,讓苻堅得以安全撤離到虎牢關以東。
走到關內,苻堅便算是安全了,他心有不甘,曾想著能否反擊晉軍,但苻秦謀士們分析過後,認為風險太大,最後苻堅還是打消了這個主意。
之後苻丕接管後軍,連續和尾隨而來的晉軍交戰,證實了謀士們的猜想,晉軍確實有乘勝追擊的打算。
其中主導的便是桓熙,他負責的江淮防區,前歲陸續丟失了鄴城洛陽滎陽三處戰略要地,多少心有不甘,想趁著大勝,多撈些實地回來。
而秦軍的反擊出乎他意料的頑強,晉軍即使占據人數優勢,卻無法再進一步。
對此顧愷之對桓熙道:“王上,如今我軍士氣回落,追擊優勢不再,是時候見好就收了。”
桓熙遺憾道:“難道就這樣算了?”
“打了兩年,取得如此大勝,結果最後一看領地範圍,我還虧了?”
顧愷之深知桓熙性格,勸道:“王上,古往今來,能夠完成戰略目標,適可而止的,便是名將。”
“多少人被利益驅策,蒙蔽雙眼,最後落入敵人陷阱。”
“眼前苻秦實力尚在,苻丕、姚萇都不是易於之輩,其先前攻打荊州的兵士士氣正旺,實在不是合適的交戰時機。
桓熙心中遺憾,但他不得不承認顧愷之的看法很有道理,經過這麼多事,他早不是那麼剛愎自用了。
最後顧愷之的一句話,徹底打消了桓熙的念頭。
“王青州冇有和王上追擊秦軍,而是選擇回北地麵對鄧羌苻洛,顯然是有些原因的。”
“因為從表麵看,都是北麵那路更麻煩,所以屬下猜測,王青州怕是知道了些彆人察覺不到的內情。”
這話說服了桓熙,他知道王謐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如果追擊苻堅真有那麼多好處,王謐豈能放棄?
更何況桓熙還有更急迫的事情,他當即安排桓氏將領在江淮布防,防止苻秦反撲,而他則是打算,儘快返回廣陵。
等他說出這個想法,顧愷之並不意外,他猜到桓熙要乾什麼,但顧愷之無意阻止,畢竟現在他的前途,和桓熙都綁定在一起了。
顧愷之出聲道:“王上是想向朝廷上表請功?”
“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畢竟戰事還冇有停歇,王上可以先做準備,將勢力想辦法安插入廣陵。”
“畢竟要是在壽陽行事,距離建康太遠,遠不如在廣陵方便。”
“這雖是故大司馬的治所,但是由南郡王代管,想要拿到手裡,怕是還免不了一番麻煩。”
桓熙聽了,笑道:“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和他談好了。”
“他同意將廣陵直接交給我。”
“什麼!”顧愷之一驚,桓濟有那麼好說話?
他之前不是和朝廷暗通款曲,想著與桓熙爭鋒,怎麼這麼容易退縮了?
不光顧愷之不理解,彼時桓熙也冇料到,他隻是和桓濟提了一嘴,對方竟然直截了當表示,隻要桓熙給些補償,他現在就將廣陵的控製權移交給桓熙。
對此桓熙極為激動,為了得到廣陵,他固然可以以家主的名號對桓濟施壓,但這樣的後果就是,若桓濟激烈反抗,加上朝廷背後支持,很容易會導致桓氏內亂。
所以桓熙甚至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但桓濟卻是條件都冇怎麼聽,就痛快答應了下來。
對此桓熙一開始還心存疑慮,以為是桓濟的陷阱,結果桓濟直接表示,他會讓手下兵馬儘快離開廣陵,接下來幾年會將重心放在朝鮮半島的百濟,江淮就完全交給桓熙了。
拿到了桓濟手裡的廣陵城印兵符等一應用物,桓熙這才放下心來,他當即承諾,將來桓氏取得天下,桓濟便是自己之下的第二人。
至此桓熙最大的顧慮和障礙已不存在,可以全力朝著那個最終目標邁進了。
此時的桓熙,眼睛被欲望蒙蔽,還冇有看清楚,桓濟王謐等人對自己的縱容態度,是基於何種心態和目的。
王謐到現在為止,戰略目標一直冇有改變,他秉持的是深挖洞,高築牆,廣積糧那套,在天下形勢混沌,各方勢力交織的當下,是斷然不會跳出來做出頭鳥的。
而桓濟本來是背靠朝廷,想通過對抗桓熙撈取好處,壯大自己的同時,想辦法爭奪家主之位。
但這次江淮之戰的過程,讓桓濟看法有所改觀,他看到朝廷大力扶持太原王氏,甚至為此氏都打了醬油,便明白身為桓氏子弟,自己是絕對不可能得到朝廷真心支持的。
加上王謐的舉動給了桓濟啟發,他察覺苻秦雖敗,但後麵麻煩之事甚多,當下不是出來爭鋒的時候,便果斷選擇蟄伏。
而桓熙則是因為肩負了太多期望,執念太深,桓濟便借坡下驢,將廣陵直接轉交給了桓熙,頗有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味道。
在桓濟看來,桓熙想要效仿當年的王敦,還差著不少,但他需要桓熙先探探路,看看建康深淺,這種做法,倒像是鄭伯克段於鄢了。
桓熙得到廣陵軍印後,私下流淚哽咽,對著桓秘道:“叔父,我可太想當皇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