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背信棄義
聽到外麵異動,楊安順手抄起身邊鐵槍,扔給毛氏,然後輕輕抽出長刀來。
他冇有走向營帳口,而是到了後方,對著營帳一劃。
嗤啦一聲,營帳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楊安絲毫冇有猶豫,便縱身跳了出去。
毛氏見狀,提著槍幾步過去,便跟著鑽出了口子。
她剛出來,就看到楊安已經和幾人迎頭撞上,楊安見對方穿著盔甲,舉著長槍,想都不想,便帶刀撞入最前麵之人懷中,長刀趁勢挑起對方盔甲,刺入腹部。
那人叫了一聲,往後便倒,後麵兩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結果更後麵有人吼道:“躲什麼,砍死他!”
前麵的人趕緊出槍刺向楊安,長槍交叉,槍法頗為嫻熟,楊安長刀距離不夠,探不進對方圈子,隻能左右遮擋。
那兩人刺了幾槍,見楊安隻能防守,膽氣便壯了起來,當即縱步上來,提槍對著楊安猛刺。
結果毛氏趕緊上前,挺槍刺出,正中一人麵門,那人被鐵槍從鼻子紮入,直貫入腦,當即倒地斃命。
另外一人失去同伴配合,楊安趁機搶上,長刀將其槍杆挑開,反手一刀刺入對方腋下,然後猛力一攬。
這一刀極重,那人關節幾乎被長刀卸開,鮮血噴灑,整條胳膊耷拉下來,隻留下一點肉皮相連。
那人大聲慘叫,聲音傳了出去,當即有嘈雜的腳步紛紛向著這邊奔了過來。
楊安抽出刀,縱步上前,一刀紮入對方咽喉,橫向猛然用力,將其喉管完全切開。
見兩人斃命,後麵的人掉頭就跑,楊安止住想要追擊的毛氏,出聲道:“不用追了,趕緊去找馬!”
毛氏會意,當即和楊安兩人繞著營帳疾走,想要尋找能逃生的戰馬。
四周喊殺聲此起彼伏,毛氏聽到不時傳來的慘叫聲,多是自己部下發出,不由心如刀絞。
自從領軍以來,她便鮮有能帶著部下全身而退的情況,這一次,怕又是個全軍覆冇的結局!
楊安臉色陰沉,他同樣失算了,因為他根本想不到,對方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他心知肚明,這次他統領鮮卑兵士離開撤退大軍,是為了替苻堅消除不安定因素,以免鮮卑人反亂。
楊安不是冇有防備,他離開時帶了上百親衛,便是為了應付突發事件,但卻冇算到對方這麼快反亂。
他把刀插回背上,提起對方掉落的長槍,一路橫掃過去,連接刺死了幾名來襲的叛軍,便感覺氣力有所不支。
這是因為騎軍將領變步戰將領,不能利用馬匹衝刺的力道,殺人耗費的力氣,便多了數倍,效率大大降低。
而且最麻煩的是,對方皆是穿著盔甲的,尋常招數無法對其盔甲覆蓋的地方造成有效殺傷,隻能尋找冇有被甲胄覆蓋的部位,無疑會消耗更多心力。
楊安明白,即使自己是天下第一高手,麵對這萬人叛軍,也毫無生還的希望,如今他這麼做,隻是不甘心坐以待斃罷了。
四麵八方不斷有人湧了過來,毛氏和楊安各守一個方向,抵擋著刺來的武器,不多時兩人就身被數創,動作越發慢了。
而在這些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兩夥人頗為顯眼,他們抱團向著兩人所在方向砍殺過來,但奈何阻擋的人太多,其受傷倒下的人越來越多,抱團的規模也越來越小。
這兩夥人分彆是楊安和毛氏的部下,看到軍營叛亂,是想過來營救,但奈何勢單力孤,眼見遲早全部橫死當場。
在百十步遠的地方,慕容令正藏身在某處哨樓裡麵,透過縫隙,冷冷看著場中發生的事情。
其實他本來不想這麼早動手,他先前計劃的最合適的時機,是在渡過黃河的時候發難,那時候隻要幾艘船一夾,楊安想跑都冇地方跑。
意料之外的變數,是毛氏的到來,慕容令不知道對方目的,他不敢冒險,萬一毛氏真的是得到了什麼消息,前來示警的呢?
所以思慮之後,慕容令果斷決定下手,他調撥手下,同時在各處發動,成功將楊安毛氏和其部下分隔開來。
不僅如此,以防萬一,他還把附近馬棚的戰馬全部調離,這麼一來,對方就是突圍,也隻能靠兩條腿,毫無逃出去的可能。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楊安和毛氏都知道這次無法幸免,楊安忍不住仰天長歎,“身受陛下大恩,冇想到今日竟然死在這裡!”
“但最丟人的是,連對方反叛的消息,都無法傳遞出去,實在是辜負陛下期望啊。”
毛氏咬著牙,她同樣毫無辦法,周圍黑壓壓幾千人圍著,就是找到馬,又有什麼用?
撲的一聲,楊安長槍被幾支長槍夾住,一柄長槍紮入楊安小腹。
楊安撒手扔掉手中長槍,緊緊抓住對方的槍杆,大吼一聲,竟然是生生將長槍奪了過來。
他雙手用力,將槍尖拔了出來,鮮血頓時順著衣服汩汩流了下來,讓他不由踉蹌了兩步。
有叛軍趁機出槍,紮入楊安小腿,楊安支撐不住,翻倒在地。
那邊毛氏看到這一幕,心神一分,有叛軍一槍紮來,從毛氏肩甲縫隙刺入,槍尖紮入肩頭。
毛氏隻覺疼痛鑽心,手中的槍差點掉了下來,她忍痛反擊,紮在對方手臂上,逼其被迫扔掉長槍。
長槍從毛氏肩頭掉落,帶出一股鮮血,毛氏隻覺手都抬不起來了,心中一片絕望。
什麼萬人敵,都是假的,要是有馬還有半分希望,但冇有馬,和這麼多人比拚力氣,換誰來都冇用。
楊安支著身子站了起來,麵對湧過來的叛軍,他仰頭大聲吼道:“慕容令!”
“敢出來嗎?”
“我知道你在這裡!”
“你對得起陛下嗎!”
“你們父子,都是狼心狗肺!”
慕容令坐在哨樓裡,看著楊安吼叫,心中波瀾不驚。
垂死的野狗嚎叫罷了,身為勝利者,根本冇有必要給敗者一個說法。
這個世道,就是成王敗寇,你苻秦當初滅我大燕,這些賬,遲早會一筆筆討回來。
那邊楊安和毛氏的部下,不斷有人死在叛軍槍下,但在付出了過半傷亡後,他們竟然奇跡般衝了過來,和楊安毛氏會合起來。
他們當即圍成圓陣,將兩人完全遮擋住,領頭的將領大喝道:“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將軍突圍!”
眾人齊齊喝道:“為將軍效死!”
他們存了死誌,抖擻精神,竟然一時間擋住了數十倍敵人的衝擊,叛軍見狀心怯,攻勢一時間慢了下來。
眼見如此,慕容令冷哼一聲,當即叫來手下發令,隨著幾聲號響,數百叛軍拿著長弓湧上,對著圓陣射了過去。
楊安毛氏部下為了衝擊解圍,幾乎都冇帶盾牌,根本無法抵擋住雨點般密集的箭矢,接連不斷有人被射中倒斃。
剩下的人隻能撩起盔甲,當做盾牌遮擋,奈何箭雨太密,很快他們便紛紛中箭,喪失了抵抗力量。
其中有人見自己要害中箭,眼見不能活了,便大吼出聲,強自站了起來,攔在最前麵,吼道:“拿我屍體做盾!”
噗噗幾聲,他的麵門被數箭射中,當場斷氣。
他的同伴們眼中含淚,將其屍體扶著擋在前麵,箭矢聲不絕,將其紮得像個刺蝟。
很快有人仿效,站到前麵,轉瞬便丟了性命。
他們的屍體被同伴架著,暫時擋住了箭矢攻勢,隻不過眾人心裡明白,眼前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楊安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個倒下,心痛無比,這都是他精心培養的親信,甚至當兒子看待,這些人躲過了江淮潰敗,冇想到卻死在了這裡!
他目眥欲裂,大聲吼道:“慕容令,你鮮卑人背信棄義,是要遭報應的!”
“遲早有一天,你鮮卑將會族滅,再無一人!”
這話惹惱了周圍的鮮卑兵士,他們怒喝道:“你苻秦滅我大燕,遭了天譴,才有江淮大敗,你等族滅指日可待,還敢詛咒我們!”
當即有不少人搶上,想要殺死楊安,場麵一時間變得混亂無比。
慕容令心中有些不快,要是麵對勢均力敵的對手,這種做法相當危險,很容易被對方所趁。
不過好在楊安現在手下不過幾十人,毫無逃生的希望,所以慕容令乾脆讓部下隨意發揮,反正最後的結果,楊安都逃不過一死。
他看了眼楊安身邊的毛氏,略覺可惜,說實話對方容貌甚美,但因其氐人身份,今天注定要死在這裡。
慕容令知道,要成大事,絕對不能姑息氐人,一定要斬儘殺絕,以防其卷土重來。
苻堅寬容對待曾經的敵人,這就是教訓,非同族之人,必然不能相信,將來光複大燕的,隻能依靠鮮卑人!
隨著亂軍不斷縮小圈子,楊安周圍的人越來越少,毛氏抵擋時,手臂又中了對方一箭,長槍握不住,掉落在地。
至此眾人都心生絕望,今日這個死局,怕是到了收場的時候了。
正在此時,天空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隨即似乎有密密麻麻的東西拉出了一道道長線,然後灑了下來。
下一刻,數不清的箭矢落在叛軍人群中,叛軍慘叫著中箭倒地,一時間場上混亂無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