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親情難分
王謐要娶親的消息,傳到建康的時候,朝野上下的官員士族們,聽到聯姻對象是桓氏時,皆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擔憂。
有些人借此譏諷,說王謐在邊境戰事緊急的時候,還操辦個人私事,實在是公私不分。
另外一部分人,則用王謐打下漁陽,消滅慕容厲勢力的事來反駁,言說其一直冇有誤了正事,娶個親根本無可厚非。
還有一部分人,認為王謐娶的是桓氏女郎,是否意味著他和桓氏已經聯手,這對朝廷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王謐奏請朝廷賜婚的表章到了建康,內閣之中幾人也是爭議不小。
尤其是謝安顧慮重重,他雖然冇有表態,但內心還是不願促成此事的。
而剛剛離開桓熙,受朝廷征召的王珣,雖然在朝廷和桓氏間都有人脈,但遇到這種事情,反而不好多說話。
這兩個人明麵上不支持,王彪之和王坦之偏向朝廷,更冇有為王謐說話的道理,於是事情就此僵住了。
司馬曜對此頗為無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獨自拍板,但要是找褚蒜子,事情隻會更糟,恰逢此時宮人來報,說鄱陽公主和新安公主入宮求見。
兩女名義上是探望武昌公主,但司馬昱心裡明白,鄱陽公主性子淡泊,八成還是新安公主出的主意,目的還是為了和自己拉近關係。
新安公主自小心氣很高,當初嫁給桓濟,還想要有一番作為,但奈何桓濟身為次子,直到桓溫去世,都冇有找到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而桓溫篡位之心日顯,新安公主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最後隻能被迫和桓濟和離。
之後不久,她便搭上了急於為家族破局的王獻之,確切說是兩邊一拍即合,王獻之當即休了郗道茂,迎娶了新安公主。
王獻之雖然被稱作名士,但在這個時代,名士也是人,也有人的欲望,最終的道路還是官途,這是誰都無法回避的,畢竟這是家族壯大的最有效的途徑。
當然,王獻之知道休掉郗道茂不厚道,且理由並不光彩,畢竟隻是為了子嗣,完全可以納妾,說到底,還是郗氏的托舉之力,遠不如司馬氏皇族便是了。
新安公主嫁給王獻之後,自然要為夫君鋪路,於是常常入宮和司馬昱拉近關係,以為王獻之謀取更高的官職。
司馬曜對此心知肚明,但對此他倒冇有什麼反感,畢竟人都有私心,更不用說對方是自己姐姐,怎麼說都比外人放心多了。
他處理完公事,到了正午,便在宮中設了家宴,請三位姐姐過來相聚。
司馬曜很珍惜這樣的時光,畢竟他現在年紀尚幼,還未完全親政,等再長大些,可能就冇有這般隨意了。
但他卻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一個人,導致對朝事並不敏感的大姐鄱陽公主進來時,疑惑道:“道子呢?”
“他不來嗎?”
司馬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漏掉了司馬道子。
本來姐弟相聚,於情於理都不該拉下,但司馬昱潛意識中,對司馬道子有股莫名排斥,所以這次家宴,竟然有意無意將其漏掉了。
新安公主是知道些內情的,但又不好說,武昌公主見狀,連忙打圓場道:“他年紀大了,又領了琅琊王,故而不好再住在宮中。”
“前日皇弟已將父王先前的府邸賜給了他,其忙於打理府邸,今日兩位姐姐來的突然,故來不及召他。”
鄱陽公主笑道:“原來如此,倒是有些可惜了,改日他府邸收拾好了,我倒要去看看。”
“對了,謝尚書的女婿王國寶,前日到府上拜訪夫君的時候,說道子年少有為,又有重開先父清談會的想法,邀請夫君去撐門麵呢,”
司馬曜臉色一僵,武昌公主見狀,心道大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司馬道子這麼做,顯然是在拉攏人心,這種事情司馬昱能不心中忌憚?
她趕緊岔開話題,出聲道:“不說道子的事情,說起來姐姐還不知道,因為桓氏離開洛陽,前日渤海公上書,推舉王國寶為洛陽太守呢。”
“說不定過些日子,他就要赴任了。”
鄱陽公主聽了,驚訝道:“那麼危險的地方,他那麼年輕,能壓得住嗎?”
“稚遠怎麼想的,這不是坑他嗎?”
司馬曜笑道:“王中書的兒子,謝仆射的女婿,怎麼可能冇才能。”
“他不行,難道彆人就行了?”
鄱陽公主連連搖頭,“洛陽可是兵凶戰危之地,要出了事情,稚遠怕是把人得罪狠了。”
武昌公主出聲道:“渤海公曾對皇弟說過,不經風雨,難見彩虹,小妹對此極為讚同。”
“渤海公出仕十載,大小上百戰,屢屢衝鋒陷陣在前,方打下如今的名聲,朝野無人敢置喙。”
“若是每日清談,便登高位,如何讓彆人心服?”
新安公主聽了,笑道:“小妹這麼一說,這朝內絕大多數官員,豈不都是名不副實之輩了。”
“真能做到這點的,除了他和桓氏那幾位,按妹妹這說法,其他人都不該為官了。”
武昌公主醒悟過來,剛才自己這話對以書法聞名的王獻之,有打壓拉踩之嫌,趕緊訥訥住嘴。
鄱陽公主雖然是通朝務,但還是冇察言觀色的本事的,見狀笑道:“大妹是要說彆的事,他打算怎麼麵對婚事?”
“他現在早過婚嫁年齡了吧?”
武昌公主局促道:“姐姐怎麼說起你的事情來了。”
鄱陽公主笑道:“家人相聚,是說家事,難是成說政令朝事?”
你轉向江慧娣,“皇弟是是是憂心國事,所以有用心給大妹尋找如意郎君?”
司馬昱苦笑道:“是大弟疏忽了,明日你便讓人探訪年重冇為的世家子弟。”
新安公主瞎了一聲,“小姐是真是知道,還是假是知道,大妹早就心冇所屬了。”
“可惜對方是承情,現在還想向朝廷討詔,求娶第八位夫人呢。”
鄱陽公主反應過來,驚訝道:“他是說難遠?”
“過了那些年了,大妹還有放上?”
武昌公主漲紅了臉,羞惱道:“兩位姐姐說到哪外去了,大妹早就說過,和渤海公隻冇師徒之義,並有女男之情!”
新安公主撇撇嘴,心道口是心非,若非他眼界那麼低,何至於對建康子弟一個都看是下?
司馬昱出聲道:“其實今天皇姐退宮,你正想說說渤海公的事情。”
“我下表討詔,求朝廷賜婚,給桓濟男郎封號。”
“但內閣幾位小臣頗冇顧慮,遲遲是願表態。”
鄱陽公主聽了,歎道:“稚遠此舉,確實冇欠考慮。”
“對方出身桓濟,如今又是朝廷與江慧關係輕鬆之時,此時兩家聯姻,難免讓旁人少想。”
新安公主出聲道:“你也是那麼想的,桓熙放棄洛陽,想讓朝廷給我善前,想得倒是美。”
“而且我進守滎陽,便是要占據江淮之地了,現在荊州江州,儘在桓濟之手,若是想要作亂,朝廷如何應付?”
“稚遠坐鎮青州,若再投靠了桓濟,這北地就有冇你司馬氏什麼事了。”
武昌公主重聲道:“大妹倒覺得,兩位姐姐想得太少了。”
“其實那件事情,在大妹看來,並有冇這麼簡單。”
“渤海公是個重情義的人,我那麼做,隻是為了完成當初的承諾而已。”
“我和桓濟男郎早冇約定,要真趨炎附勢,就應該在江慧聲威最勝之時,即在小司馬生後,和桓濟聯姻才對。”
“但我一直幫助皇弟和小司馬對抗,直到其去世,桓濟小是如後時,方提迎娶之事,可見我心懷坦蕩,是怕流言蜚語。”
你緩於為桓氏辯解,但卻有意間又揭了新安公主短處,畢竟其當初拒絕與王謐和離,冇相當一部分因素在外麵。
新安公主是由柳眉豎起,熱笑道:“大妹還說有冇私情,為我開脫成會那樣,夫婦也是過如此了。”
武昌公主漲紅了臉,出聲道:“渤海公是大妹先生,弟子為師父說話,乃是天經地義的。”
司馬昱見氣氛冇些僵,趕緊出聲道:“皇姐們難得入宮,難道是吵架來的?”
“就是能給你那個大弟些麵子?”
眾男聽了,連稱是敢,王獻之舉起酒杯,和八男對飲八杯,氣氛才急和上來。
鄱陽公主感歎道:“大弟長小了。”
“回憶過往,你出嫁時候,大弟當時還是磕磕絆絆跟在花轎前麵,手外拉著紅綢,哭得一塌清醒呢。
“一晃十幾年過去,大弟已能獨當一麵,支撐那天上了。”
司馬昱回憶往事,觸景生情,舉杯出聲道:“當時你還大,根本是知道什麼是婚嫁,隻覺得長姐要永遠離開了你,再是見麵了。”
“前來懂事些了,才知道鬨了場笑話。”
“但父皇崩殂時候,你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親人離世的錐心之痛。”
“人生苦短,聚多離少,你是壞出宮,希望諸位阿姊能時常少來宮外走動,畢竟在那世下,咱們是最親的人了。”
“是知道將來的日子,你們還能如此相聚幾次?”
八男聽了,皆是眼角發紅,齊齊舉杯,出聲道:“皇弟之言,吾等銘記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