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合時宜

1500光年半徑的宏闊星域，如何攔截設卡，疏而不漏，是門學問。

“界幕”大區是成熟的超空間航區，所謂“成熟”，其實就是被規則多層扭曲。

最早的“超空間航道”，本是古神乾涉時空的遺跡，或曰留下的“暗傷”。後續無數年，“諸天神國”及其治下的高等文明，模仿著這些痕跡，在茫茫宇宙中，鋪開了大量相似的臨時、永久建構。

如今，固化的“超空間航道”早已在“中央星區”範圍內廣泛鋪開，圍繞“星門”節點，形成了便利的快速交通網絡，像是“界幕”大區這邊，更是四通八達，便利至極。

就算是低價經濟型航班，也可以在一周之內，貫穿整個大區；至於有大君借“極域”法度加持的，更是半日之內便可以抵達大區任何一個角落。

關鍵也就在這裡了。

“大禮祭”很快就要施行，坐低速航班，根本跑不遠，路徑也相對固定；而那種高速交通，前提是“大君”和“極域”權限。

所謂的“設卡”，卡的就是這兩個。

大君在“極域”自有章程法度，輕易是不能卡的，但給大君們加派個職司，便可以讓他們老老實實呆在“界幕”大區，等著“大禮祭”請下“神恩”，照徹幽暗，撥亂反正。

當然，大君裡麵，也有一些裝傷裝死、深藏不出的；還有那些“深淵教派”，“破神”之類的非法組織，能夠在“界幕”大區藏匿多年，說不定也會有一些隱秘通道、暗穴，可以用來遠遁、躲藏。

這是多少年都清不掉的，“萬神殿”也不可能指望一並掃除乾淨。

說到底，這次“大禮祭”，針對的還是從“天淵遺毒”演化、放出的“毒種子”，其他的都隻是順帶，抓大放小，應有之義。

但若是有些人，真以為能就此輕鬆糊弄過去，“萬神殿”盼的就是這些人這般想。

不求畢其功於一役，一層層地剝離、處置，張弛有度，才是正理。

泰玉也不清楚，他在“萬神殿”的設計中，屬於是何時、哪裡剝離的層數。

但如今形勢比人強，該做配合，他便要儘職儘責，也就等於是被拘在“界幕”大區，等著“諸神法眼”觀照。

這又是一道關口，也是難得的經曆，既然跑不掉，泰玉也就等著消受。

這時候，卻有一道“明光”，從那邊來……

一行人乘著“快速艦”，在“超空間”中飛掠，一眾舷窗，都有擋板遮住，唯有艦橋這裡，有處透明穹頂，方便泰玉這樣的大君觀察。

其他人都刻意低頭，避免不小心看了外麵，遭了禍事，唯有明光，便站在那邊，直視“超空間”裡的灰暗視界，包括偶爾掠過的絢爛彩光。

義鴉也就是和屠前私聊了幾句當前形勢，便見得這般，一時皺眉，忙上前，伸手遮住她眼睛，又拽她回來。

明光也冇有掙紮，很是順從，倒是看不出她之前，一擊放倒天人保鏢的淩厲手段。

義鴉不免又懷疑那什麼“印刻效應”，不管怎樣，明光能聽她的話，自然是好的，義鴉便對她講述“超空間”相關的危險，讓她務必小心，講到半途，又疑惑：

“泰玉……大君不是給你做了知識灌輸，這些冇有嗎？”

明光答得坦然：“有的，不耽擱看。”

“……”

義鴉往指揮席上看，那邊，泰玉卻是與辛芮聊天。

他們剛從“鉤沉星”上出來，根據“萬神殿”安排，熟悉一下“設卡”職司，在主星係附近繞了一圈，熟悉相關指令、權限，再送辛芮回“一號位麵”。

辛芮匆匆往來，看著徒勞，貌似低效，其實將“聯係人”的職責完成得極好，有些言語、意圖，就是要通過活生生的人來轉達，才見出意味。

能夠居中傳話，表述精準且起到正向作用，也不是隨隨便便哪個人就能做到的。

本質上，這無關技巧，隻在立場。

辛芮便是一位有著親近、傾向泰玉立場的“夜闌眾”。

她的老師苑舒祭司，還有如今的代課老師科爾賓祭司，乃至“黑督察”“夜闌眾”裡那些高層，多半也是明白的。

辛芮到目前為止，都維持這樣的立場，這也正是她當下最大價值所在。

這般價值來路，肯定會受到泰玉本人地位的影響，如今泰玉身背重大嫌疑，她的價值也有些不穩。

不過她本人卻還穩得住，借著泰玉將她送回的當口，與她這位關鍵的“資助者”稍做溝通。

“苑舒祭司短時間內，還回不到‘界幕’大區，據說是因為盧安德大君對‘榮休’的態度仍不明朗，是否榮休、榮休後做什麼，都未定論。

“不過也聽說，盧安德大君近日來與善隆大祭司溝通甚密，便是苑舒祭司，也常在‘遊-1337’星門前後往來，重心似向轉到那邊去。

“‘界幕’大區對這個消息，將信將疑，因為盧安德大君若敢往那處孤島星係去，怕是死期立至，不知是何盤算。

“還有傳言……”

辛芮稍頓，並非賣關子，而是要梳理語句，確保陳述的高層次信息，不至於偏差太多，“有傳言說，盧安德大君對星門後麵，那處‘內宇宙殘骸’極有興趣，若是冒險穿過去，多半是想借那個續命。”

泰玉略有沉吟，隨即便笑：“無稽之談，梁廬的‘內宇宙’，便是廢墟，也有規則衝突；更彆提裡麵還有‘蟠魔’遺骸、孽毒汙染，他背上了，包管死得透透的。

“不過，但凡穿過星門就是個死字，或可悄無聲息，也可轟轟烈烈。就看‘界幕’大區這邊，怎麼判斷了。”

一位“天淵-含光體係”大君，搭配上‘內宇宙’和‘孽毒’，確實很嚇人。

尤其“界幕”大區這邊，有了“天淵遺毒”之事，前麵車轍尚新，更不免讓人多有思量。

辛芮垂下眉眼：“這話，我定會複述給科爾賓祭司……還有其他老師。”

泰玉點頭，換了個話題：“雖說苑舒祭司不在，星路遙遠，交流略有不便，但你也不能懈怠，還要多與她通信。

“畢竟世事變化極快，早先在‘紅矽星係’說起的、承諾的，在‘界幕’大區，就未必合時宜……這些事旁人隔了一層，隻有你的正經老師，可以解惑的。”

辛芮與苑舒之間，哪有什麼“不合時宜的承諾”，知道必然是泰玉和苑舒之間的事情，托她轉告，也不多言，再度應下。

也是這時，有一道通訊，打破“超空間”壁壘，投入進來。

泰玉接了，未語先笑：“沐擴大君……準備好了，就等你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