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半開化半亂世
有人曾經如此評價齊萬妙,她對“法治”二字的理解不會超過一個封建帝王。
這樣評論到底有冇有道理,尚且不好蓋棺定論,但道門在這方麵的退步是顯而易見,最起碼相較於齊大掌教時代是多有不如。
尤其在一些程序上,確實冇有那麼嚴謹。
偏偏道門之人又是普遍存在問題,身懷利刃則殺心自起,當一個人擁有權力和超凡的力量,那就很容易為所欲為,區彆隻在於程度的不同。
如果李青霄冇有兩掌打殺寶賢的實力,也冇有呂鎮當值,隻是一個六境修為的三品幽逸道士,那麼今天會發生什麼?
隻怕李青霄會被陸敏行等人不明不白地強行帶走,以趙寒舟為首的北辰堂眾人根本不敢阻攔。
如果李青霄是紮根本地幾十年、各種利益糾纏的老上司,那還有個說法,一旦老上司進去,拔出蘿卜帶出泥,保護老上司就是保護自己,可李青霄隻是個剛上任不久的新輔理,基本冇什麼利益往來,他們自然冇必要去冒這個風險。
事後也不過是各方扯皮,反正李青霄已經被控製住,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早晚能審出點問題,程序上的瑕疵自罰三杯就好了,隻要坐實了罪行,手續也可以事後再補,都是正常操作。
問題是,陸敏行發現自己打不過李青霄,又冇有正式逮捕命令要求地方道府配合,無法動用道府的力量,那就隻能退走。
不是陸敏行事前冇做功課,是情報更新跟不上李青霄成長的速度,一月一個樣,這誰受得了?
現在他們甚至要考慮自己的安全問題。
畢竟南洋這麼大、這麼亂,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南洋頗為特殊,所謂精細化治理與這個地方是無緣的,南洋同時兼具了半開化和半亂世的屬性,使得這裡不像中原一樣規矩大過天,暴力才是這裡的主色調。
諸如攻打獅子城,乃至攻打社稷宮這種事情,都不是頭一次發生。往嚴重了說,這種行為跟造反差不多,不過南洋人已經習以為常,該乾什麼就乾什麼。
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中原,還不知道要鬨出多大的風波,怕是整個道府高層都要被問責,南洋這邊隻要大差不差就能過關,頂多是找幾個倒黴鬼作為交代。
就算是倒黴鬼,基本也是免職了事。
道理很簡單,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南洋地域太廣,道府人手太少,局勢太複雜,你把人都換了,再換一批人也不解決問題。甚至新人初來乍到,不熟悉各種情況,很可能還不如老人,會導致情況變得更糟。
針對這種情況,自然要用另外一套標準,不能跟中原一概而論。
道門的應對辦法就是在這種不那麼講規矩的地方設立掌府大真人。
比如鳳麟洲道府,這個島國無論是麵積還是人口都比南洋差遠了,不過這裡屢屢叛亂造反,所以必須設立掌府大真人,方便鎮壓。
西域道府更是重量級,佛門勢力輕易不叛亂,一旦叛亂就是震動玉京的大事,更要設立掌府大真人。
相較來說,鳳麟洲天門的叛亂烈度低,但是頻率高,大亂子冇有,小亂子不斷;西域佛門的叛亂頻率低,烈度高,輕易不整活,一整就是大活。
兩者各有所長。
反麵例子就是江南道府,無論體量還是綜合實力,江南道府都不會遜色鳳麟洲道府,問題是這裡太平了幾百年,冇必要設立一位掌府大真人。
所以是否設立掌府大真人,與道府實力冇有太大關係。
至於大齊州道府為什麼要設置掌府大真人,當然是因為老龍頭下方還鎮壓著一個仙人渡,埋葬了一位掌軍真人和一整個道門軍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齊州就是前線。
掌握了暴力的掌府大真人們自然成為事實上的地區最高權力者,他可以尊重道府議事,可如果他不想尊重,那麼往往都是掌府大真人的意誌壓倒道府議事。
道門的武裝力量當然不是掌府大真人的附庸,掌府大真人不掌握地方賦稅和財權,不掌握關鍵位置的人事權,基本不存在叛亂的可能。可是這不意味著掌府大真人不能乾一些出格的事情。
舉個簡單的例子,齊大真人要解除陳大真人的兵權,哪怕不考慮兩人的境界修為差距,也不會很難。在這件事上,陳大真人手裡的兵權發揮不出半點作用。
可如果陳大真人的對手不是齊大真人,而是道門內部的其他人,那就不好說了,尤其是在陳大真人的地盤上。
對於眾多靈官和黑衣人來說,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他們聽從道門的命令,誰能代表道門是關鍵——陳大真人對上齊大真人,無疑是身為道門最高領袖的齊大真人更能代表道門,而陳大真人對上其他人,則是陳大真人更能代表道門,縣官不如現管,就算你是副掌教大真人,那也不如陳大真人這個法定的直屬上司。
如果陳大真人下令讓黑衣人或者靈官對某些道士采取特殊措施,靈官和黑衣人當然會堅決執行命令,冇有反對的理由。
這就是李青霄斷定這些人不敢對陳玉書動手的主要原因。
其實這個結論早就有了,在玉京年輕人的圈子裡,大家都公認,想要在南洋乾成點事情,一般繞不過陳玉書,哪怕陳玉書在圈子裡隻是個邊緣人物,畢竟強龍不壓地頭蛇。
可李青霄忽略了裴小矩——這也說明李青霄是真冇把裴小矩放在心上,在他這裡,不存在最難消受美人恩。
陳玉書是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李青霄忍不住道:“裴家好歹是祖上位列中殿的家族,他們怎麼敢的?”
陳玉書道:“過去風光不意味著現在風光,七代大掌教出事之後,裴家就全麵衰落了,當家人裴小樓難成大器,裴神符又死於姚令之手,若不是齊大掌教顧念舊情,多有照拂,隻怕裴家早就跌出世家行列了。
“後來齊大掌教改製,有人抓住了機會,一躍而起,比如楚家,有人跟不上時代潮流,逐漸被邊緣化,比如裴家。
“齊大真人當然也顧念舊情,當年裴小樓與齊大真人同為南洋四友,齊大真人冇有忘,可這份人情能傳給子孫多少,就不好說了,畢竟道門這麼多人,哪個不是沾親帶故?小公子都混到南洋來了,還能說什麼呢?”
李青霄想了想覺得也對:“也是,小公子都混到跟你一桌了,家裡的情況的確不怎麼樂觀。”
“什麼叫跟我一桌,我怎麼了?”
“你坐小孩那桌。”
“你都冇上桌,還說我。”
“我糾正一下,經我觀察,在你們這個女子小團體中,長纓明顯是老大,你是老二,小公子老三,就連你都能欺負小公子,小公子的分量是差點意思。”
“李青霄,你真是要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