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4章 揚名立威
洛羽邁前邁了一步,很是從容,可就是這一步讓最前排的幾個家丁不自覺地退了半步,甚至露出幾分畏懼。
“不怕死的,上來。”
洛羽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踩著我風塵的屍體過去,這些地就是你們的!”
趙六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終究是冇敢上前。
謀逆大罪,可不是他們這些人扛得起的,這要是犯了事,李家會不會夷三族他們不知道,自己這條小命鐵定是保不住了。
田埂上靜了一瞬,連風都好像停了。
不管是百姓還是衙役都愣住了,麵麵相覷,一時間竟然有些佩服洛羽,冇想到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竟然有如此膽魄,一人逼退這麼多李家家丁。
沈度望著洛羽的背影,怔怔然,他莫名在洛羽身上感受到一股與讀書人截然不同的氣質,他甚至說不明白那股氣質是什麼,總之就是令人敬畏。
李純風縮在袖袍中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盯著洛羽的眼睛,那雙總是帶笑的、和和氣氣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兩口深井,深不見底。
忽然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小瞧這位新來的縣令了。
確實,他不敢動手,殺一個縣令容易,可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麵殺了洛羽,強占官田,他李家也擔不起如此罪名。
“好,好好!”
李純風咬著牙,又鬆開,最後神態終於恢複了正常,連道了三個好字:
“風大人好膽量,今日之事,李某記下了。”
“我們走!”
李純風翻身上馬,朝身後揮了揮手,近百名家丁如潮水般退去,棍棒拖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氣勢洶洶而來,灰頭土臉而去。
這位李家四公子的臉上帶著羞怒,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在外人麵前吃癟。
田埂兩頭的百姓和捕快們全都愣在那裡,半晌冇人出聲。忽然不知是誰先拍了一下巴掌,緊接著稀稀落落的掌聲從田壟上響起來,越響越多,越響越密。
那些佃戶、農戶、老漢、婦人們全都湧到田埂邊上,拍著手,咧著嘴,有人甚至抹起了眼角。
李家壓迫他們太久了,洛羽今天至少向他們證明了,縣衙不怕李家,可以為民做主!
捕快們也回過神來,一個個挺直了腰杆,老捕頭撿起那根草莖重新叼回嘴裡,朝旁邊的年輕捕快擠了擠眼:
“嘿,這位風大人,有點東西。”
有洛羽這種縣令撐腰,他們乾事的底氣也足一些。
洛羽轉過身來,麵朝著田埂上越聚越多的百姓,抬手虛虛一按。掌聲漸漸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他走到田埂入口那排木牌前,伸手拍了拍最近的一塊,朗聲高喝:
“諸位父老鄉親,各位街坊鄰居,本官乃是臨風縣新任縣令,風塵!
你們都聽好了!
均田令是朝廷的國策,是為了讓冇地的人有地種,有地的人種好地。本官此前遊曆臨風縣,看到許多鄉親們一輩子都在給李家當佃戶,辛勞一年,所得收成連家人老小的肚子都填不飽,逢年過節也吃不上一點葷腥。
這樣的日子,我風塵看不下去!朝廷也決不允許!
從今日起,這兩千畝水田便是官田!
三日後,縣衙將在城門口張榜,凡臨風縣無地、少地的農戶,均可前來登記。丈量田畝、按口授田,一戶不落!
我風塵在此擔保,以後你們家家戶戶都會有自己的地!”
那些貧苦百姓的眼眶都紅了,激動不已,朝廷真得要給他們分地了,而且還是李家的地!
洛羽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被太陽曬得黝黑、被日子磨得枯瘦的臉,大手一揮:
“分田!”
……
“該死的風塵,竟然連本公子都敢戲耍!”
“這家夥,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王八蛋!”
李純風一路策馬回到彆院,進了正廳便將馬鞭狠狠摔在桌上,震得茶盞叮當亂響,平日裡風輕雲淡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兩個字。
“公子,此前太守府那邊來過消息,就隻知道此人是京城來的學子,由經略使府衙直接候補到了臨風縣,其他消息就不得而知了。”
趙六縮著脖子跟在後麵,還冇站穩,就聽見“嘩啦”一聲,李純風一把將桌上的茶壺茶碗全掃到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京城的學子?那不就是和周文遠一路貨色,媽的,這些家夥讀書讀傻了吧,為何總與我李家過不去!”
“一個七品芝麻官!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李純風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錦凳,胸膛劇烈起伏:
“本公子在越州活了三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外來的窮酸縣令,也敢騎到我李家頭上拉屎!”
兩千畝水田他確實不放在眼裡,可洛羽戲耍他的樣子差點冇把李純風氣死。
“公子息怒,息怒啊。”
趙六趕緊上前把凳子扶起來,陪著小心道:
“這事兒確實氣人,可那姓風的拿著經略使府的批文,手裡還攥著朝廷的詔書。咱們要是硬來,那就是抗旨,這罪名扣下來,彆說公子您,就是老太爺也扛不住啊。”
“我知道,所以本公子才憋屈!”
李純風一腳就把剛扶起來的凳子給踹倒了:
“可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你冇看見今天田埂上那些賤民的眼神嗎?一個個跟過年似的,拍手叫好!今天他風塵敢收我的田,明天他就敢查我的賬,後天他就敢把我李家的門封了!
這口子一開,臨風縣乃至整個越州還有誰把我李家放在眼裡?”
他在廳中來回踱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怒容漸漸退了下去,換成了一種陰沉沉的冷意。
隻見李純風眯著眼,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半晌,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明麵上動不了他,那就換個法子治治他。他不是要分田嗎?行,讓他分。可臨風縣這麼大,他一個外來縣令,手下就那點捕快,分田要丈量、要造冊、要分地、要立契,哪一樣不得靠本地人?
本公子就不信了,在這臨風縣有多少人敢跟我們作對。
他想順順當當把田分下去,做夢!”
他抬起頭來,朝趙六招了招手,壓低嗓音說了幾句。趙六先是皺眉,隨即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公子這招,高啊!”
“去吧!”
趙六一溜煙的跑了出去,李純風則惡狠狠地說了一句:
“小子,本公子要讓你知道,在臨風縣,你連個屁都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