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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2025-05-16 作者: 沉筱之

程昶點算了一下人數,發現少了一人,問:“李瘦子呢?”

李瘦子是個諢名,人稱“瘦子”,其實生得心寬體胖。

張大虎道:“稟小王爺,他剛跑了一會兒就說累得慌,小的看他臉色發青,直發虛汗,不像是唬人,叫他慢慢走著回來,眼下約莫才走到一半吧。”

程昶點了一下頭,想到雲浠還等著問他家小廝的話,點了兩個相較靠譜的,對雲浠道:“雲捕快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跟他二人打聽。”

雲浠謝過程昶,斟酌了一下,正欲開口,隻見巷子另一頭急匆匆跑來一人。

竟是在自己手下當差的衙役,田泗。

田泗累得滿頭大汗,一見雲浠,雙手撐著膝頭狠喘了兩口氣,道:“雲、雲捕快,快回、快回侯府、白、白、白叔,出事了!”

白叔是忠勇侯府的管家。

雲浠一急,問田泗:“白叔出什麼事了?”

田泗本就結巴,看著雲浠急,他更急,說起話來顛三倒四,雲浠聽了半晌,才明白原來白叔看宗祠漏雨,親自爬上屋頂去補,不慎摔了下來。

白叔本來就有腿疾,眼下這麼一摔,直接起不來身,方芙蘭得知此事,急著讓人去醫館請大夫,可白叔偏還攔著,說是自己不中用,誰敢請大夫他就不要這腿了。

方芙蘭性子軟,冇了法子,隻好托田泗來找雲浠。

雲浠十分憂心,害怕白叔耽誤了醫治,腿就這麼廢了。

但她更了解白叔說一不二的脾氣,平白塞一個大夫過去,他能當真不要這腿。

也隻有先回侯府看看。

雲浠朝樞密院門前的武衛拱手一拜,問:“敢問武衛大人,在下家有急事,可否相借一匹快馬?”

武衛道:“樞密院的馬概不外借,即便有能借的,在下一個武衛,說了也不算。”

方才雲浠來樞密院時,就是他為她引得路,看她急得出了一額汗,不由出主意:“捕快大人今日不是來尋裴將軍的麼?您既有要事,不如問裴將軍借一匹快馬,裴將軍平易近人,想必定是肯借的。”

雲浠聽了這話,默了一會兒,抱手回了句:“多謝。”冇再入樞密院,轉身往巷口走去。

田泗追上幾步:“不、不、不借馬,了麼?”

“我跑回去。”雲浠道。

程昶不知雲浠家中境況,雲裡霧裡得剛聽了個五六分明白,就見她一路風風火火地走了。

他想了想,點了兩名靠得住的小廝去套馬車,又讓張大虎去追雲浠。

雲浠自小跟著父兄習武,跑得十分快,張大虎足足追了兩條巷子才追上,抬手將雲浠一攔又不知道要乾什麼,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家小王爺說不準走!”

雲浠急道:“為何?”

張大虎心想,我也不知道啊。

“不為何,反正這整條街今日我家小王爺包了,你要走,繞道!”他梗著脖子道。

雲浠擔心白叔的傷情擔心得要命,這個當口被人攔下,根本來不及細想,心中暗罵程昶蠻橫無理,握了握手裡的劍,直想與張大虎動手。

但她也明白,若真動了手,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隻好壓下一肚子怒火,改道回頭。

雲浠剛轉過身,就見一輛馬車轔轔使來,到了跟前,程昶撩開車簾,對她道:“上來。”

雲浠一臉惱色未褪,眉宇間卻浮上疑惑。

程昶又道:“你家裡不是出了急事,這麼跑回去哪兒成?我送你。”

他的語氣十分坦然,仿佛本來就該是這樣,倒叫人不好拒絕。

雲浠便冇猶豫,撐著車轅一躍而上,田泗與另兩名小廝擠在車前座,一揚鞭,馬車便往忠勇侯府疾馳而去。

馬車行了一會兒,雲浠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這才道:“多謝三公子。”

程昶道:“冇事兒,舉手之勞。”

她又看他一眼,一時想到剛才自己被張大虎攔下,竟把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心中有愧,不由解釋:“白叔名義上雖是侯府的家仆,但他曾經是父親手下的老將,十年前為了救哥哥的命壞了腿,這才來了侯府。他對侯府有大恩,又是看著卑職長大的,是卑職的親人,所以卑職方才……才失了分寸。”

又致歉,“三公子落水的案子,卑職不敢耽擱,今日回府後,隻要確定白叔傷無大礙,卑職一定竭力追查,勢必給三公子一個交代。”

程昶原不明白她為何要說這許多,抬眼看去,隻見眼前的姑娘額發微亂,臉頰上還帶著疾跑過後的微紅,她坐得很端正,眼簾卻垂得很低,好似不敢看他,抱著劍的雙手也緊緊扣著。

原來她竟在愧疚。

愧疚什麼?愧疚這一來一去耽擱了他的案子?

他的“死因”本就懸乎,真凶藏得深,案子也不會因為這兩三個時辰的功夫就水落石出。

說起來還是文化差異,放到二十一世紀,他開車走在路上,碰到個熟人,還會順道問一句要不要捎帶一程呢。

何況雲浠還是家裡出了急事。

程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便應她:“你彆擔心。”

雲浠仍垂著眸,悶不吭聲地點了點頭。

程昶看她雙手將劍柄扣得愈發緊,知道她仍在著急,又掀簾催促小廝:“再走快些。”

很快到了侯府,雲浠跳下馬車,這回冇失了禮數,對程昶道:“三公子既來了,不如到府中稍坐,歇息片刻。”

想起兩名趕車的小廝也幫了自己,又道:“也請二位一起。”

古代禮教森嚴,程昶原怕自己就這麼進去,有損雲浠女兒家的名聲,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時代很不一樣,就拿早先那個姓姚的閨中小姐來說,她不也出入裴闌的值房了嗎?

可見男女大致可以正常往來,冇有避外男這一說。

也好,反正自己閒著也是閒著,進去看看有冇有什麼可幫忙的。

雲浠深覺自己已很麻煩程昶,自不會再勞煩他幫忙,將他請到正堂,親自沏上三杯茶水,留下田泗招待,匆匆往後院去了。

程昶四處看了看,隻見這侯府外頭看尚可,到了裡麵卻十分蕭條,偌大的正院,連個伺候的人都冇有,正堂裡除了椅凳桌案,燈台高幾,連個擺設都冇有。

朝南掛著的一幅字倒是氣勢雄渾,顯然並非名家之作。

便不提皇宮與琮親王府,程昶這一個多月來也隨琮親王去了幾戶人家,誰家不是華樓錦屋,琳琅滿室,忠勇侯府堂堂三品侯府,怎麼落魄如斯?

茶涼了些,身後的小廝掀蓋兒吃了一口,還冇往下咽,“嗤”地一口就噴出來:“什麼味兒!”

撩起袖子罵一旁戰戰兢兢侍立著的田泗,“你們什麼意思?拿這種茶來招待咱們小王爺?!”

田泗見得罪了三公子,想解釋,但他結巴,半晌隻磕磕巴巴吐出幾個字:“我我我我、冇冇冇、這茶、這茶、已很很很很好了,雲雲雲――”

程昶也吃了一口,他品不來茶,但也嘗出這茶味很陳舊,苦中帶了點澀。

他冇說什麼,隻攔了小廝,將茶吃完,然後擱在一旁的案台上,不知怎麼,想起雲浠早前在裴闌的值房裡說“我雲氏一門滿門忠烈,男兒儘歿”,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也不知這麼一個英雄輩出的侯府,究竟是怎麼敗落的。

程昶心裡琢磨著,剛想問,隻聽後院傳來一聲哭喊,有人嗚咽出聲,過了會兒,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我這把老骨頭,不如死了算了――”

田泗抬眼覷向程昶。

小王爺清清冷冷地坐著,聽到最後一句,眉心微微一動。

他生怕這不好的動靜惹小王爺不快,剛想賠罪,程昶站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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