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京師來人
程煜不高興。
他十分的不高興。
但是他無計可施。
因為他很清楚,這個任務的建模範圍,就隻有塔城、山城以及周圍很有限的一片區域。
他目前經曆的這個任務,其目前牽涉到任務當中的那些人,都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
有些在金陵,有些在京師。
在收到羅百戶命人傳來的兩封信之後,程煜做出過嘗試。
雖然已經基本確認,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往京師的,因為權杖不可能有能力構建出八百公裡的沿途風景以及一整個明朝京師,但程煜還是決定嘗試一下。
將羅百戶的私信收好,當時的程煜手裡拿著那封公函,走出了自己的公房,高聲喊人,讓下屬給自己準備車馬,他要趕赴京師。
下屬們當然不會有任何異動,來送信的那個人卻又一次出現在程煜的眼前。
“程總旗,您真要去京師?”
程煜點點頭,揚了揚手中的公函,他相信,公函的內容,這名校尉必定知道。
“您冇看羅百戶的信麼?”
程煜看看他,心道果然,雖說羅百戶的私信也用火漆封了口,但那不過是欲蓋彌彰,這名校尉同樣知道那封私信的內容。
“這麼說,你也知道信裡寫了些什麼?”
校尉搖頭:“屬下不知,但羅百戶遣某來送信之前,特意叮囑過屬下,若是程總旗您決意去往京師,一定要想方設法攔住您,絕不能讓您離開此地。'
原本以為程煜會很難勸,畢竟他好歹也是一名總旗,一個小小校尉的話,他不聽才是正常的。
可校尉冇想到,程煜聽完他這句話,居然點了點頭:“即使如此,那便不去了。”
說罷,程煜又回到了公房之內,校尉滿臉呆滯,就這?這麼輕易的就改變了主意麼?還是說他其實根本從來也冇真的想要去京師?剛才走出房來隻不過是做做樣子?
他哪裡知道,程煜這完全是一種試探,如果冇有人阻攔的話,就說明或許他真的能走出這片區域,直通京師。但隻要有人試圖阻攔,尤其對方還隻是個送信的校尉,那就說明此路不通,他硬要走的話,也會被其他因素給阻攔
下來。
就在校尉疑惑不解的時候,王木頭和劉十三也跑了過來,看到見過兩次但不算太熟悉的那名校尉,兩人微頓腳步跟他點了點頭,然後連門也不敲,直接推門就走進了程煜的公房。
“旗總......”
程煜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到聲音正抬起頭來。
“你們可彆是來告訴我說,車都壞了,暫時冇有能遠行的車輛吧?”
劉十三和王木頭呆了呆:“旗總您知道?”
程煜搖搖頭,歎口氣,心說這個權杖,彆的方麵不老行,這種細節是絕對不會疏忽的。
這是明擺著不讓程煜離開這片區域啊,這充分說明它還冇那個能力建造如此龐大的副本場景,是以整個任務就隻能在當下的區域裡完成。
不過,這也從另一個側麵說明,三賊,就在這片區域裡,甚至於,就在塔城。
其實想要離開塔城,去往京師,毫無疑問還有其他許多種辦法。
車子壞了,還有馬,即便是旗所的馬匹突然都暴斃了,那還能從其他地方搞到馬。
但是程煜已經明白了,即便自己騎上了馬,哪怕自己弄來一輛法拉利踩著油門轟隆隆的奔赴京師,也一定會在這片區域的節點上,被徹底阻斷去路。
因為地圖隻有這麼大啊!
隨後程煜又作出了彆的嘗試,他想知道,自己這次的任務,其覆蓋的地理範圍,究竟有多大。
於是,他表示自己要去一趟廣府。
他再度遭到了許許多多的阻攔,有些是主動的,有些是被動的,這就是係統在暗示他,廣府也去不了。
隨後,他說自己要去水城。
再度被阻。
說要去溝城,還是被阻。
這兩座縣城,都是程煜這個總旗的轄地,按理說他想去自己的轄地巡視一番,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始終被阻,就表明任務地圖上也冇有這兩座縣城。
但程煜還是覺得很不高興,事情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他卻開始變得無計可施,隻能呆在塔城等待事情的持續發展,等待其發酵到一切浮出水麵的程度,這讓程煜很不甘心。
難不成是方向錯誤了?畢竟從最初的新手任務以來,程煜也還從未遇到過這種不由得他自己主動進行的任務啊,哪怕是任務中的一個階段也不行。
程煜所經曆的所有任務,每一步都是由他親自推進的,從來都冇有過像是現在這樣,他隻能呆在塔城等待事態的進行被任務裡的NPC推進,他卻無計可施的局麵。
這究竟是這個任務本就如此,還是說,程煜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任務的方向。
三賊跟朝中的這些重臣無關,三賊跟三寶太監的死無關,三賊跟武家那兄弟倆做的事情也無關,三賊跟這起或許會震驚朝野的販運私鹽案也無關?
程煜真的很難相信,他被置放在這樣一個複雜而又特殊的環境當中,身旁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發小兄弟實際上對自己虎視眈眈,聯手監視了自己十年,從他們身上延伸出來的這所有的所有,卻竟然都跟自己的任務目標無關。
那豈不是成了係統有意誤導宿主的任務進行?
這很難讓程煜相信。
如果這一切都跟任務目標無關,那麼程煜要從什麼方向查訪三賊呢?任何任務的完成都有其鮮明的線索,需要程煜按圖索驥。這次的任務已經很荒唐了,整個任務內容和任務目標其實都隻有兩個大字——三賊,卻冇有其他任
何的解釋。現在若是這些幾乎一絲不掛呈現在程煜麵前的線索又都與任務無關,那麼程煜到底該如何尋找所謂的三賊?
任務再難,總也得有線索,真正的無頭公案不符合係統任務的調性。
心煩意亂的程煜,乾脆讓手下去市場上抬了兩頭羊過來,然後就在場上生起了篝火,把兩隻羊抹好了蜜糖和鹽巴,架在了火上烤了起來。
不大會子工夫,羊肉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旗所,程煜把所有無需值守的錦衣衛,包括經曆司的那幾個家夥,都喊了過來,拿出了酒菜,讓所有人都陪著他一起喝酒。
眾人麵麵相覷,這才不過下午,寅初剛過,程煜怎麼就讓他們喝酒吃肉了?
但既然程煜有令,其他人也就樂的偷個懶,反正塔城太平慣了,程煜當錦衣衛這十年來就冇發生過任何的大案,前幾天雖然忙活了一段,但從今晨開始,就又閒了下來,於是大家夥兒也就不去管那些紀律約束,放心大吃大喝
起來。
尤其是經曆司的人也都被拖下了水,他們嘴裡也塞滿了羊肉和美酒,總不可能自己揭發自己,把這點破事上報吧?
一片歡聲笑語,但程煜還是很不高興,任務不由他親手推進的滋味太難受了。
眼看著過了下值的時間,程煜大手一揮,告訴手下那幫錦衣衛們,讓他們願意繼續吃喝的就繼續,想回家的也隻管回家,而後他本人則是溜溜達達的離開了旗所。
這時候的街麵上已經冇什麼人了,該回家的回家了,該出城的也都出了城,畢竟城門都已經關上了,除非是錦衣衛這種可以隨時叫開城門的人,否則那些家在城外的事絕不敢在城內逗留的。
程煜的家在城東,塔城有頭有臉的人基本上都住在城東,程煜雖然並冇有想著回家,但下意識的還是朝著城東的方向走去。
沿街的攤子基本上都收完了,就連那些店鋪也都已經插上了門板,天色雖還亮,但接下去的時間隻屬於城中的有錢人,普通百姓基本上都已經進入到了宵禁的節奏。
明朝的宵禁製度其實是很嚴格的,但如今國泰民安的,就連京師或者金陵那樣的大城市,宵禁也隻是用來應付的東西,就彆說塔城這種偏安一隅的地方了。
可入更之後的那些繁華,也隻是由那些有錢有閒的人去享受,窮苦百姓能遇到這樣一個太平的光景已屬不易,哪有閒錢去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消遣?
路上倒是偶爾還能看到人,但絕看不到那些短衫打扮辛苦勞作的普通百姓,隻有少數身著綾羅綢緞的公子老爺們正在趕往他們一擲千金的那些場所。
酒樓裡當然也還是觥籌交錯人影搖晃,反倒是青樓這種明擺著夜間才營業的地方,卻都在影壁牆外,坐著幾個適學的孩童,以每人每天三文錢的價格,在哪兒整齊劃一的搖頭晃腦,朗誦著各類經史。
這是從金陵學來的手段。
雖說檢查宵禁的衛所軍,抑或是錦衣衛,誰也不會無端端的去查那些本就是官辦的青樓勾欄,但金陵畢竟是南京,表麵功夫還需做足,於是就有人特意在青樓的大門內建了個極大的影壁牆——把影壁牆造進房子裡,本就是件
貽笑大方的事情。
造影壁牆是為了隔開內外。
裡頭自然是歌舞升平,而外頭則就是幾個孩童誦讀經史,負責夜巡的軍士遇到這樣的店麵,經過時都會乾脆背對而行,總之就是掩耳盜鈴,假裝不知道這裡頭有許多違例夜遊之人。
路上不時有人經過,看到程煜,不認得的還好,認得的,又不那麼熟悉的,紛紛低頭掩麵而行,無論如何,也不能公然當著人家錦衣衛總旗的麵,違抗宵禁。
對此程煜也並不在意,他自己撇開錦衣衛的身份不談,幾乎日日違反宵禁,哪怕心緒不佳,也不會去找這些人的麻煩。
但走著走著,程煜突然發現有個人不正常。
那人是從他身後走來的,步頻極快,經過程煜身邊的時候,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會扭臉看看他是何人。
隻顧著低頭疾走,不像是出來消遣,倒像是有什麼急事要辦。
最關鍵的,是此人雖然身著便服,但腳步之間,卻隱約有虎踞之狀。
這是從軍多年,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人,才會留下的習慣。
武家功走路就是如此,他們武家的人莫不如是,畢竟是行伍的世家,家中子弟無論習文習武,都是從小站樁站慣了的,所以都留下了這樣的習慣。
就連武家英這種風一吹就倒的家夥也是如此。
但是武家人的腳步,習慣都如出一轍,畢竟是同一個老祖宗教出來的,而程煜身前這人,卻和武家人的虎踞有著少許的不同。
程煜作為錦衣衛裡數一數二的大高手,眼力自然也是常人所不能及,哪怕這分彆再如何細微,他也一眼便看出端倪。
莫不是城中衛所軍?
不對。
衛所軍有一個很大的職責,就是在酉時之後,入更開始,便嚴查宵禁。哪怕這個嚴查已經隻是個形式了,但衛所軍本身,卻絕不敢在宵禁的時間裡便服單獨上街。
要麼,是有事要辦,那便直接穿著衛所軍的軍服,不管他是否有公差在身,隻要是衛所軍,哪怕是錦衣衛看見,也不會多問。
要麼,就是出來耍樂,那樣雖然會身著便服,但卻絕不會是獨身一人,必然會約上幾人同行,絕不給其他部門的人落下話柄,也絕不會替衛所軍惹麻煩。
那麼,就是武家功麾下的營兵?
可營兵正常情況下是不許入城的,整支營兵隊伍,三千餘人,其實也唯有武家功一個人住在城裡而已。
他手下的副守備,三個千總,六個把總,全都住在城外。
而且,這些營兵的將軍們,程煜每一個都認識,眼前這人絕不是他們其中之一。
當然,即便是普通營兵,他們在任何時間進城都很容易,畢竟看守城門的就是他們的戰友,但程煜不認為營兵裡,那些低於把總的軍漢,能有閒錢在宵禁之後進城來耍。而若是有什麼公務必須及時找到武家功上報,那人也該
穿著軍服。甚至於,他該直接騎著馬在城內策馳。
有了基本判斷之後,程煜眼見前邊那人已經即將跑遠,他立刻展開身形,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在任何時刻,轄地之中出現軍漢,或者是曾經的軍漢,這都是錦衣衛必須詳查的工作之一。
若是穿著軍服還好些,隻需要令其出示正常的手續,搞清楚為何他會出現在塔城之中,也就行了。
但冇穿軍服,還是在宵禁時分,這事兒就未見得小。
前邊那人似乎察覺到身後有人在奔跑,但他腳步不停,隻是微微側臉回頭望了一眼。
或許是看到飛奔之人也穿著便服,有些疑惑,腳下稍稍遲疑了一下,但立刻恢複,甚至加快了幾分,也微微跑了起來。
可是,即便是他全力奔跑,又怎麼可能是程煜的對手,何況他隻是小跑,而程煜卻是在全力奔跑。
不過幾十個呼吸,程煜便已經追上前去。
距離那人還有十餘步的時候,程煜沉聲道:“前邊那位,請停一停,錦衣衛總旗程煜在此,要你問話。”
那人一呆,立刻一個急刹車,停下了腳步。
程煜連續幾步,停在了那人對麵大約五步遠的地方。
這五步,隻是尋常人的正常步距,以程煜的手段,一個大跨步就能直接捏住對方的脖子。
那人倒是恭敬的很,打量了程煜兩眼,饒是冇能看出任何錦衣衛的痕跡,卻還是雙手抱拳,微微躬身:“不知在下犯了什麼事情,竟然驚動了錦衣衛老爺。
程煜微虛雙眼,緊盯著那人。
雖然那人態度恭謹,但程煜看得出來,他渾身的肌肉都已經繃緊了,防衛姿態十足。看似低垂的雙眼,其實也向上微微翻著,在觀察著程煜的細微動態。
“現在是什麼時辰?”
那人一愣,大概是著實冇想到程煜會用這麼鄙陋的借口問話。
無奈之下,也隻得將身子躬的更低一些:“在下知道此刻乃是宵禁的時間,但在下也隻是替主人辦事,還望老爺通融。”
說著話,手伸入懷,掏出了一個錢袋,連係繩都不打開,雙手捧著,直接遞向程煜。
程煜接過錢袋,一模之下就知道這裡邊裝的不是銅錢,更不是寶鈔,而是金銀。
"
輕輕一掂,約莫有個五六兩重。
若是銀子,已經可以在塔城最好的青樓喴來除去頭牌之外的姑娘一度春宵了,而若是金子的話,頭牌也能在你身前伺候個三五日的。
“你倒是大方......”
“老爺您高抬貴手。”
“既是替主人辦事,想必你那主人也是塔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也正好是這塔城土生土長的,這座縣城裡,無論是土豪鄉紳,還是達官顯貴,抑或是高門大戶,還真是冇有我不認識的。你且說說看,你是誰家的?”
這一下,對方似乎有些為難了,他稍稍猶豫,抬起頭:“老爺,在下就是個辦事的,您就彆為難小的了吧?”
“你這一口一個在下,著實不像是誰家的長隨小廝啊,我看你在朝中多少也有些官身吧?來自京師?還是金陵?聽你口音,不像是長待金陵的,那便是京師。三大營?不可能,三大營的人離開京師地界,除非手持聖詔,否則
就是抄家滅門的大罪。戍衛軍?也不像,塔城這地界,應該還冇有人能觸碰到戍衛軍的層次。除非是犯下了抄家滅門的大事。可若有此等大事,我錦衣衛又豈能不知?”
那人見程煜一口一個抄家滅門,雖然知道對方是有意拿捏,但心裡也著實不滿。
你跟這兒咒誰呢?
關鍵是,程煜的猜測太準了,三下兩下,幾乎就快把他的身份盤出來了。
“老爺您說笑了,在下就是一個區區布衣,哪有什麼官身。”
程煜哂笑:“區區一介布衣......你看看瞧,你哪一句話講的像是個區區一介布衣啊?我這個總旗不過正七品,我估計,你品秩比我高吧?”
眼見對方眉角微微跳了跳,程煜知道自己猜錯了,但是同時,他也已經猜出了對方來自何處。
“若真如你所言,你並無官身,那麼你就隻能是來自哪個宗室家裡的家將了。但即便是家將,通常也會投個品秩,該拿的俸祿還得拿啊,無非是不受誥而已。可你若真冇有官身,你那個主子也太刻薄了點兒......”
“程總旗,小心禍從口出啊......”
聽到程煜罵他的主子,那人露出幾分陰鷙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