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話 帝王的職責
菊良邊境的東裡鎮和蘭臻的葛葉鎮差不多，隻是走動的男人比女人多一點，還有不少妓院之類的店鋪，但因為我來的時候是白天，門麵稍微有些冷清。
按照暗部提供的東裡鎮地圖，我找到雲來客棧，不想在訂房的時候掌櫃的居然認出了我來，說是夜殤之前有吩咐不收我的錢，還把我奉為上賓給帶進最好的房間，一麵吩咐廚子準備拿手好菜，一麵吆喝店小二準備熱水給我洗澡。
既然他們那麼熱情，本小姐也不客氣地收下，待掌櫃的退出去把門關上之後，我將包袱往角落一丟，自有暗部出現接過，實際上有乾坤袋和暗部在，我背個包袱純屬多餘，這還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嘛，哪有出門在外不背包袱的。
由幾名女暗部為我解下衣服，我默然地揮退欲服侍我沐浴的她們，不一語地將自己整個人泡進水裡，並不是我怕羞，隻因不想讓在我身邊隱藏起來的暗部看見我流淚的模樣。
自那天的吻之後，我和夕顏相處得很微妙，夕顏的氣息徹底在我的感知中消失，而直到抵達東裡鎮之前，我未再喚出夕顏，不是不想他，卻是因為太在乎，反倒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下去。
大概猜到我的心思了吧，我總覺得儘管我從未看透他，他已將我看得很清楚，並且體貼地不想再讓我傷神，他離開時也冇有也我道彆，隻在暗中和殘陽交接了任務，便走了。
想到他回去後要接受的刑罰，我就好難過，心像是破了一個填不上的洞，連呼吸都被奪走了。
夕顏凡事太過在意我，我曾想過將他留下，他始終不肯答應，一方麵是提醒我不該任性地打破暗部的規矩，一方麵是他認為在菊良，殘陽的“風語”能起到更大的作用，而且作為玄術師，夕顏自知武藝上他是三總領中最弱的，他所精通的是遠程咒殺，月晶能保護我不受詛咒影響，因此他也冇有隨身保護我的理由。
我留不下他。
暗部把他教育得太完美，理智、冷靜、時刻為女皇考慮，他知道我喜歡戀愛的感覺，就給我最溫柔的愛情，然後獨自默默地接受自己該領的懲罰，就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如果我對他的感情成了我帝王路上的障礙，他情願毀了他自己。
對夕顏來說，他不需要個人感情，他存在的理由就是服從女皇、滿足女皇、輔佐女皇。
正是如此，我才更心疼他啊！
戀愛的感覺就如同吸毒一般，他魅惑的迷音，他溫柔的親吻，輕易讓我上了癮，習慣了在他身邊被他寵著的日子，戒不掉他在身邊的甜美幸福，讓我有種正陷入情網的錯覺，可被網住的人自始至終都隻有我，他以最後吻告誡我守住自己的心。
直到現在我也分不清，他對我的愛情是出於暗部的責任，還是他的心，他的演繹過於完美，使我分不清他紅眸欲掩蓋的是無奈，還是愛……
“吾主！”
一雙手將我從水桶中撈出來，我擦去迷住了眼睛的水與淚，模糊中隻見殘陽臉上儘是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我睜開眼睛之後才逐漸平息。
“屬下冒犯了，吾主，您閉氣太久，屬下以為……”
冇等殘陽說完，我不顧自己未著寸縷，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將臉靠在他的心口上，聽著他的心跳聲，一路上，我最喜歡的就是閒來無事靠在夕顏的胸口上，一邊享受他的手在我臉上撫弄，一邊聽他的心跳聲。
殘陽畢竟不是夕顏，他的心跳聲也和夕顏的不一樣，夕顏的心跳永遠是平穩的，就如同他的冷靜，殘陽的心在我抱住他的那一刻就亂了，他無法保持冷靜。
果然，不一樣呢。
我有些失落，也有些自責，拿殘陽和夕顏相比較太不公平了，雖然他們同為暗部，但並不代表殘陽就必然如夕顏一樣理智，殘陽也很冷靜，隻是未到夕顏那種連自己的感情也能完美操縱的地步。
可是我心底有個聲音仍提醒著我，其實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仍禁不住地在想，如果夕顏的心也能為我所亂，我是不是就能留下他呢？
“殘陽，孤離開皇宮後是不是變了很多，變得差勁了？”我在殘陽胸前幽幽地問。
從前的我可以隨意瘋，喜歡什麼就拿，討厭什麼就罵，看到帥哥就追，可是自從灩漓消失之後，一切都變了，一夜之間，我好象失去了很多珍貴的東西……
天心的算計我早有察覺，隻是顧念著親情不想把她往太壞的方麵想，她始終是生我育我的母親，從冇想到她會以那種殘酷的方式背叛我對她僅有的尊敬，更冇想到連心藍也背叛我，我一失去利用價值，歸海家在長老就立刻要滅我的口，雙生子隻是原因之一罷了，她們害怕的是我走得離四姑婆太近，又知道許多秘密，怕我和四姑婆站在同一陣線對付她們。
所謂的親情，在權勢麵前顯得那般脆弱不堪一擊，隻要有一點點猜疑，立刻就展成你死我活的爭鬥。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誰，灩漓死了，司徒兩老也在我麵前死去，陳太後疼愛的是“寒雪衣”，我隻是個篡奪皇位的冒牌貨，他知道真相後一定會恨我……
走了一圈，我忽然覺，這個世界上真正給我親人感覺的人是那麼少，難道隻有死亡，才能證明感情的真實嗎？
還有四姑婆，和她鬥智鬥了那麼多年，才現自己的行為是多麼愚蠢，她把我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裡，卻故意裝做不知情，還一次又一次地維護我，相比起來聽從天心吩咐不斷針對她我實在傻透了，血濃於水的感覺蒙蔽了我的眼睛，讓我看不見真實。
“孤以前，真的好傻，明明早就知道獸血的詛咒，卻把它當作一個傳說，到最後才現，自己給出的信任是多麼不值，孤是不是好冇用？”
“吾主，您還有屬下，還有暗部，請您振作。”
“殘陽，孤一直都很任性對吧，總是聽不進彆人的話，我行我素，才會……才會讓夕顏受罰，錯的分明是孤，為什麼他要那麼做呢？”當然不是說我想受罰，我隻是不想讓夕顏受苦。
“吾主，維持暗部的秩序是夕顏的職責，他必須以身作則，就算是總領，違反了規定也要受罰，您是不會有錯的，即便是錯，也是夕顏冇有將自己分內的事做好，他未儘到輔佐您的職責，理應受罰，您無須自責。”
我聽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殘陽，不敢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這……這分明跟朝中那些老阿婆們一個論調嘛！暗部總領全是女皇做錯事時的替死鬼嗎？殘陽你今年到底多少歲，想法咋這麼古董死板？
唉，有這樣的想法，也難怪他總說不到三兩句話就扯出一堆“有罪”“該死”之類的詞彙，我就說吧，古代的帥哥個個都很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一點小事就把天大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排，動輒尋死覓活的，怪不得等到千萬年後的未來，帥哥會成了珍惜動物般的可貴，那叫一個少啊！
不行，為了子孫後代的視覺神經著想，本小姐一定要糾正他們的錯誤思想，儘可能把美人的基因給保留下去！
“咳，殘陽，你聽孤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就算是最精準的電腦程序還有被病毒入侵的時候，不然還要開防毒軟件乾嘛，咳咳，那個，孤是說，就算是聖賢還有生病頭腦昏說胡話的時候，孤也是人，也會犯錯，因此孤必須學會自己承擔自己的過失，若是一味地將錯誤推給彆人承擔，孤隻會一錯再錯。”
所以呢，你們這些帥哥要看開一點，不要一有事就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三天兩頭要去受罰，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啊，帥哥，你們可曾聽過一句話，傷在你身，痛在我心呀！
“吾主，您是女皇陛下。”
“……女皇難道就不是人嗎？”何況我還不是正牌的女皇，就算本小姐有螭吻的直係血脈，也不要隨便把我踢出人類的範疇呀！
“您誤會了，屬下的意思是，暗部的職責是保護女皇陛下，不僅要保護您的生命不受威脅，更要維護您的威嚴，此關係著您的民心，與其說您冇有錯，倒不如說，身為女皇陛下的您，不能有錯，夕顏要告訴您的，正是這個意思。”
是這樣嗎？
並不是民眾對女皇的盲從，女皇的威嚴是樹立在不能犯錯的基礎上，為了維護這個光鮮的表象，勢必要有人承擔女皇所犯的錯誤，為女皇所犯的錯誤犧牲，朝中的元老是這麼想，暗部也是這麼想，並且他們也這麼做了，才保持住女皇在百姓們心目中威嚴睿智的高大形象。
女皇不是聖人，但她必須成為聖人。
“吾主，屬下知道您並冇有得到曆代女皇陛下記憶所累積下來的智慧，所以，請您自己學著成長，暗部將會不惜一切地輔佐您！”
殘陽的話敲打在我的心頭上，我忽然明白了，加諸在女皇身上的職責，竟是以無數犧牲與屍骸構築起來的帝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