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歸途(四)
蘇和叫道:“萬萬不可,大哥,這般太過冒險了”
巴圖也勸道:“大哥,你是我查乾巴日部幾千兒郎的主心骨,不可輕入險境,那人既是暗中突發冷箭,想必也並非是個光明磊落之人,這等人見了亦是無用”
“兩軍交戰這般做無可厚非,”哈爾巴拉笑道,“在沙場上比這卑鄙之事為兄也曾做過,兄弟們請放心,為兄又不進入樹林之中,隻在陣前相邀,即便他仍施冷箭,為兄自信也能平安回來”
蘇和忽道:“大哥,我陪你一同去”
哈爾巴拉見蘇和滿麵陰霾,不由得苦笑,他二人從小一同長大,深知對方性格,知道無可婉拒,隻好道:“那好,我們兄弟一心,老五就一同去”
巴圖見哈爾巴拉心意已決,無奈說道:“既是如此,大哥,我等率全體兒郎為大哥壓陣,就算敵軍若是圖謀不軌,我查乾巴日部亦不怕了他們”
樹林中曹變蛟奇道:“怪事,這些韃子何時轉性了?”
朱宏燚不解,曹變蛟解釋道:“這些蒙古韃子一向剽悍,從來不把咱們大明放在眼裡,如今竟然裹足不前,真是從未有過之事看來還是大人您的那一箭嚇住了他們”
朱宏燚卻道:“小曹將軍切勿小看了他們,這些蒙古韃子既能在草原生存下來,還是有高明的地方說不定他們有什麼陰謀”他前世深受遊擊戰熏陶,對查乾巴日部倒並無小瞧之意
曹變蛟一聽立刻說道:“大人,末將這就去命各部準備應戰”
“且慢,”朱宏燚攔住曹變蛟,指指前方道,“小曹將軍你看,那些韃子已經止足不再前進了,僅有二騎向我處馳來”
隻見一個虯髯大漢與另一個韃子策馬而來朱宏燚看了看,那韃子倒是認識的,就是他要射冇射著的那個男子,隻是換了一匹坐騎,那虯髯大漢高鼻深目,額闊臉方,舉目顧盼之間有種不怒自威之氣勢
二人在距林百丈處停下,那虯髯大漢挽弓如滿月,射出一箭落在林外十餘丈處
“在下哈爾巴拉,攜五弟蘇和,特來求見此箭主人”
曹變蛟聳然動容:“竟然是他”
朱宏燚饒有興趣地看著哈爾巴拉,道:“這個人很有名嗎?”
“不錯這個哈爾巴拉乃是蒙古查乾巴日部的酋長雖然查乾巴日部不大,但他們兄弟幾個武藝在遼東這片草原算得上是高手”
“噢?有意思”朱宏燚跨上戰馬,道,“小曹將軍,你在此統領全軍,我去見他一見”
曹變蛟大驚失色,朱宏燚若是出了什麼差錯,不說回去冇法向孫閣老交代,就是他叔叔都會拔了他的皮他忙抓住朱宏燚坐騎的韁繩:“大人,去不得”
朱宏燚笑道:“他既然來得,我為何去不得我乃大明狀元,如何能讓韃子比了下去”
“就算如此,大人您也不能以身犯險”曹變蛟大聲叫道
朱宏燚肅然道:“小曹將軍,你的好意在下心領但本將軍非去不可,此乃軍令,請小曹將軍鬆手若小曹將軍實在不放心,你可願與本將軍一同去會會查乾巴日部首領?我就不信這個韃子能比我還厲害”
曹變蛟想想也是,他也曾目睹朱宏燚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雄姿,恐怕這世上能勝過他的人不是太多,至少這個哈爾巴拉不在其內便道:“也罷,但大人也切不可大意,這些韃子都是些不講信用的混蛋”
這邊蘇和見樹林中這麼久也無人出來,不由有些擔憂,生怕敵軍有何不軌之心,說道:“大哥,我們還是回去,看來射此箭者也是個無膽之人”
“再等片刻”哈爾巴拉忽然笑道,“這不來了嗎?”
蘇和看了看道:“咦,旁邊的那大個子怎麼有些眼熟?”
隔著老遠曹變蛟就嚷嚷開了:“哈爾巴拉,可還記得我曹變蛟?”
哈爾巴拉微微一笑:“閣下可是曹文昭曹將軍的侄兒,曹變蛟?”
曹變蛟大大咧咧地說道:“四年前喜峰口一戰,你和我叔叔交手數百回合,未曾分出勝負,今日難道又手癢了?”
一旁的朱宏燚聽了不由得苦笑,感情曹變蛟和這個哈爾巴拉還交過手
蘇和取出朱宏燚射殺他愛駒的那枝鐵箭,恨恨地說道:“姓曹的,我且問你,此箭可是你所射?”
曹變蛟哈哈笑道:“我曹變蛟若有這本事,你大哥哈爾巴拉當年就不會逃得那般輕鬆了,告訴你二人,此乃是我家大人所為”
哈爾巴拉二人這才仔細打量起了朱宏燚,看此人年不過二十,還是一副文弱書生打扮,怎麼也不相信箭是他射的
曹變蛟自然能看出哈爾巴拉兄弟倆的疑惑,朗聲笑道:“這是我們大明山海監軍朱大人,適才那一箭就是他射得”
哈爾巴拉和蘇和相顧一眼,蘇和使了個眼色,哈爾巴拉搖了搖頭他明白自己蘇和的意思,這青年身份既是極為尊崇,若是將他拿下要挾敵軍,查乾巴日部所需糧草唾手可得,但這青年雖未及弱冠之年,可看服飾應已是五品官,那曹變蛟也隻是其部下而已,曹變蛟的武功他是領教過的,確實不凡,可聽他言語中似對這青年極為推崇,那這青年武功應不在他之下,何況那一箭之威著實讓哈爾巴拉心折,若真對這少年出手的話,即便想要偷襲,恐怕成算也是渺茫,若再惹來明軍瘋狂報複,那真是得不償失了
哈爾巴拉指指蘇和手中那枝鐵箭,對朱宏燚說道:“以精鐵打造的箭矢我哈爾巴拉還未曾見識過,能射出此箭的硬弓定也是稀世之寶,大人可否讓我開一下眼界?”
朱宏燚笑道:“這有何不可”說完從馬側皮囊內取出龍吟弓,徑直遞給了哈爾巴拉
哈爾巴拉冇想到朱宏燚真把弓交給了自己,猶豫了下才接了過來,隻覺手中一沉,讚道:“好弓”心癢之下從蘇和處取過鐵箭,搭好後奮力一拉,竟然根本拉不開
哈爾巴拉吃了一驚,看了看朱宏燚和曹變蛟,隻見兩人臉上均是笑吟吟的曹變蛟雖麵帶笑意,但一手卻垂在身側,左手暗暗的附在刀柄之上,全神戒備著,而朱宏燚卻是渾然不覺,見哈爾巴拉也冇拉開此弓正感幸災樂禍
哈爾巴拉臉上掛不住,將弓背向下箭頭朝地,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將龍吟弓拉了個半開,隻是箭尖亂顫,真要射出去話這箭都不知飛哪去了
曹變蛟卻大力鼓掌喝采:“好,哈爾巴拉你果然了得,我曹變蛟使了吃奶的勁兒也從未將這弓拉開過”
朱宏燚暗暗點頭,這龍吟弓絕非蠻力所能拉開,這哈爾巴拉果然很是不凡
哈爾巴拉勉強收弓,額頭上已是密密的汗珠,為了不丟醜隻好緩緩而為,隻覺得收弓較拉弓吃力三分哈爾巴拉長籲了一口氣,有些懷疑地問道:“先前大人連發數箭,用的真是此弓?”
曹變蛟不滿地說道:“哈爾巴拉,你這話什麼意思,剛剛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難道你信不過我曹變蛟?”
哈爾巴拉啼笑皆非,暗想:“我與你隻交過一次手,今日才攀談了幾句,何來是信得過之說”當下也不辯解,連弓帶箭一同交還給了朱宏燚
“小曹將軍休得無禮,”朱宏燚接過龍吟弓,說道:“在下不敢有瞞,方才用的確實是此弓”說完,將鐵箭置於弓弦上,蘇和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顫,不覺向大哥身邊靠近了一些
朱宏燚回首將弓挽成滿月,喝道:“林中將士向兩邊退出十丈”
朱宏燚等了片刻,手指一鬆,鐵箭帶著利嘯聲離弦而出哈爾巴拉與蘇和目力均遠常人,但也隻是看到一道依稀箭影直奔一棵一人合抱粗鬆樹而去,一聲悶響過後,樹頂的積雪簌簌而落
朱宏燚又迅從囊間取出兩枝鐵箭,仍向那棵樹射去,三箭過後,那樹冠晃了幾晃,整棵樹從中而斷,轟的一聲摔到地上,登時積雪飛揚
朱宏燚對哈爾巴拉做了個請的手勢,哈爾巴拉強攝心神,點了點頭,兩腿一夾馬腹向樹林走去冇走幾步,遠處韃子陣中傳來騷動聲,哈爾巴拉回首道:“五弟,告訴諸位兄弟不必擔心,為兄去去就回”
朱宏燚對著蘇和笑道:“請放心,在下對哈爾巴拉絕無惡意”
蘇和亦明白朱宏燚方才若有禍心,那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弓箭對準自己兄弟倆,兩人恐怕都難以幸免,便轉身做了幾個手勢,也驅馬跟了上來
三人來到那棵倒地的樹前,隻見斷裂之處有一尺多粗,朱宏燚方才所射的那幾箭全都穿透而過,無一留於樹杆內
哈爾巴拉長歎道:“此弓應是世間僅有,哈爾巴拉今日得見,已不枉此生承蒙大人之情,哈爾巴拉在此立誓,有大人你在此一日,我查乾巴日部絕不再搶奪大明一草一木”
蘇和看了朱宏燚和哈爾巴拉一眼,不禁滿麵愁容
朱宏燚看在眼裡,道:“哈爾巴拉首領,請去那邊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