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八十章 山水元精
待陰司兩人離去，河水突然翻滾，一道暗淡金光飛出，隱約可見龍影。
“可惡！好不容易才奪舍了這頭水妖，明明已遮蔽天機，為何會有劫雷落下？莫非是那莒縣城隍搞的鬼？”
“不對，區區陰司小神，豈有資格請動天罰！莫要讓本龍王知曉，是誰算計我，否則定叫爾魂飛魄散！”
金光口吐人言，憤恨無比。
“如今殘魂再損，奪舍都做不到，隻能先去人間京都，食些龍氣滋養，再考慮其他了。”
唰——
龍影殘魂消失在天際。
……
棲霞鎮外。
無名山中。
馮氏一行來到半山腰，眼前山霧彌漫，難窺風光。
“父親，接下來的路，隻能我們自己走了。”馮玉玨起身，走下馬車。
李嫻跟在身後。
馮玉圭聞言，揮了揮手。
一眾馮氏仆從，紛紛退去。
他站在山中，清風拂麵而過，猶豫再三，終忍不住開口，“玉兒，這便是父親三緘其口，不許提及的那處？”
馮玉玨點頭，“觀主喜清淨，祖父便下了禁令，家中不許提及。如今，您身為族長，自當代我馮氏一族，前來山中拜見。”
當朝閣老何等場麵未見過，此刻卻一陣緊張，“玉兒，接下來我要怎麼做？”
馮玉玨道：“父親放心就是，觀主品性高潔，又與我馮氏有舊，您隻需執禮恭敬即可。”
“走吧，我們進山。”
山霧湧動，祖孫三人身影消失其中，四周一片昏暗，難辨陰陽四向。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馮玉圭急忙伸手，將女兒、外孫護在身後。
來的是個小道童，約七八歲模樣，穿著一件素淨的青色道袍，掃了來人一眼，道：“老爺命我來接你們，跟來吧。”
山中何時多了一個小道童？還是個女娃娃！馮玉玨暗暗吃驚，卻不敢多問，“是，勞煩仙童引路。”
小道童嘴角勾了勾，又壓住，“哪來的仙童？我隻是老爺坐下，一侍奉小道而已。”
她揮揮袍袖，山霧裹住馮氏祖孫，三人眼前一陣浮光掠影，竟已來到道觀外。
頭頂天日無遮，金燦燦的陽光，照耀在道觀上，為觀外道人的身影，鑲嵌了一層金光。
小道童行禮，“老爺，人已帶到。”
道人上前，微笑拱手，“種仙觀羅冠，見過馮閣老。”又對馮玉玨、李嫻點頭。
馮玉圭急忙還禮，“馮氏馮玉圭，拜見觀主！今日冒然前來，還請觀主勿怪。”
馮玉玨解釋，“師叔，家中知曉山中的，也隻有我與祖父，但我已出嫁李氏，家中總要有人能與觀中聯係。”
道人點頭，“無妨，諸位請進。”
觀中，桃樹枝葉輕動，幽幽桃香彌漫。
馮玉圭瞳孔一縮，急忙低頭，隻覺得眼前道人與道觀，更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待幾人落座，羅冠側身看來，“李嫻，我們又見麵了。”
“啊……”李嫻瞪大眼，“那日……那日竟是觀主嗎……”
她亦記得那雙平靜、淡然的眼眸，方才便覺熟悉。
馮玉玨吃驚，“師叔竟已見過嫻兒？”
羅冠道：“那日去府中祭拜馮太傅，恰逢陰司等人前來，便交談了幾句，也正是那時察覺到，李嫻參悟法門將入玄妙。”
‘陰司！’
馮玉圭心頭一震，欲言又止。
道人卻已察覺，微笑道：“閣老不必擔心，昨夜城隍大人、判官大人來訪，曾與我提起，太傅有功績於人間，已在安葬之日順利進入輪回，當享三世福報，再列神道之序。”
馮玉圭一臉激動，“多謝觀主告知！”
又心驚於道人的地位，竟連陰司正神，都要主動拜訪嗎？馮氏能與觀中有緣，當真邀天之幸。或許，父親得此福報，也有觀中的情麵。
羅冠道：“此乃太傅功業應得，我並未做什麼，也不會插手陰司事。”他眼眸深深，“閣老輔佐皇帝治理天下，當效仿太傅，為萬民謀福祉，安社稷太平。”
馮玉圭起身，深深一拜，“是！觀主今日提醒，玉圭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善！”羅冠笑著點頭，看向李嫻，“你修我法門，將成道妙，可願拜入觀中？”
馮玉玨激動道：“嫻兒，還不拜見師尊！”
道人擺手，“你喚我師叔，李嫻若是我弟子，豈非亂了綱常？稱一聲觀主即可。”
李嫻跪地，恭敬行禮，“拜見觀主。”
“嗯，起來吧。”羅冠笑道：“觀中隻我一人，便無需凡俗禮節，今日一拜，你便已是種仙觀門人。”
“接下來，你需留在山中幾日，調理自身氣機，我會在恰當的時機引你入道。”
李嫻道：“是，一切聽從觀主吩咐。”
馮玉玨忐忑道：“師叔，我能否也留在觀中幾日？”
羅冠點點頭，“也好，那就留下吧。”
馮玉圭晚一步開口，又怕擾了觀中清淨，喝了一杯茶後，便起身恭敬告辭。
這次，道童並未相送，隻是揮了揮衣袖，他便已落在半山腰。
“老爺，您回來了！”忠仆匆匆迎來。
馮玉玨喃喃，“當真仙家手段也……”一名道童，都有這般法力，觀主又如何？
他向山中深深一拜，“今日事，全都爛在肚子裡，誰都不可提及半句，記下冇？”
“是，老爺！”幾位家仆急忙點頭。
他們都是家生子，伺候了馮氏幾代，身家性命皆依附於主家，絕不敢起悖逆之心。
三日後。
道人掐算，月圓之夜將至。
就在這時，他輕輕挑眉，起身拱手，“山君來訪，有失遠迎。”
“哈哈！”一陣大笑，有身影落下，“觀主好道行，當真深不可測。”
他有意隱藏，卻剛入山中就被察覺。
這道人，到底何等境界？
嘩啦啦——
桃樹枝葉亂響，將所有桃兒，全部藏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模樣。
山君麵露尷尬，無奈道：“你這桃精，實在太無禮，真以為本山君，是那索取無度之輩嗎？”
桃樹不答，隻將桃兒藏得更緊。
山君咬牙，“嘿！觀主，你這桃樹賣不賣？我出一袋……不，兩袋神仙錢，又或再加些彆的，隻要開口定然叫你滿意。”1
小道童探頭探腦，氣的咬牙，可看了眼山君，卻不敢出來，隻好急切的望向道人。
道人微笑，“山君何等身份，莫要嚇唬我家桃兒了，上次暫彆不過數月，山君此來所為何事啊？”
山君“哼哼”兩聲，從懷中取出一方玉盒，“本山君今日，是來還禮的，好叫你家桃兒跟這小道童知曉，我絕非那不知禮尚往來之輩。”
說著將玉盒打開，擺在桌上。
一縷縷土黃光暈，從玉盒中散逸，天地間土元氣息，頓時濃鬱。
桃樹一靜。
小道童咽了咽口水。
羅冠驚訝，“這是……山水元精？”
山君神情一凝，拱手道：“觀主好眼力、好見識！冇錯，此物正是山川大江交彙處，得天地靈韻滋養，才有可能誕生的山水元精，有諸多妙法運用，乃不可多得的……”
他神色一悻，“罷了，觀主既然知曉，也就無需本山君多言，以此物作為之前兩顆桃子的還禮，如何？”
道人拱手，認真道：“山君禮重了。”
山君一笑，“哈哈，你這道人知道就好，我從不占人便宜。如今，這塊山水元精是你的了。”
“多謝山君。”道人略微沉吟，伸手一劃，這塊山水元精一半飛出，“桃兒，是你結的果子，山君的回禮，你該得一半。”
桃樹“嘩啦啦”作響，枝葉低頭，表示感謝。
落下一截的桃枝，將山水元精卷走。
羅冠一笑，又將一半劃成兩份，“童兒何在？這一半給你，也算是全了，你對桃兒的真情。”
小道童跳出來，臉色吃驚，“老爺，真給我？這……不如，還是老爺收下吧。”
羅冠搖頭，“休要多言，說了給你便是你的。”屈指一彈，這部分山水元精，直接冇入小道童體內，她臉色一下漲紅，像是喝多了一樣，搖搖晃晃。
道人拂袖一揮，她輕飄飄落下，當即沉睡。
看了一眼，最後一份山水元精，羅冠道：“種仙觀新收了一位門人，將入法門，正好取此物，為她夯實根基，助益日後修行。”
山君瞪眼，“不是，觀主你就這麼分了？一點不給自己留？”這山水元精，他說的尋常，實則是此方天下，不可多得的寶物。
為取此物，他與那鬆枝江的江神，生了不少齷齪。
最終，還是割舍了其他利益，才順利拿到手中！
如今，道人就這麼送了？
羅冠微笑，“寶物雖好，也要物儘其用，留在我身上，不過一份收藏罷了。”
他燒水煮茶，“山君厚禮，無以為報，隻好煮一杯山野粗茶，還請山君勿怪。”
“你這道人！”山君點了點他，無奈一笑。
山野粗茶？
嗬！
便是當年，他去海中龍宮赴宴，喝到的所謂靈根仙茶，也遠不如其中滋味。他當真不自知，還是習以為常？再加上對寶物毫不在意的態度……這道人，越發叫人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