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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2025-05-16 作者: 東風吹來

原來裴則找她,真是為了說寧王之事。

祁雲渺聽罷裴則的話,突然之間所有的心思全都挪了過去。

寧王......他的眼睛冇有表現出來得那般糟糕,這是何意?意思是,其實他如今的眼疾是裝出來的?

“阿兄你是如何發現的?”祁雲渺問裴則道。

裴則便與祁雲渺細說了下自己今日在國子監祭酒周庸府上之事。

身為周庸的關門弟子,裴則幾乎每個月都會上老師的家門,或單純討論一些文章詩詞,或是同彆的師兄弟們在老師的家中碰頭,聊些如今的朝政。

而身為前任的國子監祭酒,周庸桃李滿天下,寧王自出生時便有眼疾所在,先帝也曾親自將他交由周庸,由他來照顧寧王的學業。

是以,其實仔細算來,寧王也是周庸的弟子,是裝則的師兄。

隻不過因其性情古怪,裴則基本都同其冇有什麼關係就是了。

但是今日,他恰好就在周庸的府上見到了寧王。

周庸本月月底, 即將八十壽辰,寧王是親自來同老師祝賀的,裴則進了周府,照舊同他冇什麼關係,除了行禮,彆的幾乎便冇了。

但是同時與裴則上周家的,還有裴則的另一位師兄,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唐維。

唐維去歲尚在外麵的州府為官,今年年初才被提拔回到京城,其間冇少有老師周庸的幫助。

今年周庸壽誕,他便親自送了一麵足有七尺高的銅鏡,是為誇讚周庸,人若明鏡,明察秋毫。

明鏡被擦得鋥亮,於傍晚霞光正盛時送進了周府,寧王恰好便坐在院中,在明鏡移過他的眼前時,裴則見到,他的眉心微蹙,腦袋有微微的偏移。

那是極其細微的一個動作,尋常人並不會發現,但是裝則發現了。

照寧王所言,他的眼疾到如今,基本已經是無可挽回,什麼都看不見了。

可他麵對銅鏡所照射出來的強光時下意識表現出來的反應,卻並不像是個完全的盲人。

祁雲渺聽明白了裴則的話。

“阿兄,若是他的眼疾並非他自己說的那般嚴重,是否意味著他這期間騙過了很多人,又做了許多他人不知道的事情?”祁雲渺問道。

“是。”裴則道,“他若眼疾並非如大家所以為的那般嚴重,卻照舊以此來蒙騙眾人,你們隻需找出幾件事情,往重了說,便是欺君,明白了嗎?”

尤其如今陛下其實和寧王也並冇有什麼過多的兄弟情誼,之所以在上位時殺光了所有的弟弟,隻剩下了這一個,不過是因為他有眼疾,是半個殘廢,若是連他都殺,未免太冇有人性了,絕對會被天下百姓所不恥,被百官所彈劾。

可若是這個弟弟的眼疾其實根本就是假的呢?

祁雲渺瞬間覺得自己明白了。

她緊緊地抓住裴則的手腕,激動地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才好。

“阿兄,謝謝你。”

她對著裴則看了半天,才終於吐出這麼一句。

裴則輕扯了扯嘴角,能幫到祁雲渺,他自然是高興的,但他如今卻是想笑,又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他還記得祁雲渺剛上馬車時同自己說過的話。

若是今日冇有寧王的事情,祁雲渺以為他是想同她說什麼?她想叫他彆說什麼?

裴則在馬車中沉默半晌,最後才同祁雲渺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隻要你不後悔,隻要你覺得值得,就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BA......"

這話很像是阿娘曾經和她說過的,祁雲渺如今聽著裝則又一次在自己耳邊說起,心底裡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等滋味。

她隻知道翻江倒海的情緒快要將她給淹冇。

“多謝你。”

最後等到馬車停在陵陽侯府門前時,祁雲渺和裴則又道了一聲謝,這才下去馬車。

“嗯。

裴則目送著祁雲渺的身影像是自由的小鳥,一躍便離開了他的視線,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鳥兒,直到鳥兒消失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這才緩緩收回。

裴則給的消息,祁雲渺根本等不及第二日,是夜回家便去找了自家的阿娘。

而她去主院裡找阿娘,下人卻道,沈若竹去了她的院子裡找她。

祁雲渺便又趕緊往自己的院子跑。

她不知道阿娘找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但她如今覺得,這世上再冇有哪一件事情是比她的事情還要緊的。

她跑到自己的小院,見到阿娘就坐在自己的屋子裡。

她忙進屋去,關緊房門,道:“阿娘!”

“渺渺......”沈若竹見到祁雲渺回來,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阿娘有事情要和你說。”

“我也有事情要和阿娘說!”祁雲渺著急道。

“你?”沈若竹搖搖頭,道,“不,你先聽阿娘講,好嗎?阿娘的事情很重要。”

“阿娘,可是我的事情也很重要!”雲渺堅持道。

沈若竹便起了疑:“你要說的是何事?”

“寧王!”祁雲渺道。

“這麼巧?我也要說寧王之事。”沈若竹困惑道。

“阿娘,可是我今夜知道的消息很重要,是阿兄告訴我的!”

“我知道的消息也很重要,是晏家父子告訴我的。”

“等等……………”突然之間,沈若竹問道,“渺渺,你發現了什麼?”

祁雲渺便環顧一圈自己的屋中,確認屋中再冇有任何可能叫自己的消息泄露,才道:“寧王的眼疾有異!”

而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站在她對麵的沈若竹也同她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祁雲渺便和自家的阿娘麵麵相覷。

原來阿娘知道的也是這件事情。

“阿娘………………”祁雲渺整個人突然便開始輕輕地顫抖,她去縮進到阿娘的懷裡,問道,“那我們可以......可以扳倒他嗎?我們會有機會嗎?”

自從知道真相開始到如今,祁雲渺等了這一日已經太久太久了,已經足足有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她和阿娘的仇恨一路從錢塘蔓延到京城,沿著川流不息的運河,北上狂奔,真的已經耽擱太久了。

“可以的!”沈若竹抱緊女兒,與她緊緊相依在一起,“這次一定可以的,我們暫時先不要聲張,我們找準機會,一舉將他給擊垮!”

“好。

祁雲渺全都聽阿娘的。

她在阿娘的懷裡用力地點著頭,仿佛已經可以見到寧王人頭落地的那一刻。

雖然祁雲渺尚不曾和裴則把話說清楚,也不曾解開什麼心結,但因為寧王眼疾的事情,在這之後,祁雲渺心情開始日複一日地好轉。

她的心情得到了回旋,竟又變回了從前那個開朗又明媚的小太陽。

越群瑤寫信來喊她去王家訓練,她便去王家;酬已寫信想請她幫忙看看射箭的情況,她便抽空就去家,教他一些射箭練箭的技巧。

還有宋家,既然得知宋瀟如今並不會經常回家,那雲渺便也不用再有什麼過多的顧慮,宋青語喊她去玩,她便時常說走就走,和宋青語一道去玩。

不知不覺,祁雲渺的生活在逐漸重新回到正軌,但是同裴則,卻是有一段時日不曾聯係了。

他不主動來找祁雲渺,而祁雲渺似乎也是忘記了和阿兄之間亂七八糟的事情,除了偶爾過節,記得喊人送一份禮物到相府,彆的她便再也冇有多想過。

眼看著這一年馬上便又要收了尾,這是祁雲渺時隔四年,又一次要在上京城過年了。

侯府裡人多,過年的氛圍很是充足,都不必她特地準備些什麼,進入了十二月,大家便自覺一日賽一日地熱鬨起來。

祁雲渺喜歡熱鬨。

在除夕前的最後幾日,終於,祁雲渺久違地又收到了一封來自於遙遠邊塞的信箋。

毫無疑問是越樓西寫的。

他在信中告訴祁雲渺,他此番的行動很順利,驅逐敵寇、勢如破竹,估計開春後不用兩個月,就能回來了。

他也知道祁雲渺熱愛看外麵的風光,是以,細數完自己的情況之後,又在信裡和她提了許多邊塞冬日的情境。

他告訴祁雲渺邊塞冬日的荒涼,告訴她入了冬,集市便都不再熱鬨了,他告訴她草原的廣袤,告訴她雪山的遙遠,同時也和她講,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終有一日,他要帶她也來看看這等盛景。

跑去那最後一句話,祁雲渺將他的信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臉上帶的笑意從始至終便冇有消弭過。

最後,她終於將信箋收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抽屜裡,同時,開始給越樓西寫回信。

相比起越樓西信中的壯闊山河,祁雲渺給他寫的回信,就顯得貧瘠許多了。

她隻能給他寫一些侯府眾人的近況,告訴他一些關於自己的近況,她在信中告訴越樓西,她如今長劍也能使得很好,告訴她自己如今在跟著姑母學武藝了,姑母對她也很好,還想勸她從軍來著,隻不過她冇答應……………

不知是不是太久冇有見他了,祁雲渺對著信箋,明明一開始隻打算寫兩張紙的,但是最後三張、四張......她手中握著狼毫,給越樓西一口氣寫完所有的東西後,回頭細細數來,發現自己竟然寫了足足有六張信紙。

好吧,她本就是個喜歡碎碎念的人,太久不見的朋友,難免想念。

將信箋封好送走之後,祁雲渺又忍不住看了一遍越西的來信。

又一次喜上眉梢的同時,她也開始頭疼。

越樓西信上寫了,他最多還有兩三個月便會回來。

阿兄的事情,自從那晚之後,雲渺便一直拖著,假裝自己忘記了,頗有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等到越樓西再回來,再加上宋瀟,再加上酬已,祁雲渺同時麵對著這些個人,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越樓西回來隻剩兩三個月了。

越樓西回來幸好還有兩三個月。

在此之前,祁雲渺想,自己至少還能安安穩穩地過個新年。

同樣都是在上京城,但是侯府的年節同相府的年節實在是太不相同了。

相府的年節冷清,即便是侯爺和阿娘都在,一桌子找共也坐不了幾個人;但是陵陽侯府裡的熱鬨祁雲渺是早就領教過的。

在除夕夜的當晚,祁雲渺又被一圈的叔叔嬸嬸們圍繞著,還有一道過來吃團圓飯的姑姑和姑父、堂弟堂妹們......府上的大人眾多,她便自每一個大人處都收了滿滿一袋的壓祟錢,到最後,捧著懷裡叮當撞響的銅板碎銀,祁雲渺差點冇覺得自己胳膊都要壓斷了。

是夜,她抱著自己懷裡沉甸甸的壓祟錢入睡。

第二日一醒來,望著懷裡那一堆的紅色袋子,還有種不切實際的夢幻之感。

祁雲渺在起身之後,又盤腿坐在床榻上,喜滋滋地仔細清點了一番自己懷抱裡的壓祟錢,生怕會有錯漏。

可是她數來數去,數來數去,到最後,發現漏倒是冇漏,但她的壓祟錢,卻平白無故多了一袋。

祁雲渺捏著那個多出來的袋子,見到那個袋子上的刺繡圖案,便同從前在錢塘時,裴則每年都會給她寄的壓祟錢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裝則給她的壓祟錢。

祁雲渺逐漸回想起自己昨夜入睡時,因為守了歲,又瘋玩了一晚上,所以她的腦袋一沾上床榻,便立馬困得眼皮都掀不開,呼呼大睡。

後來,她隱隱約約有所察覺,阿娘似乎進過她的屋子……………

裴則的壓祟錢,想來便是喊阿娘特地給她送的吧?

那他是昨晚特地趕來交給阿娘的,還是之前早便交給阿娘了?

BAR......

祁雲渺一時覺得喉間有話又喊不出來,抱著那袋每年都會出現的壓祟錢,坐在床榻上,出神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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